正文
物是人非事事休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物是人非事事休1
林七竹覺得自己沉睡了很久,久到她腦袋都開始發昏,久到她覺得自己幾乎可以就這麽睡死過去。
好在睡夢中,一道月輪閃過,她晃了眼,閉上又睜開,才終于醒過神來。
想要擡手撫額,卻察覺腕上沉重,驚動了靠在床邊的人。
看到那張臉,林七竹訝然一瞬,被燙到一般抽出自己的手腕。
看出她的躲避,李瑺玉指尖微顫,藏到袖下,先開了口,還是淡淡的嗓音:“你昏睡了很久。”
大抵是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頓了頓,才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她從床上坐起來,環顧四周,有點兒崩潰:“你這是又把我關起來了?”
然而面前的人瞬間臉色煞白,想要為她鋪靠枕的手指僵住,像是花了些力氣才開口道:“我沒有。”
林七竹質問:“還說沒有?那這是哪裏?你又把我帶哪兒來了?”
李瑺玉道:“這裏仍是月落島。”
這裏屋舍整潔,窗外陽光明媚,綠蔭掩映,哪裏像是那個腐朽的月落島。林七竹剛要拆穿他拙劣的謊言,就見房門被人從外頭打開,一個面生的綠衣少女走了進來,畢恭畢敬道:“道長,那間屋子的姑娘剛才醒了……咦?這位姑娘也醒了?”
李瑺玉回頭道:“多謝,我知曉了。”
那綠衣姑娘道:“您不過去看看嗎?那個姑娘醒來後便問起您,好像很想見您。”
李瑺玉道:“有我另一名弟子在便可。”
綠衣姑娘皺了皺眉,似乎覺得他有些偏心,但也沒有置喙,關上門轉身離開。
林七竹看着閉合的房門,愣了片刻。如果她沒看錯,那個女孩子的衣袍上也有山形紋,可她沒有穿黑袍,模樣看起來很和煦,完全不像在高臺上那般滿身戾氣。
人走了,李瑺玉才轉過頭來,繼續道:“這裏是月落島,不過,是三百年前的月落島。”
林七竹:“……”
她緊緊盯着李瑺玉的表情,确定了對方此刻無比認真,并沒有開玩笑。
她這是,又雙叒叕穿了???
而且這次,怎麽連李瑺玉也跟着穿了?
聽剛才綠衣女子和他的對話,衛意如也穿了,那個也同樣剛醒來的女子,該不會是林念念吧?
這是群穿啊!
李瑺玉道:“小七不相信?”
她思忖一瞬,冷靜道:“會不會,是那群巫觋又制造了一個假象給我們?”
李瑺玉未料到她如此冷靜,默了默,道:“我已探查過,此地并無幻象痕跡。”
他言辭懇切,不似作僞。如果他都看不出,那大概就是真的沒有了。
但是,他怎麽一點也不慌?
有穿越經驗的是她,怎麽是她驚了又驚,難以置信,心急如焚,他反而跟個沒事人一樣?
林七竹擡眼小心翼翼看他,卻發現對方正目光一錯不錯地盯着自己,腦子裏不由想起他發瘋的樣子,身體打了個寒顫。
李瑺玉以為她手冷,轉身拿起剛管好水的暖爐遞到她手邊。
林七竹怔了怔,推到一邊,佯作鎮定道:“若是如此,那真人可有想到回去的法子?”
李瑺玉看着被拒絕的暖爐,輕道:“有。”
果然!
雖然李瑺玉腦子壞掉了,但是在某些方面他真的很靠譜!
林七竹欣喜地看向他。
“把我們送來此處的陣法,名為時移陣,由砥族先祖所創,能讓人穿梭于時間之海。”
“真人既然知道是什麽陣法,可能破解?”
李瑺玉輕輕搖了搖頭:“此陣在上古時代結束後就已經失傳,即便是此時的砥族人,也不通此陣。”
林七竹愕然,沒人懂,那不就回不去了?她可不想留在這裏,她還要回千花寨看小段季,入冬了,她地裏的麥子也還沒有收,後院菜地裏的雜草恐怕都要長出來了。
“既然三百年後的陣法能啓動,三百年前的也一定能行,真人如此平靜,可是想到了什麽辦法?”
李瑺玉聽她這樣輕易就猜透他,唇角微彎,點頭道:“等。”
林七竹蹙眉:“等?”
他點點頭:“設陣之法雖然失傳,但上古時已經設下的陣法卻仍留于世,只不過被層層泥石磚瓦覆蓋,不見天日而已。我這幾日夜裏觀星推演,發現月落島東南方向仍有殘留的時移陣,十五日後朔望夜,是最好催動它的時機。”
十五日?行吧,那也比永遠留在這裏強。
林七竹松了口氣,又想到什麽,警惕道:“不對,這裏是月落島,還是砥族的地盤,那些巫觋把我們送回來肯定有什麽陰謀,真人可知曉些什麽?”
李瑺玉又搖了搖頭:“把我們送回來,并非他們的本意。他們當時所催動的的确是殺陣,只不過歪打正着,才啓動地面上被覆蓋的時移陣,把我們傳送到三百年前。”
仔細回憶,那些巫觋面容猙獰,喊打喊殺,的确不像會人性命的樣子。不過這麽一回憶,當時那些符文最先鎖住的,似乎是李瑺玉。
“真人和那些巫觋認識嗎?”
“從未見過。”
“可他們最先是對你出手的。”
李瑺玉思忖一瞬,還是搖頭:“我不記得他們……不過,我除魔衛道多年,若他們曾興風作浪,或許被我出手對付過。”
李瑺玉當年和晉連游歷各洲,動過的邪魔外道的确不少,偶有他有意無意放過的漏網之魚,至今也對他懷恨在心,随時準備打擊報複,倒也屬正常。
林七竹嘆了口氣,只覺得自己無辜。想到這裏,便更恨将自己拉扯進來的赫連纓了。
對了,還有這位呢!
她問:“赫連纓呢?”
李瑺玉微頓,道:“被關起來了。”
林七竹蹙眉:“關在哪裏了?”
李瑺玉擡眸看她,語氣不解:“小七很關心他?”
林七竹疑惑:“啊?”
随即又一怔,她竟在這樣的答非所問和莫名的醋意裏察覺到一絲熟悉。
儲湘不也總是這樣,過度的占有欲有時會讓他的思考短暫下線,轉而絞盡腦汁地去衡量在她心中誰更重要,誰更親近。
想到這裏,她不由偷偷打量他,想從他臉上找出點儲湘的痕跡。
其實從他出現開始,她就很想知道儲湘如今在哪裏,是已經被他融合,還是只是被他關在體內?
雖然心又好奇,但現在的李瑺玉難得正常,此時的處境也不容她再刺激對方。想了想,她正色道:“月落島中的陷阱是他所設,那些砥族人最開始是和他合作的,我認為他那裏或許還有我們沒得到的信息。”
李瑺玉輕擰的眉頭松開些許,緩緩道:“放心,這些事宜我已經先行問過,他雖不願意說實話,但從他的反應看來,那些巫觋要做的事情他并不知情。”
林七竹:“那他被關的地方确定安全嗎?會不會逃走?”
李瑺玉淡淡一笑:“放心,為師……我已與砥族族長溝通過,他們族中有專門關押魔獸的牢房,裏面設置了巫術,魔氣越強,越難從裏面出來。”
林七竹心道:你體內不是也有魔氣?這個砥族族長看來也沒有多厲害,不然怎麽會察覺不到真正入魔的人在這裏?
李瑺玉看着她的眼睛,幾乎一瞬便猜到她的想法。
胸口沉悶,端着藥碗的指尖泛白。他喉頭滾了滾,卻說不出一句話。
這一刻,他竟然無比希望自己只是儲湘,起碼少年敢将一片真心攤開在她面前,任她輕視和蹂躏也不怕。
林七竹不知這位一臉冷漠的大能腦中已經在自顧自憐,只琢磨着:不管怎樣,不能聽信他一家之言,等身子好點了,定還是要靠自己出去打探打探,不過現在他看起來很好溝通的樣子,想來是比之前正常一點了,這種時候千萬不能和他起沖突,萬事待回去再說。
沒有理會李瑺玉守在一旁,任他燃香煮藥。
李瑺玉這一照顧,便一直到夜間也未離開,還是林七竹下的逐客令。
林七竹看着燭火下在床頭搬把凳子坐下的他,皺眉:“……你這是?”
李瑺玉也怔了一下,方才道:“這幾日你昏迷未醒,需要人守夜照顧。”
林七竹皺眉道:“多謝,可如今我已經醒了。”
李瑺玉道:“嗯,我明日請人再安排一間屋子。”
她看向打開的窗戶,能看到外頭還有亮光,道:“明日?今夜不行嗎?”
她有意催促他離開,不似小時候,睡覺都要捏着他的袖角。
李瑺玉心頭像是被揪了一下,還是低聲道:“你不用怕,玉照峰上的事……是我道心失守,魔氣侵擾所致,如今……如今我已好了。”
林七竹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玉照峰,掐住虎口,思忖片刻,還是道:“請真人理解,換成是你,恐怕也無法對一個曾經想要禁锢自己的人放下戒備。”
李瑺玉指尖一顫,沉默許久,起身道:“好。我不打擾你,好好休息。”
林七竹看着他舉燈離開房間,才緩緩松出一口氣。然而沉寂片刻,又覺得恍惚。
現在的李瑺玉,似乎又變回了她穿越異世前的師尊。
溫柔體貼,敏感儒雅,像是她肚子裏的蛔蟲,熟悉到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任她予取予求。
這是因為儲湘被融合回去了嗎?因為那些被剝離的情緒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所以他變回最初的那個李瑺玉。就像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被治愈,獲得了人格上的統一。
那他能記得儲湘所經歷的一切嗎?
他記得段季嗎?記得月宿嗎?他……還喜歡千花寨嗎?
林七竹胡亂猜想着,窗外的月亮便一點點西斜,就在困意席卷,快要睡着那一刻,門邊卻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姑娘,睡了嗎?”
聽聲音,應該是下午來叫李瑺玉的那個綠衣女子,這麽晚了,她來做什麽?
林七竹道:“有什麽事嗎?”
“有一味藥今日忘記給姑娘服用了,這藥可不能斷,姑娘還是服用後再歇息吧。”
林七竹想了想,起身打開房門。
“請進。”
對方端着一碗藥走到桌邊,笑道:“今日一直想給姑娘送藥,可那位李道長一直在姑娘房中,故而遲遲未來,眼看着道長離開,我趕緊給你送來了。”
她背對着林七竹在桌前忙碌着,聲音帶笑,像是在給林七竹閑話家常。
林七竹好奇:“是嗎,是什麽藥需要這個時辰服用啊?”
那身形微頓,并未答話。
林七竹見她遲遲不應,察覺到不對勁,手伸進乾坤袋裏剛摸到一把匕首,倏忽間,人就已經來到床邊,一手壓住她頸脖,一手抓住她纖細的手腕,将整個人壓倒在床上。
“噓,要是敢出聲,我現在就殺了你。”
林七竹看着嬌俏可人的一張臉,臉上一雙斜長眼眸,前一秒還憨态可掬,此刻已變得銳利陰鸷。
她猶疑望着對方,半晌,嘆了口氣道:“赫連纓,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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