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大夢一場終成空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大夢一場終成空8
林中毒蟲魔獸已撤退,前路坦蕩,這一次,四人很快便走出昏暗的深林。
夜晚還未過去,天際仍舊一片黑暗,只有星星點點的火把在山野間游動,那是一群剛剛浴血奮戰的砥族戰士。
他們也發現了敵人的退卻,确認沒有危險後個個面露茫然,不知何去何從,直到看到林七竹幾人從林中出來。
有幾個之前接待過他們的戰士湧上來慶祝,卻在看清衛意如懷中之人後臉上露出詫異。
“這是李道長?他的頭發……怎麽變成這樣了?”
赫連纓抱着手臂好整以暇,但是在看到林七竹凝重遠眺的神情後,放下手臂蹙眉問:“你怎麽一點兒也不高興?”
林七竹看着遠處的曠野:“怨氣沒有消散。”
他們從李瑺玉識海出來時,很确定樞歇殘魂已經被李瑺玉封印,他也是做完這一切後,才昏睡過去的,然而從樞歇墓中溢出來的怨氣雖然已經停止,但先前釋放的怨氣卻沒有消失,它們還在向四處蔓延。
“術合族長呢?”她轉身詢問。
“我在這裏。”話音響起,衆人讓開一條路,術合贏從後面緩步而出。
他的視線掃過衆人,最後落在昏迷不醒的李瑺玉身上,目光晦暗,沉聲道:“諸位随我來吧。”
砥族祭祀神殿位于村落的最中央,裏頭供奉着覆面的砥山神像。
衛意如需要照顧林念念和李瑺玉,只有赫連纓和林七竹站在大殿之中。
她仰首看着丈高的神像,心中卻沒有半點崇敬之意。
“林姑娘,你有什麽話要說,現在盡可說來。”
術合贏的聲音将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來,她視線下落,落在術合贏疲憊的面容上。
“我只有一件事想問術合族長,今日一切,在不在你的預料之內?”
術合贏淡定笑道:“姑娘何出此言?”
林七竹聽他語氣沉穩,分明已沒有隐瞞之意,只是等着看她到底知道多少。
既然如此,她也不再浪費時間周旋,道:“我在樞歇墓林裏,發現了一些砍樹用的工具,它們還很新,完全不像是先人留下來的。可我記得阿黍告訴過我,樞歇墓是砥族禁地,一個禁地,總不會隔三差五就有人進去吧?當然,原本我也只是奇怪,直到蛇藤出現,它們不偏不倚,正好将我和赫連纓逼到地宮,我這才不得不心生懷疑。”
赫連纓聽出不對,自己卻又想不明白,問:“懷疑什麽?”
林七竹道:“懷疑他們砥族,一直以來的目标都是李瑺玉。”
她盯着術合贏的表情,道:“那些蛇藤根本就是你們豢養在林子裏的,術合族長早就知道李瑺玉的身份,如果我沒猜錯,是在李瑺玉第一次和你比試的時候,你就已經将他和樞歇聯系在一起,開始為後面的事情做謀劃了。”
術合贏還未開口,赫連纓拍桌道:“怪不得!本座當時就奇怪你和李瑺玉怎麽一見面就好得像穿一條褲子似的,還把老子給給囚了,原來你也想弄死李瑺玉!”
術合贏黑着臉道:“我想對付的人是樞歇。”
赫連纓道:“那有什麽區別,我們都已經知道了,李瑺玉就是樞歇,樞歇就是李瑺玉。”
“不一樣!”術合贏沉聲道:“李瑺玉的存在,證明了樞歇總有一天從墓中逃脫!就算我當下殺了李瑺玉,也并不能以絕後患!”
林七竹道:“所以,你想到讓李瑺玉和樞歇都死。你給李瑺玉的引魂燈原本就是有問題的,那些蛇藤原本的目标是他?”
術合贏閉了閉眼,道:“沒錯。若非你們二人橫插一腳,擾亂計劃,李瑺玉早就應當被蛇藤拖入墓xue,待樞歇殘魂進入他的身體,趁着他們□□與魂魄尚未融合,最為脆弱之際,我們便會斬殺那具肉身,讓樞歇魂魄就此徹底從世上消失。”
“可是你沒有想到,樞歇怨念會不可控,墓xue裏的妖獸會跑出來,你們根本來不及進入樞歇墓,光是抵擋那些東西進入村落,就已經耗費了不少精力。”
術合贏眼下青黑,想來是昨夜為此苦惱費神許久,此刻聞言,仍舊怨憤不已。
他當然不會料到樞歇怨念不可控,因為在李瑺玉将樞歇殘魂引渡到體內前,那縷被鎮壓千年的魂魄早已意識混沌,只是憑借着本能在掙紮求生。
可李瑺玉在目睹林七竹毅然決然離開後,已沒有了求生的意志。他将樞歇那縷魂魄引渡過來,為的就是從“根本”上殺死自己,可誰知道,三百年前的魂魄和三百年後的魂魄相交,誕生出的是更加陰狠的東西。
那種可以瞬間滋養魔獸、吞噬生命、瞬間蔓延的東西,與其說是上古神的怨念,倒不如說是純粹的魔氣了。
赫連纓此刻終于聽明白了,但轉念又覺得有什麽不對,道:“可是不對,李瑺玉不是為了找你才進林子的嗎?”雖然很不想在她面前強調這件事……
林七竹點了點頭,問:“所以還要問問術合族長,您和林念念都說了些什麽?”
赫連纓疑惑:“你進那地方,和林念念有關系?”
林七竹看向他,道:“準确來說,是林念念禦劍親手把我扔進了那片林子。”
赫連纓臉色微變,眸色沉冷。
若是平時,林七竹定要打趣他一句了,可現在她一心想搞明白術合贏的想法,故而只對術合贏道:“是你刺激的林念念吧?那日林念念禦劍游覽月落島,弈少主專程帶她去看了樞歇墓,那時我就很奇怪,既然是禁地,哪有專門去看的道理。”
赫連纓也不聽她說什麽了,扭頭就掐住了術合贏的脖子,臉色駭人可怖:“什麽天神使者,本座看你們就是一幫蛇蠍心腸的卑鄙小人!”
眼看術合贏被掐的面色漲紅,林七竹按住赫連纓的肩膀,心狠手辣的魔尊皺了皺眉,雖不情願,但還是松開了手。
她看向大口喘息的術合贏,道:“術合族長,事到如今,樞歇怨氣已不可控,就算你們砥族人不受怨氣侵擾,月落島內其他的生靈呢?再這麽下去,月落島只會變成人間煉獄,你還要固執己見嗎?”
術合贏沉默須臾,閉了閉眼,道:“從看到他第一眼起,我就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我們砥族人鎮壓了樞歇墓千年,還是讓他逃脫了,甚至還讓他在未來跻身仙門,再次修行。”
“所以,你不問緣由,就打算把他也封印回去?”
“他是邪神,是樞歇,封印他要什麽緣由?”術合贏說得理所當然,好像在說口渴了需要喝水,肚子餓了需要吃飯一樣簡單的道理,“原本我還束手無策,直到我看到林姑娘你。”
林七竹微怔。
“我砥巫除了鎮守之術外,更擅長窺探人心。”術合贏苦笑,“為我們當然擅長,日日揣測神心,期望通過一代一代的奉獻而獲得負責,如何能不擅長?那位念念姑娘對樞歇的愛慕之心,對你的憤恨之心,都太過明顯,我試着命人暗示她樞歇墓有進無出,很快,她便對你下了手。”
赫連纓青筋暴露,忍無可忍:“老東西,本座現在就殺了你。”
林七竹拉住他,赫連纓回頭:“乾什麽,他害你差點兒死在裏面,你還想護着他?”
林七竹道:“你能不能冷靜一點,現在最重要的問題還沒解決呢!”
她一把将人拉到身後,轉頭看向術合贏:“族長對砥山神的虔誠無人能及,但你這一回,釀成大錯了。”
術合贏悵然道:“我知道,我們沒能殺死樞歇,還讓墓中怨氣爆發在我意料之外,我會想辦法再次鎮壓……”
“不是這個,你可曾想過,我們為什麽會從三百年後回來?”
“這……當然是砥山神保佑我們……”
“不是砥山神,是你的族人,所剩無幾的族人。”林七竹打斷他,“你鎮壓不了這波怨氣,三千年後的月落島已經成為人間煉獄,你的後人和你一樣,想要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殺了李瑺玉,卻不小心啓動時移陣,将我們送了回來。”
術合弈瞠目:“不可能,我族受砥山神護佑,天生不受樞歇怨氣侵染,怎麽會變成你說的那樣!”
“你們能抵擋,其他生靈卻不能。你設計殺樞歇,使得墓中怨氣外溢,這是你種的因。月落島淪陷,砥族人生不如死,這是所造成的果。三千年後,砥族人仍恨着樞歇,暗中謀劃引誘李瑺玉上島,對他動手,又将他送回你面前,這就是因果輪回。”
林七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術合族長,你們是一步錯,步步錯。”
“你、你胡說!如果不是你們救他,他今日就死在這裏了,你們助纣為虐,安敢說是我的錯!”術合贏怒目圓瞪,氣得身體劇烈抖動。
“那你看看!”林七竹指向術合贏身後挂着航海地圖:“至多三天,這些怨氣就會溢出島內,向海上蔓延。南海之上有諸多漁民,最先遭殃的就是他們,再往北就是中州。這些怨氣會像瘟疫一般侵入周遭的凡人居所,他們沒有巫力護體,只會死得更快更慘!”
術合贏瞪大雙眼,緩緩坐回木榻。
“就算……是我錯了,我們萬年來都沒有戰勝樞歇怨氣,如今又能有什麽辦法!”他自诩神使,可現在卻闖下這樣的塌天大禍,這只會比殺不了樞歇還更讓他難過。
赫連纓忽然道:“把月落島封印起來不就好了。”
林七竹和術合贏皆是一怔,赫連纓卻道:“難道不是?你們砥族不是最擅長封印?能封印樞歇千年,難道還不能封印一座島?”
術合贏思索一陣,卻又搖頭:“砥族沒有這樣的封印之法。”
赫連纓輕笑一聲,剛要戳穿他的謊言,帷幕後卻走出一個少女,“族長,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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