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物是人非事事休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物是人非事事休2
李瑺玉說赫連纓被砥族人關起來了,但是李瑺玉大概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赫連纓的分魂之術,管他在三百年前還是三百年後,都很行得通。
此刻,這位占據着別人身體的魔道尊主正壓在林七竹身上,眉頭微皺,眼中帶着些許詫異:“你怎麽知道是我?”
扮女子對他來說手到擒來,方才不過是他刻意暴露,但他也只暴露了身手,目的是逗弄她一下,本打算等她驚慌時,他就說出自己的身份來吓吓她,誰知她竟自己猜出來了。
林七竹只覺得無語。倒不是她多聰明,而是她從前和赫連纓在一具身體裏待過,對他扮女子時的身形動作再熟悉不過,何況如今她在這裏又沒有仇家,誰會深更半夜跑來找她麻煩。
但她懶得多費唇舌,還是道:“在下對分魂之術早有耳聞,方才只是試探一下,是你自己承認了。”
赫連纓“哈”了一聲,擡高下巴,睨着她的眼睛,道:“你倒是比李瑺玉那狗賊聰明。”
林七竹囿于這個被壓制的動作,有些難受,道:“你來找我,而不是去找林念念,應該是認為此時只有我不會将你的行蹤告訴李瑺玉。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這樣對我?”
赫連纓卻沒有動作,反而貼近幾分,女子冰涼的烏發落在林七竹臉上,姿勢親昵,若被外人看見,怕要被認為是兩個女子在磨鏡。
他冷笑道:“你錯了,我來,只是因為發現李瑺玉的确在乎你大過林念念,所以來找個人質罷了。”
林七竹皺了皺眉,若不是她現在感應不到鸩月輪,真想一刀給他後腦開個瓢。
“那你要把我綁走嗎?”她直視着他的眼睛,有些沒耐心的問。
赫連纓原本以為她會生氣、會害怕,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無奈的表情,他怔忪一瞬,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林七竹道:“以你現在的能力,也綁不走我,大動乾戈反而還會引起注意。我保證不會将你的身份洩露出去,還請魔尊大人放過我吧。”
明明是懇求的話,但語氣間沒有絲毫溫度,倒像是敷衍。
赫連纓有點不滿意她這樣的态度,然而看到林七竹眼中的嫌棄,他心裏酸了酸,勉強笑道:“既然你都這麽求本座了,本座就大發慈悲一回。”
說着,他抽回手臂,坐到床邊。
林七竹揉着脖子坐起來,問:“這裏當真是三百年前的砥族部落?”
“是。”
“被傳來這裏的只有我們五個?”
“是。”
“……”林七竹沉默一番,開門見山:“赫連尊主,你和那群砥族巫觋到底是什麽關系?”
“合作關系。”
“合作些什麽?”
赫連纓轉頭看她,忽得湊近她的臉,笑道:“問得這麽直白,不怕知道了我的計劃,被我殺了?”
林七竹道:“你的計劃不是已經失敗了嗎?”
那群巫觋最後一看就是不聽他招呼了,不然他們也不會穿越回三百年前來。
果然,這話說完赫連纓臉色微黑,半晌才道:“還能合作什麽,當然是削弱中洲仙門勢力。”
林七竹道:“要如何削弱?”
“擒賊先擒王,要想削弱中洲仙門,自然是要先殺了李瑺玉那厮,然後再……”赫連纓頓住,看她一眼,忽得拉過她的枕頭倒在床上。
林七竹皺眉:“你還沒說完呢。”
赫連纓道:“累了,下次再說。”
“……”林七竹無語片刻,道:“那你倒是回去休息啊,這是我的床。”
赫連纓道:“你當本座傻的嗎?誰知道本座一離開,你會不會就去找李瑺玉通風報信,到時候本座這唯一的人質也沒有了,還拿什麽挾制他。”
林七竹道:“你難道還能一直守着我,我總能找到機會單獨和李瑺玉相處。”
“你說得對。”他又從床上坐起來,從袖子裏掏出一顆藥丸,“吃下它,否則本座現在就殺了你。”
林七竹皺眉,在心裏嘆了口氣,伸手取過一把塞嘴裏。
“你……”赫連纓愣住了,吞吐道:“你就這麽吞了?不怕這藥有劇毒?”
林七竹道:“那就毒死我吧。”
赫連纓急了:“你怎麽這麽沒有求生欲?是不是李瑺玉那狗賊對你做了什麽?”
林七竹默不吭聲,斜睨着他。
赫連纓咳了咳:“本座不是擔心你啊,本座只是怕你這個人質沒了。”
林七竹道:“那這藥會毒死我嗎?”
赫連纓道:“不會!就……就只要你什麽都不告訴李瑺玉,那我就按時給你解藥,不會死的……”
林七竹道:“那就行。”
赫連纓以一種氣不過又拿她沒辦法的表情看了她半晌,最後又躺會床上,整個人背對着她。
“你還真不走啊?”林七竹叫了幾聲,對方再沒有反應。
算了,反正他如今是女身,不可能做什麽。嘆了口氣,翻身睡下,只是刻意往內挪了挪,盡量與他保持距離。
大抵是身體虛弱,一躺下,她竟覺得困意濃烈,自己都不知道方才是怎麽和赫連纓說了這麽久話的,很快便睡了過去。
再醒時已是第二日清晨。翻過身,床邊已經沒了人影。
李瑺玉端着一碗藥推門進來,比起赫連纓,林七竹竟覺得現在看到他更讓自己頭疼。
他身上的不确定性比赫連纓更多,也沒有赫連纓的心思好猜,林七竹實在不擅長處理這種風險。
他大概是察覺到林七竹對他謹小慎微的觀察,放好藥後并沒有靠近床邊,只是站在不遠處問她:“小七……好些了嗎?”
林七竹點點頭:“睡了一覺,好多了,正想出去走走。”
李瑺玉溫柔地笑了笑,道:“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總想往外跑。”
頓了頓,察覺到自己說了令兩人都尴尬的話,又若無其事轉移話題:“那就趁熱把藥喝了吧。”
他端過藥來,林七竹伸手要接,卻又被他微微撤開,道:“燙,我來。”
他說着,便在床邊坐下,拿起勺子将湯藥吹到溫熱,才将勺子遞到她的唇邊。
林七竹愣了一下,眼神詫異看着他,然而他卻好似沒有注意,只垂眸看着那勺湯藥。
他是故意的。
林七竹默了默,終究還是忍受不了這樣尴尬的親密,伸手從他手裏搶過藥碗,仰頭飲了。
“還好,不燙。”
看着他略顯受傷的眼眸,她道:“用勺子慢慢喝太苦,一口氣喝完最好。”
李瑺玉笑了笑,伸手拇指揩過她沾染藥汁的唇角,她又一臉驚恐地縮了一下脖子,他當沒看到,只道:“是我考慮不周,下次放涼些再端來。”
林七竹咳嗽兩聲,轉移話題道:“除了那時移陣,真人還有觀測到什麽別的異像嗎?要不要再觀測一次,或許還有什麽別的信息呢?”
李瑺玉看看她,又看看手裏見底的藥碗,道:“小七忘了嗎,觀測推演與自己有關的事情,是會折損壽數的。”
林七竹啞然,半晌道:“……抱歉,我沒有逼真人的意思。”
李瑺玉搖搖頭,聲音細微:“其實這裏山清水秀,沒有戰亂,也沒有宗門規矩,若是回不去,就待在這裏也沒有什麽不好。”
林七竹臉上疏離客氣的笑容消失了,驚詫道:“那怎麽行?”
猶豫須臾,她準備上價值:“您是澄慈真人,是三百年後的仙門首尊,若是你和赫連纓都消失了,仙魔兩道必然大亂,受苦的還是黎明蒼生,這個想法要不得。”
他擡眼看他,睫毛顫動,眼眸晦明晦暗:“那是他們的事,我都已經不在了,也要我來肩負責任嗎?”
這還是李瑺玉說的話嗎?不對,李瑺玉堕魔了,有這種自私的想法也很正常。但是她難以接受啊,她可不想留在這裏。
她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勸誡的話咽回了肚子裏,道:“真人喜歡這裏,留在這裏的确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李瑺玉聞言,眼中浮現喜色,卻聽她繼續道:“但真人若是有什麽能回去的法子,還請務必告訴我一聲。”
李瑺玉一滞,笑意褪去,聽明白她這話的意思是:你走不走與我無關。我反正要走。
半晌,他自嘲一笑:“方才是我失言,時空扭轉自有機緣,尋到機緣,總還是要回去的。”
相比他的消極應對,林七竹倒是很積極,聽到他态度轉變,便笑道:“這才對。”
李瑺玉看她迫不及待的模樣,心裏的失落和惆悵又消失了幾分。
他樂意看到她積極鮮活的一面,總比在玉照峰上總是冷臉對着他好。
拿過她手裏的藥碗,李瑺玉又起身走到屋外找人要了兩套衣服來。
林七竹知道他是想帶自己出門去走走,便也沒有抗拒,下床洗漱過後乖乖坐到鏡前。
她是會梳妝的,少女愛美,從前更甚,在藏雲宗時日日都會琢磨着怎麽給自己梳好看的發髻,無奈流雲島抵觸海外,又多年封閉,中洲流行的花樣流傳到島上都已經過時了,所以那時候她只能自己想一些樣式來梳。
後來她終于離開流雲島去了中洲,卻已經換了副軀殼,殼子裏的靈魂過了愛打扮的年紀,什麽複雜的樣式都比不過辮子一梳,最方便下地。
如今坐在鏡前,她梳着自己烏黑的長發,思忖了一番,又往編辮子的方向去了。
李瑺玉坐在她身後喝茶,見她琢磨半天只給自己編了個大辮子,微微蹙眉。
“诶——”
林七竹正理辮子,發現原本席上的人忽然在自己身後坐下,而她還來不及出聲阻止,剛編好的辮子就已經被他解開。
李瑺玉越過她的肩膀拿起桌上的檀木梳,重新将她的發結梳開,動作輕柔,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林七竹對于他這樣突如其來的親昵只覺得不安,一手抓過發絲,道:“不麻煩真人了,我随便攏一攏便好。”
李瑺玉卻道:“砥族自稱神使,最為重視禮數,他們見你打扮散漫,說不定還會生氣。”
林七竹微微瞪眼,半信半疑:“還會這樣?”
李瑺玉挑起一縷發繼續緩慢梳着,神色鄭重其事:“仙使更是如此。”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