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物是人非事事休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物是人非事事休6
此刻的李瑺玉和玉照峰上那個企圖囚·禁她的李瑺玉很像,然而那時他是壓抑太久,驟然爆發,現在他已經收回七情六欲,不應再這樣失控才對。
對了,道心,是他那顆堕魔的破碎道心還在拉扯着他。
林七竹定了定心神,沒有退縮,擡頭道:“你要是記得儲湘的一切,就該記得我當初也差點一箭殺了他。”
當初儲湘初見月宿就動起手來,林七竹也毫不留情地對他動了手。
她對儲湘的信任,是來自于四載以來在千花寨裏的共同生活。二人在衣食住行上相互照顧,某種程度上林七竹早就把儲湘當親人了。
可李瑺玉不一樣,儲湘只是他的一面,完整的他和儲湘是不一樣的。
不論如何,林七竹覺得自己還是需要再強調強調:“澄慈真人,我打不過你,但如果你再想囚·禁我,我拼死也要和你一搏。”
“呵……”李瑺玉看着她,唇間溢出一聲自嘲的輕笑,擡手按住自己的胸膛,似乎那裏痛苦至極,“‘拼死一搏’,小七,你對我說這樣的話……你明明知道,現在的我,只會寧願死的是自己。”
他閉了閉眼,驟然轉身快步離開屋子。
他腳步匆匆,似乎是怕再慢一點,就會克制不住又做出一些他無法自抑的舉動。
林七竹看着門口,緩緩摸到床邊坐下,發了好一會兒呆,又長長嘆出一口氣。
……
入夜,林七竹剛要入睡便感到身側床榻微陷,她猛地坐起來,看到旁邊已經合眼躺下的人,一時無語。
半晌,她才開口道:“魔尊大人,你還真打算夜夜都來看着我?”
赫連纓閉着眼道:“怎麽,不行嗎?”
林七竹道:“孤男寡女,你認為這合适嗎?”
“本座現在是女兒身。”赫連纓淡淡開口,頓了頓,又道:“還是說,你害怕了?”
林七竹道:“我有什麽害怕的?”
赫連纓緩緩睜開眼坐起來,故意貼近她的耳朵,引誘一般幽幽道:“怕你和本座同床共枕,喜歡上本座。”
林七竹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一個身體裏都住過,怕什麽同床共枕,脫口便道:“以前那樣都不會,現在這樣更不可能。”
赫連纓盯着她:“以前哪樣?”
林七竹一僵。
赫連纓聲音很沉,盯着她的眼神也充滿逼迫。林七竹沉默了一會兒,道:“是我說錯話了,沒有以前。”
赫連纓眼波微閃,半晌,重新仰頭睡下去,閉上眼道:“那就少說。”
林七竹看他沒有追問,輕輕松了口氣。
說來也怪,她對于赫連纓躺在身邊這件事還真的沒有多抵觸,難道是因為二人曾經一體共魂,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赫連纓夜夜都和她躺在一張床上,而且那時候每天晚上赫連纓都要話痨半天才睡,常常吵得她睡不着,故而她已經對他的存在習慣了?
這可不是好習慣,得改改。
赫連纓似乎很疲憊,很快便睡了過去。林七竹坐在床上看他熟睡,嘆了口氣看向窗棂,沉默着獨自消解這點不适。
第二日林七竹醒來時,床邊果然又已經沒人了。
房門被敲響,林七竹皺了皺眉,她昨日說得還不夠清楚嗎,李瑺玉還來?她記得自己這位前師尊不是那麽臉皮厚的人才對。
想了想,她還是下地開門,門外的人卻讓他一愣。
來的還是李瑺玉,只是他的裝扮和往日大有不同。
從前仙氣飄飄的白衣換成了乾練的黑色勁裝,腰封紮緊遒勁有力的窄腰,總是披下的烏發紮成了高高的馬尾,連那張總是沒有表情的淡漠臉,也在看到她的一瞬間便綻放出笑意。
“小七,早上好。”
……
詭異,太詭異了。
林七竹低頭喝着藥,又忍不住偷偷打量坐在桌前的人。李瑺玉正翻開一包油皮紙,将裏頭的蜜餞放到桌上。
他動作細致認真,好似在做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林七竹忍不住喚道:“……澄慈真人?”
他擡頭看向她:“怎麽了?”
林七竹默了默,問:“你……怎麽這幅打扮了?”
李瑺玉正了正護腕,道:“白衣數年,也有些膩了。”
林七竹張了張唇,但還是什麽都沒說。
吃了東西,李瑺玉卻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收拾了桌上的東西,等候着林七竹梳完頭。見她起身,還主動道:“今天雨過天晴,要不要出去走走?”
林七竹本就打算要出門的,她不能把所有希望放在李瑺玉和赫連纓身上,自己也得出去多認識也些人,才能更好的了解當下的情況。
李瑺玉見她沒有拒絕,取了披風道:“我在門外等你。”
林七竹已經猜到他想要做什麽,猶豫片刻,還是推門出去。
李瑺玉比她更熟悉現在的月落島,便成了向導。
二人從砥族聚居的部落一路往南,看過了他們大半的屋舍、田地、冶煉爐、校練場。一路上都有砥族人偷偷打量兩人,但其實主要是打量李瑺玉。
林七竹也猜到為什麽。他畢竟已經在這裏待了幾日,又是族長重視的客人,前幾日那樣白衣渺渺仙風道骨,今日卻大變樣,很難不引人注意。
然而李瑺玉對這些目光毫不在意,一路上都在介紹着周圍的環境。
林七竹很少聽到他說那麽多話,多到連她都有些插不進去。
一直到一處山崖下,三三兩兩的砥族人正背着背簍在崖上攀登,一看就是在采崖上的草藥。
林七竹仰頭看向頂端,那裏生長着一株淩霄花,崖上風大,它被吹得飄飄搖搖,根莖卻堅韌地抓緊山壁,忍不住誇贊:“長得真好。”
李瑺玉順着她的視線看去,沒有猶豫,飛身登上山壁,猶如飛燕掠過天際,又回到她面前。
他眼神明亮地望着她,擡起手,将握在掌心的淩霄花獻寶一般遞到她面前。
采藥的砥族人看到這一幕,皆會心一笑,還有調皮的兒郎挂在壁上就起哄大叫。
然而見林七竹遲遲不接,李瑺玉眼中的亮光漸漸熄滅,忐忑問:“不喜歡嗎?”
林七竹道:“他們采這淩霄是當藥用,給我卻是浪費了。”
李瑺玉一怔,臉上浮現出一絲受傷的表情,手也緩緩垂下。
林七竹看了眼周圍,那些攀在壁上的人還在圍觀呢,想了想,她還是将他手裏的花拿過來。李瑺玉暗淡的目光這才重新亮起來,唇角微微勾起。
林七竹越過他繼續往前。二人又走了一會兒,聽到一陣高亢有力的號子聲。正是那座正在修築的鎮墓雀臺,只是這雀臺剛修築完,面上還環繞着木架子沒有拆除。
此刻雀臺下有一群人正在商量着什麽,忽得,其中一名青年發現了他們,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聲音洪亮:“李道長?真的是你,我還當自己看錯了。”
林七竹猜,此人便是術合贏了。
二人走過去,術合贏笑道:“道長今日這幅打扮年輕了好幾歲,我差點錯認成我族中少年郎了。”
李瑺玉面如白玉,聞言脖頸微紅,面上卻鎮定自若:“族長說笑。”
林七竹抿唇,心中也想笑。
術合贏是說者無心,但知道李瑺玉真實年紀的人,怕要覺得李瑺玉這是老黃瓜刷綠漆,在裝嫩了。
為避免尴尬,林七竹開口打斷道:“鄙人林七竹,多謝族長相救。”
術合贏早已注意到看到李瑺玉身邊的小姑娘,玩笑道:“這就是李道長的道侶吧,身體可好些了,需不需要我再派幾個巫醫給你瞧瞧?”
道侶?
林七竹轉頭看向李瑺玉,他卻垂着眉眼,沒有解釋的打算,她只好開口:“我不是他的道……”
“她不是我師尊的道侶。”
一個聲音搶先一步,衆人擡頭,是林念念和衛意如禦劍而下,兩人身後分別帶着術合弈和阿黍。
甫一落地,林念念便迫不及待走過來,道:“族長誤會了,林七竹是我師姐,也是我師尊的弟子,并非我師尊道侶。”
“師徒?”術合贏愣了一下,看向李瑺玉,見他面色平靜,随即笑道:“是我言語有失,幾位勿怪。”
說罷,他又看到二人身後的術合弈,問:“你們這是乾什麽去了?”
術合弈是從林念念劍上下來的,興奮道:“阿爹,念姐姐用禦劍術帶我飛了一圈,可有趣了,踩在劍上就能飛天,比咱們的機括鳥還方便!”
術合贏道:“那你就更該和幾位道長學學本事了。”
術合弈忽然看了旁邊的林念念一眼,眼神微閃,道:“要你說,我知道……”
看他這樣,術合贏笑了笑,轉頭道:“今日正好是我雀臺修繕完工之日,幾位來都來了,不如随我們一同上去看看?”
李瑺玉沒有說話,術合弈忽然拉住林念念的手,道:“是啊念姐姐,我帶你上去看看,這雀臺可是我們傾全族之力建造的,我方才跟你提起過的問天珠就在上面供奉着呢。”
術合贏也等着李瑺玉表态,然而李瑺玉并未立即回答,而是轉頭問身旁的少女:“小七呢,想上去看看嗎?”
衆人一怔,目光皆落在林七竹身上,林念念更是下颚緊繃,攥着拳頭移開視線。
這人一定是故意的。
明明前一秒才撇清道侶的關系,現在就故意對她表現親密,引人猜想。
林七竹笑了笑,對李瑺玉道:“您老說了算。”
李瑺玉臉上的笑意凝住,漸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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