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一場終成空11

大夢一場終成空11

林七竹前方，一名魔修也舉起刀朝着她走過來。

恍惚間，她感受到空氣中傳來的嗡鳴聲，一道月光從她身後旋出，攔住了那名魔修砍來的大刀。是鸩月輪醒了過來，感應到她心緒波動，現身護衛。

剛才赫連纓那一掌很有效，因為他打出那一掌，此刻仙門人皆把她劃歸到自己的陣營，沒有仙門弟子對她動手。

大戰過後的雀臺被血腥洗滌，比穿越前顯得更加腐朽了。

林七竹站在風中，看着藏雲宗的弟子們收拾殘局，他們有人斂屍，有人療傷，有人将那些魔修未來得及跟赫連纓離開的魔修捆綁帶下去。

林七竹站在角落，還有些沒有回過神。

在三百年前時，她心心念念要回來，可是回來後剛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一場猝不及防的厮殺。

但其實她早該想到的，林念念的消息一旦送出去，月落島存在的消息便暴露了，藏雲宗掌門親自光臨，武曲他們又怎會沒有動作，聽藏雲宗弟子們說，就在他們穿越不久，藏雲宗的大部隊就趕到了，他們和那群魔修打了一天一夜，且雙方都以為自己的掌門死了，都是抱着“敵不死，死的就是我”的心情乾架的，所以打得尤為兇狠。

林七竹想，原來他們回到三百年前的這十五天，這裏才過去一天。

武曲安排完事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遠處的小姑娘。他朝身邊人叮囑完，邁步朝她走過去。

林七竹并沒有露出他想象中被吓壞的模樣，而是察覺到他靠近後便主動問好：“武曲長老。”

武曲點點頭，道：“掌門師弟和你們這幾日發生的事情，意如都已經告訴我了。老夫原本以為，時空轉換之說只存在于傳奇典籍之中，沒想到世上真有其事，這也算是你們一行人的機緣罷。”

他說衛意如什麽都告訴了他，但看他這幅模樣，關于李瑺玉的真實身份恐怕衛意如是什麽都沒說的。

林七竹有些疑惑他會過來說這些，但想着大抵是客套寒暄，便也想着回一下禮，問：“不知澄慈真人的身子如何了？”

“他尚且昏迷不醒，司宵在照顧他。”武曲皺眉皺眉，道：“小七，你當真不認他當你師尊了？”

林七竹苦笑道：“并非小七不識好歹，只不過世上有些事情就像長老說的，要憑個機緣，我和澄慈真人，恐怕就是沒有這份機緣。”

武曲卻忽然來勁兒了，大力拍着她的肩膀道：“既如此，你倒也不必離開藏雲宗，脫離了他門下，來我天府峰，我收你當徒兒如何？”

林七竹訝異，卻見這老頭已經越說越激動：“你這小丫頭，以前看着悶悶傻傻，可此次回來卻變得果敢堅韌，實在對老夫胃口。你不喜歡你那前師尊，不如來老夫門下，老夫定根據你的靈根潛能，傳授你武學奇能，讓你以後都不必受人欺負！”

林七竹愣了愣，忍不住笑起來，退後一步道：“多謝長老好意，但真的不必了，現在沒有人會欺負我，就算有，只要我想，也能報複回去了。”

武曲嘆氣：“你這丫頭，是鐵了心了。”

林七竹不想聊這個話題，轉而道：“武曲長老，我想請問一下，你們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幫穿着黑袍的巫觋？”

武曲道：“你是說那群砥族人？”

林七竹呼吸一緊：“是，他們現在在哪裏？”

武曲皺眉：“你打聽他們做什麽？我聽敘岚禀報，那群砥族人和赫連纓曾經是一夥的，此番你們涉險，正是他們所為。”

林七竹一怔，道：“他們和赫連纓并非一夥，只是……”

只是利用赫連纓，來對付你家掌門罷了，畢竟你家掌門才是人家真正的仇人啊。

但是這話要如何說，而且說了武曲也不會信吧？

她沒有娓娓講述李瑺玉身世的心情，只道：“我不知道衛意如告訴了您多少，他有沒有告訴您，三百年月落島失陷，為了保護這座島四周的漁村和百姓，他們的祖先設下囚禁自身的結界，使得他們的族人永世不能離開這裏。這次他們雖然做錯事，但我還是想請長老看在他們祖祖輩輩失去自由在此守島的份上，對他們從輕發落。”

武曲面色有些為難，半晌，嘆氣道：“意如早已跟你說了一樣的話，但是你們都說晚了。”

林七竹面色一變。

武曲道：“早在我們趕來的時候，那群巫觋就已經被殺了。”

林七竹微微瞪大眼，須臾，又垂下眼眸。其實這一點她也早該想到的，眼睜睜見到那群巫觋涉險将他們傳送走，那群仙門弟子和魔修們怎麽可能放過他們。

“我已經命人将他們葬在雀臺之下，多少也算是讓他們入土為安了。”

“多謝。”

武曲看她神色悵惘，道：“丫頭，你既然不願回藏雲宗便罷了，如今藏雲宗和方剎宮已經開戰，後面這段時間，仙魔兩道恐怕不會安穩了，你後面有什麽打算？”

林七竹撩起耳邊碎發，道：“我……我不想參與這些事，南明沒有仙門，那裏應該不會打起來，我想回那裏去。”

赫連纓最後拍向她的那一掌，是在和她劃清界限，看向她的那一眼，是在和她道別。

她或許清楚了他的心意，但她沒有那麽不自量力，妄圖去以個人的微弱力量勸說赫連纓罷戰，更不可能這次之後中洲仙門對方剎宮魔修出手。

如果外界注定要亂，那她只能選擇回到南禺山，照顧好千花寨，讓大家不要受到波及。

武曲也沒有再勸，他是愛惜心性堅定之人，但也更尊重這類人的選擇。

只是離去前，他還是忍不住道：“你師尊……我掌門師弟和衛意如今日便要先行回藏雲宗療傷了，你若願意，可以同他們道個別，畢竟師門異常，此次一別，此生恐怕再無機會相見了。”

林七竹點了點頭，目送他離開。

想了想武曲的話，林七竹到底還是去見了衛意如。

他們就歇在此前林七竹住的院子裏，林七竹一進去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蟬衣師姐！”

呂蟬衣回頭，欣喜道：“小七！”

她連自己的手上的藥渣都沒來得及擦乾淨，就沖過來一把抱住林七竹，激動道：“真的是你，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掰着她的肩膀轉來轉去檢查一通，又逮住她的手一通把脈：“還好還好，心脈沒有受傷，就是你靈府內的氣海怎麽這麽亂……”

“放心吧，我沒事。”她笑着将她的手握住，晃了晃，道：“我沒想到蟬衣師姐你也在這裏。”

“哎，我師尊他老人家要鎮守藏雲宗，百部峰上不就只有我能帶人來了。就是武曲長老召集得太匆忙，我們一群醫修手忙腳亂的，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來了這裏才知道是掌門真人出了事。”

她指了指旁邊的藥廬，無奈道：“結果現在，出事的不僅掌門，還有那麽多弟子，我們光是療傷都忙不過來了。”

林七竹道：“那我有沒有打擾到你？”

呂蟬衣笑着捏了捏她的臉：“來得正好，我正想好好休息休息呢。對了，我聽人說，你是和掌門真人一起消失，又一起回來的，我還聽說，你們是被赫連纓設陷回到了三百年前，是不是真的？”

“聽衛意如說的吧？”她笑了笑，挽住呂蟬衣的手，道：“是真的，有機會我慢慢講給你聽。”

二人正說着話，旁邊傳來衛意如的聲音。

“小七，你來了。”

林七竹和呂蟬衣驀地噤聲回眸，只見衛意如正端着一盆水站在廊角，面容疲憊地望着她們。

林七竹跟着他進了房間，看到了尚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李瑺玉，那位只有幾面之緣的靈侍司宵正守在床前，握着李瑺玉的手腕為他傳送靈力。

衛意如放下水盆，轉頭看向林七竹，道：“小七，你是來道別的嗎？”

林七竹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發現才不過幾日的光景，從前總是将自己收拾地一絲不茍，光鮮整潔的金陵公子，如今卻是下巴上冒出胡茬，整張臉黯淡無光，連眼下都泛出情痕了。

雖然早已沒有同門之誼，但想到這段時間以來二人也算共患難過，她點了點頭，道：“我聽聞你們馬上就要啓程回藏雲宗，所以來看看。”

衛意如看向床上的李瑺玉，道：“大船還要幾日才能修好，師尊的身體拖不得，我只能先禦劍回南海地界。你呢，你……不會随我們回去了吧？”

林七竹點頭道：“我要回南明了。”

衛意如沉默一會兒，道：“我知道，我不會再阻攔你了，我現在才知道你當初說得并沒有錯，藏雲宗于你而言并不是福地，師尊、我還有……念念，我們都沒有做好你的家人。”

林七竹沒有否認，過往種種，如今提起早已沒有意義，她今日前來，也只是單純想道個別而已。只是聽他提起林念念時那一瞬的猶豫，她馬上便明白過來，衛意如現在的疲憊多半也是來源于他的分身乏術，一邊要照看師尊，一邊又是心愛之人被擄，他怎能不心力交瘁。

雖然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不太好，但想到伺候他們或許都不會再有交集，她還是開口道：“林念念的事情，你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