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物是人非事事休15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物是人非事事休15
林七竹恍然大悟:“看來那個年輕人,就是砥山神。”
赫連纓道:“嗯。砥山神歸隐後,樞歇繼續征戰魔族,然而不知什麽原因,他身體變得越來越差,還出現了衰老的跡象。這幅畫裏更明顯,前面壁畫中出現過的曾與他并肩作戰的神族下屬,在這幅畫裏尚且還是年輕俊美的模樣,他卻已經是耄耋之态了。”
林七竹道:“按理說,神族不是能活很久嗎,聽你這麽說起來,他倒是不像是神族,更像是壽數短暫的凡人。”
然而凡人會有這麽強大的力量嗎?強大的能與神并肩,斬殺萬千魔獸?
赫連纓道:“不論他是什麽,但是他生命的确快走到盡頭,樞歇不想離開人世,命人四處尋找長生之法。”
林七竹點頭:“樞歇當時的地位估計堪比帝王,而帝王都這樣,一旦嘗過站在權力巅峰的滋味,便想手握權柄永世長存,看來神族也不例外。不過現在看來,他和其他人族皇帝一樣,都沒能如願。”
赫連纓道:“不……他如願了。”
林七竹:“……”
她推開他肩膀湊到壁畫面前:“你不是騙我吧,怎麽我猜一個錯一個,你是不是糊弄我呢?”
她眯着眼想看清楚,然而墓道內太黑了,就算湊近也看不清壁畫上的圖案,只能被赫連纓一把拉回去。
他道:“騙你本座是狗。這上面就這麽畫的,你面前這幅畫的便是他尋找到長生之法,一夜之間返老還童的故事。”
林七竹什麽都看不見,自然争不過他,只好道:“那有沒有畫他用的是什麽方法?”
赫連纓繼續緩緩前行,一邊盯着壁畫,道:“有。”
林七竹好奇:“是什麽?”
赫連纓停下腳步,道:“換魂。”
林七竹一怔。
是了,其實長生不死的方法現成的就有一個,換魂,或者用修真界更古樸的稱呼——奪舍。
當初她被迫将軀體換給林念念,自己的魂魄也被塞到扶風門門主之女的軀殼內,林念念獲得了健康,她則獲得了更為年輕的□□。
所以,如果一個人只要年邁或患上疾病,就換到更年輕、更健康的身體裏,那何嘗不是一種長生呢?
然而換魂也是有代價的,就像林七竹從自己的身體換到如今這具身體,帶不走原身的修為,甚至靈根也要受到極大的損傷。
除此之外,換魂的痛苦也非常人所能忍受,一個不小心,換魂之人極易在過程中被折磨得神魂俱滅。當初李瑺玉做法為她和林念念換魂,也只是告知她“讓她少受些痛苦”,而不敢誇下海口讓她不受折磨,由此可見此法并不易操作。
樞歇原本已是天之驕子,修為不知到何等境地,若當時有比他強的人,不會願意同他換,所以他要換,也只會是找修為不如他的人。可是他打仗多年,樹敵無數,一朝跌落神壇,比起願意和他換魂的人,恐怕想殺他的人更多。
林七竹鬥膽再猜一次。
“他不敢告訴別人這件事,那就只能強行奪舍,再掩蓋身份,暗中修煉。”
終于,這一次赫連纓沒有再否認她的猜測,緩緩道:“你應當聽說過我們魔修的一些功法,比如吸食別人的修為以助長自己的功力,殺的人越多,就精進得越快。其實這樣的術法自古有之,或者說,它本就是上古時期魔族人的生存之道。”
林七竹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這麽說來,那魔尊大人你的分魂之術是不是也來自上古魔族?此術和換魂有什麽區別,為何你便能輕而易舉施展?”
“自然是因為本座天下第一厲害。”
“……”
赫連纓猜她肯定是偷偷翻了個白眼,暗暗勾唇笑了笑,不在意道:“幾百年前,有個叫五行門的仙門,分魂本是他們的家傳絕學,或許的确是他們祖先從上古魔族處習得吧,反正現在也沒地方問了,因為百年前他們內鬥就把自己搞死了。後來本座得了秘籍,又自行改良了一番,使得還算不錯吧?”
林七竹:“那哪兒是不錯啊,都成你老人家的招牌了。”
赫連纓得意洋洋又開始自誇:“分魂雖是奇術,但可不是人人都能修習,本座若不是在這方面天賦異禀,也不可能将其運用得這般好。”
林七竹:“哦。”完全不想聽了。
“你別不信!世間魂魄分強弱,你看過走夜路被吓丢了魂的人嗎?他們的魂魄最脆弱,所以才容易失魂落魄。比他們強一點的,只能說是膽子大,心性堅定些許,卻也無法掌控其魂魄。其實世間大多人都是如此,本座則不一樣,本座的魂魄強于常人,即便抽出一魂一魄,亦能照常行事。”
“這麽聽起來,到的确是天賦異禀,你是怎麽發現自己有這個本事的?”
“有些事生來便知道。”
赫連纓的聲音裏帶着點得意,頓了頓,又道:“不過本座的分魂術也有弱點,比如和你那次,我魂魄離體前一刻受了傷,一時便沒從你手裏搶過對軀體的主導權。”
林七竹恍然:“那你之前每次都搶贏嗎?”
赫連纓語氣輕松:“就算搶不贏,那些人天天被身體裏多出的聲音威吓,遲早也得瘋,人一瘋,就什麽事都好辦了。”
林七竹:“……”
那她真的很佩服自己堅韌的心智了。
“還是說回這個樸實無華的換魂術吧……”她看向壁畫的方向,“既然樞歇已經開始實施換魂,最後怎麽又死了?而且這壁畫既然會對他所行善惡之事一一記錄,想來不會是他的手下或後人所修,否則定然只說他的好,不說他的壞,那這陵墓又是誰給他修的呢?”
說完,她一頓,拍了拍自己腦門兒:“這陵墓都砥山境內了,還能是誰。”
赫連纓垂眸望了一眼旁邊的筆畫,惋惜道:“沒錯,樞歇的異常很快被人發現,他殘殺同族增進修為的方式也被暴露。聽聞他的瘋狂之舉,砥山神趕到他的宮殿,此時的樞歇尚未恢複到自己巅峰時期的戰力,這場對決的結果顯而易見。”
林七竹道:“這麽多年以來,我從未在書籍上見過這位樞歇神的記載,想來也是砥山神刻意隐瞞了這段過往,沒有讓這段頗有争議的故事流傳下去。”
赫連纓道:“我不覺得這位砥山神如此好心。”
林七竹疑惑。
赫連纓道:“這個樞歇也是在天地之間曾有大作為的人,我要是他,管他身前好惡,只要讓後世之人記住,也算沒有白來這世間走一趟。他現在躺在這裏,後世之人卻連他的名字都沒有聽過,豈不顯得他這一生更為可笑?所以我倒覺得,這砥山神定然厭惡他至極,所以才會徹底抹去他的存在。”
林七竹沉默須臾,道:“你說得也有道理。”
赫連纓又往前走了兩步,腳步頓住。
林七竹:“怎麽了?”
赫連纓卻默了默,似乎往回走了一步,去瞧前一副畫。
林七竹問:“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沒什麽,壁畫到這裏就結束了。”他轉頭看向前方的黑暗之處,“不過,前方出現了一扇門。”
林七竹道:“這四處你看過沒有,我們一路行來沒有什麽拐角岔路嗎?咱們就這麽筆直地來到了墓室前?”
赫連纓道:“我保證沒有。”
林七竹道:“事已至此,也只能進去看看了。”
赫連纓握緊她的手,道:“嗯,你往後點,我去開門。”
林七竹感到那只緊握自己的手松開,身旁的人往前而去。黑暗中響起灰塵簌簌而下掉落的聲音,青銅門因為摩擦發出些許尖銳的聲響。
門縫之中,青色火光閃爍,林七竹在那一瞬看清了從裏面出來的東西,背脊一涼,大叫:“住手!”
就在青色火光亮起的一瞬間,一股如針線一般細密的銀絲從門縫中噴薄而出。赫連纓的反應很迅速,猛地收手退後,翻身躲過那些銀絲,甚至在林七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便拉住她的手,掉頭就跑。
然而那些從門縫之中噴薄而出的銀絲像是擁有生命,開始沿着甬道追擊。二人拼命狂奔,那些東西卻像是擁有無限的長度一般,一直緊緊跟在他們身後。
筆直的甬道,此時卻像是看不到盡頭。
林七竹道:“這條路我們剛才走了那麽久嗎?”
赫連纓也察覺到不對,拽着她的手更緊了:“路變了。”
林七竹:“變了是什麽意思?”
她話音剛落,腳下忽然一軟,整個人開始往下陷入,她忽然就明白了赫連纓的路變了是什麽意思。
赫連纓顯然也沒有料到會發生這樣的狀況,奮力想要将林七竹拉回來,然而下一瞬,他自己的身體也開始下沉。
黑暗的空間之中,二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赫連纓掌心忽然亮起火苗,一把拍開,那些火苗濺落在牆上,點燃些許枯枝,整個甬道被照亮一瞬。
也是這一瞬,林七竹看清了二人如今的境地。
只見狹窄甬道之中,四周的牆壁和腳下的土地都開始扭曲,彷如他們是在一團尚未乾透的泥球之中,此刻泥球正在遇水溶解。
忽然,她的手臂被人拽住,轉頭看去,是赫連纓,他的衣衫被那些銀絲扯破,喉間和腕間還纏着被火焰吸引而來的蛇藤。然而他絲毫沒有關心他們的存在,而是掙紮着從泥潭中蹚到她的身邊,一把将林七竹拉入懷中。
“赫連纓……”察覺到他身上的血腥氣,林七竹驚訝出聲,卻被赫連纓捂着後腦勺按到懷裏。
“別動,相信我。”短短的五個字,然而林七竹能聽出來他的氣息也并不穩。
林七竹摩挲魂心戒,正要凝心聚力,忽感一道火焰燃起,這團火包裹着他們将那些古怪銀絲阻擋在外。
然而林七竹不知道的是,這團火也以他們為起點,朝着甬道深處綿延而去,沖開了那扇青銅門,将裏面的神像吞噬殆盡。
赫連纓緊緊抱着她,将她的頭按在懷中,隔絕她的視線。不知過了多久,林七竹察覺到周遭的光芒漸暗,那些銀絲也沒有再纏過來,抱着他的人似乎精疲力盡。
“赫連纓——”她驚呼一聲,跟着失去力氣的赫連纓跌倒在地,腦袋嗑在他胸膛上。她想坐起來,然而腰間的手卻緊緊摟着她,耳邊還有赫連纓力竭而氣虛的聲音:“沒事……沒事……”
就在此時,甬道再次發生變化。原本二人猶如身處泥潭之中,被厚重泥土擠壓着身體,此刻身體卻驟然一松,泥土化水,腳下失重,堕入深潭。
“林七竹!”
赫連纓強震精神拽住她的手,拼命向上游,然而結果卻是二人一同沉溺下潛。
直至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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