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大夢一場終成空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大夢一場終成空6
李瑺玉勾起唇角,輕輕挑眉:“哦?”
李瑺玉從來都是認真的,可現在面前這個衛意如漫不經心的模樣,更加讓衛意如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可如果面前的人不是李瑺玉,那他拿着師尊的克己,還将之折斷,究竟是何意圖?!
“你是誰?我師尊的劍怎麽在你手上,你把我師尊怎麽了?”
衛意如怒目圓瞪,打開清波扇就要上前。對方卻唇角的弧度卻更大了,甚至乾脆扔開手中另一半斷劍,認真盯着衛意如,道:“衛……意如,這是你的名字?”
他徹底無視衛意如攻擊的姿态,在棺椁前緩緩踱步,一邊自言自語道:“三歲拜入我門下,十歲由我授器,十二歲随我斬妖……啊,那把清波扇,還是由我親手打造。”
他微笑着轉過頭來:“對嗎?”
衛意如驚怒,甚至開始恐懼:“你、你……你到底是誰?!”
李瑺玉輕輕歪了下頭,道:“我想想我是誰。我有很多名字,李瑺玉只是我的姓名之一,而我最初的名字,叫做樞歇。”
墓室中有一瞬的寂靜,明明是密不透風的地方,卻讓人感到似有陣陣陰風吹過,叫人背脊發涼。
看到衛意如怔忪的表情,李瑺玉道:“你這表情,怎麽好像并沒有那麽驚訝?讓我想想……是侏壤留下的那些夢境?這座林澤是他的屍體,當然到處都有他殘留的夢境,倒也不奇怪……”
他喋喋不休,顯得有些神經質。
衛意如心中沸反盈天,明明答案已經擺在眼前,卻仍不想承認養育自己長大的師尊是為了修行,在這世間不斷掠奪他人身軀,換魂以得永生之人。
更遑論,此刻的李瑺玉猶如一個瘋子,正在一具棺椁前喃喃自語,形容可笑。
衛意如連手中的武器也快要握不住,艾艾看着前方:“你真的……是師尊?”
李瑺玉忽然駐足,笑着看向他,道:“當然,樞歇就是李瑺玉,李瑺玉就是樞歇。”
“可是師尊……”衛意如垂下手,還待上前,卻被林七竹按住肩膀。
她站在他身後道:“你是不是傻?就算他們是一個人,但你看他這個樣子,像是你認識的李瑺玉嗎?”
這擺明了,是李瑺玉被當年還沒從樞歇墓逃出去的樞歇給奪舍了啊!
聽到她的聲音,臺階上的人看了過來。
此前林七竹一直站在衛意如身後,靜默觀察着李瑺玉的一舉一動,察覺到他面容上時而怔忪時而癫狂的神情,便已猜到不對勁。只不過,她原本以為是李瑺玉徹底入了魔,失去了理智,可是從剛才的對話來看,他還真不只是入魔那麽簡單。
李瑺玉的視線也落到了她的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快又眉眼舒展,喉嚨裏發出一聲詭異的喟嘆。
“啊……”
他走下一步臺階。
衛意如想到什麽,回過神來,再次打開清波扇擋在林七竹身前。
李瑺玉的目光卻緊緊盯着林七竹,道:“你就是林七竹,那個差點毀了我計劃的人?”
衛意如警惕道:“小七也是你徒弟,你也不記得了?”
李瑺玉笑道:“當然記得。就是她,讓李瑺玉方寸大亂,道心破碎,誤入歧途,甚至,還想要殺了我。”
衛意如瞳孔一震:“殺了你?”
可李瑺玉不就是樞歇嗎?他們是同一個人,怎麽互相殺害?
樞歇卻輕笑了一聲,只是這聲笑裏飽含着被背叛的憤怒,道:“是啊,殺了我。明明是他就是未來的我,殺了我,他也将不複存在,可他居然欺騙我,說着共謀複仇大業這種話,讓我進入他的這具軀殼,結果卻操縱刀刃想要自刎!”
“師尊想……自盡?”衛意如震驚不已,他從未想過師尊會有這樣厭世之舉。
所以,他方才折劍,是因為他剛剛從李瑺玉手中搶奪到這具身體的控制權。也就是說,李瑺玉的魂魄還在他體內!
樞歇笑着垂眸:“李瑺玉是個廢物,幾經換魂才得到這樣一具得天獨厚的身軀,日夜修煉才得到如今的道行,可是他卻沉溺情愛,一蹶不振,忘了這幾千年來的屈辱和痛苦。他不配支配這具身體!”
衛意如慌道:“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他發出一聲嗤笑,“當然是再次成神,重登九天,讓他們全都跪拜在我眼前,對我俯首稱臣,給我磕頭賠罪!”
看着眼前神形癫狂的人,衛意如臉色一時漲紅,張了張嘴,卻又開不了口。
如果說之前還只是看戲,那現在一想到那個夢裏的一切可能都是師尊從前的經歷,他就感到窒息和心疼,所以現在聽到李瑺玉直抒胸臆,竟一時也想不到勸誡的話來。
林七竹卻不似他想得那麽多,看着眼前和李瑺玉性格全然不同的人,默了默,道:“我很奇怪,如果侏壤的夢全都是真的,那你為什麽還活着,還有機會換魂逃脫?”
李瑺玉斜睨她一眼,道:“我能将換魂之術使得出神入化,自然也能藏魂。”他擡起手,一只蜘蛛停留在他食指之上,“藏在侏壤想不到的地方,那些神族會覺得腌臜惡心的地方,找準機會,再從這裏離開……”
他笑了笑,彎下腰,溫柔地将那只小蜘蛛放在地上,看它爬下指尖爬遠後,才擡眼道:“對了,李瑺玉的記憶裏,他是被那些砥族人送回來的。那群人信奉侏壤,幫助他封印我千年,如今卻給我以生機,小七你說,這不是天道輪回?”
看來真的是被關得太久了,面前的李瑺玉思維混亂,說話颠三倒四,莫名還這樣親密稱呼她,叫人雞皮疙瘩暴起。
林七竹盡量裝作若無其事,道:“是啊,誰說這不是報應呢?但是樞歇,如今李瑺玉的到來,豈非打破了原本的歷史進程,又豈知未來的一切不會改變?”
李瑺玉的笑容一斂,看向她的目光認真起來:“你是想讓我放棄他的身體,想讓我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棺材裏?”
林七竹嘆了口氣:“既然你已經知道未來會發生的一切,為什麽不等待時機,總有一日,你會成為李瑺玉,到時候,你可以做出與他不一樣的選擇,比如……”
她頓了頓,定定道:“比如提前避開我,如此一來,沒有人會擾亂你的道心,你仍可歷劫成神。”
“可現在我已經掌控李瑺玉的身體,他不會再被你影響,我還能殺了你以除後顧之憂,既然如此,我為什麽還要等?”
林七竹語滞。
他說得對,她竟找不出漏洞,須臾,才嘆氣道:“既然如此,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哦,你認命了?”樞歇笑起來。
“不。”她擡起頭:“我打算,殺了你。”
李瑺玉微怔,比他更震驚的還有一旁的衛意如,他看林七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陌生的人,半晌才道:“小七,他……”
不等他說完,李瑺玉已經哈哈笑起來:“就憑你?你是不是以為,李瑺玉愛慕你,我就下不了手?所以你才敢這樣無所顧忌,大言不慚?可笑,簡直可笑!”
林七竹點頭:“你是不是下不了手我不知道,但最好是,這個時候,我也就不來委婉那一套了。李瑺玉就是被我影響,我一說不要他,他就痛苦得恨不能去死,還不能證明這一點嗎?”
她語氣輕蔑,仿佛話語中那些李瑺玉的愛意對她來說只是随手可扔的垃圾,讓人不屑一顧。
臺階上的人臉色果然變得難看,笑意凝滞在嘴角,眼中恨意彌漫。
衛意如也察覺不妙,扭頭低呼:“你瘋了!別再刺激他了!”
林七竹卻繼續道:“李瑺玉就是愛我,舍不得殺我,若是我死了,他恐怕拼了命也要撕破你的心腸,哪怕自戕也會為我報仇。可惜,就算他這麽做了,我也不會愛他!”
“住嘴!”
上方的人閃身而來,虛空凝劍。那把劍雖然沒有克己那般凜冽,卻也帶着強大威壓,叫人不自覺想要臣服。
衛意如揮扇抵擋,然而二者實力差距太過懸殊,他被壓制太過,只是數十聲便被對方威壓震碎心脈,吐出一口鮮血。饒是這樣,他竟也沒有收扇,便是目中血管爆裂猩紅,亦擋在最前方。
眼看他要支撐不住,林七竹抓住他肩膀,将人甩到身後。此刻她召喚不出鸩月輪,唯有同樣凝出一柄長劍抵擋。
空氣中金鳴铮铮,她還在繼續嚷道:“你看,你堂堂上古神,以我的修為,本該早死在你劍下的,但是現在已經過了這麽久,你仍殺不死我,你說這是為什麽?”
“住嘴!我讓你住嘴!”
“你愛我啊!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你就是李瑺玉,李瑺玉就是你,李瑺玉愛我,你就愛我!就算我不愛你,你也不會舍得殺我,你的招式一對上我就始終在處處留情,關鍵時刻還要收力,你不累嗎?不然你跪在我腳邊向我哭上一哭,搖尾乞憐,我其實也勉強可以摸摸你的頭。”
林七竹面色不改,嘴皮翻飛,心中卻唾棄了自己一秒:為了活命,真是臉都不要了!
衛意如趴在地上,瞠目看着眼前一切,喃喃:“瘋了……都瘋了……”
他的師門,全都是瘋子啊!!!
腦子裏一根弦崩裂了,他抓起摔到一旁的清波扇,朝着李瑺玉所在的方向揮去。
“別碰我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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