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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事事休1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物是人非事事休16




林七竹睜開眼,外頭日頭正好,半掩的窗戶縫裏斜出一只贅在枝頭的海棠,幾片花瓣飄落在她剛抄寫的《太上老君常說清靜經》上。




她的頭腦有些昏沉,但記不起發生了些什麽事,身側的人還在熟睡,大概是被她的動作驚醒,微微翻身,長臂将她攬入懷中,眼睛還未曾睜開,只是懶洋洋道:“小七,再睡一會兒。”




她被他拽進溫熱的懷中,腦袋枕在他頸下,擡頭便能看到一張玉瓷一般溫潤無暇的臉,眼睫纖長,鼻梁高挺,嘴唇微薄,唇角帶着一絲餍足的笑意。




林七竹盯着這張臉看了許久,腦袋空白了一瞬,耗費了些許力氣才想起對方是誰,該如何稱呼。




“……師尊?”




話音吐出,之前的陌生之感好似瞬間消失,她混沌的思緒又變得清晰來來。




是了,這個人是師尊啊。




面前摟着她的人聽到這細聲呼喚,方才緩緩睜開眼皮,視線落在懵懂的臉上,溫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過她的臉頰。




“……師尊?”





林七竹動了動胳膊,企圖将他摟着她腰的手拿開。然而面前的人卻更為強勢地将她摟了回去。




“……我要起床了。”




她有些艱難地低哼一聲,原本是覺得不舒服才開口的,然而這個聲音出口,卻變成了粘膩的撒嬌。




她愣了一下,總覺得這根本不該是自己會發出的聲音。




頭頂響起一陣悶笑,擁着他的男人将頭埋在她的頸邊,冰涼的發絲緊貼着她的皮膚,纏繞着她的指尖。林七竹偏頭看他,對方睫毛微顫,分明早就醒了,于是她皺起眉頭,出聲道:“李瑺玉。”




對方才擡起頭,笑着看向她,露出那慈悲聖父一般的笑容:“早上好,小七。”




林七竹坐在石桌邊,桌上擺放着清粥和小菜,還有一屜熱氣騰騰的包子。不遠處,是澄竹院的小廚房,李瑺玉的身影還在裏面忙碌,不時傳來杯盤相交的聲音。




她看了看廚房,又看了看石桌,腦子裏時而清明又時而模糊。




她在玉照峰?




她當然應該在玉照峰,她從小就在這裏長大,陪伴着李瑺玉,從來就沒有離開過。




她是和李瑺玉一起醒來的?




她當然應該同他一起醒來,她的師尊也是她的道侶,他們早早就成了親,當着天下人的面舉辦了盛大的婚儀。




李瑺玉很愛她?




他當然很愛她,因為她也愛他,他們日日交頸而卧,攜手同游,早已經親密無間。




但是……總有哪裏不對……




“小七。”思緒被人打斷,李瑺玉坐到她旁邊,手裏端着一碗湯藥,“今日的藥我嘗過了,不苦。”




他說着,卻并不将杯子遞給她,她便只能就着他的手喝一點。看她皺眉淺啜,他莞爾一笑,待她喝完,擡手溫柔地撫去她唇角的水潤。




“廣白說,你的身子還要再服藥月餘才會痊愈,但莫憂心,我買了許多饴糖和蜜餞,都備在廚房的櫃子裏了。”




那種詭異的感覺又襲來了……




林七竹下意識覺得應該擋開他的手,然而腦海中仿佛又有一個意識在告訴她——別動,你和他之間,本就應該這樣。




玉照峰的春日總是迤逦動人,連空氣中都彌漫着一股清香,那是李瑺玉在林七竹十六歲時從山下移植上來的一顆桃樹。




原本尋常的樹木,在峰上受靈氣滋養,生長茁壯,于是連綻放的花朵也比其他同類更妍麗緋紅些。




林七竹盯着它看了許久,她模糊的記憶中似乎能看見一副畫面,儒雅的白衣青年細心地翻動泥土,呵護樹木,緋衣的少女笑意吟吟立在一旁,仰頭在樹梢挂上一串風鈴。




白衣青年和緋衣少女是她和師尊?記憶裏的畫面是他移植這棵桃樹的那一天?




雖然有這樣的印象,可是如果仔細去想一些細節,記憶就會忽然變得模糊。




除了這件事,還有許多情況也是如此。




比如她依稀記得自己同師尊成了親,起初藏雲宗衆人是反對的,師尊和她卻不顧世俗的目光,師尊甚至為此和武曲長老動起手來,最後當然是以武曲長老的敗北而結束。




然而這樣的記憶,好像也模糊得不像話。與其說是她的回憶,倒不如說,更像是她從某本書上看過的故事,總覺得和自己的關系并不大。




此刻,她手裏握着經書,卻有些心不在焉。




矮桌對面,李瑺玉亦正在低頭看書,他正襟跽坐,面色淡漠,不時指尖翻過一頁。




二人之間的案上,攤開着那本她抄寫過的《太上老君常說清靜經》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她默念着書上的字,腦子裏似乎有什麽閃過,但只是一瞬即逝,倒是李瑺玉忽然發出一聲輕笑。她擡頭看去,他還手持書卷正襟危坐,但唇角果然帶着一抹微笑。




“師尊……笑什麽?”林七竹猶疑着開口。




李瑺玉慢慢放下書卷,仿佛很懷念一般說道:“只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時候也是在這片樹林裏,有人喝醉了,同我說,不想再與我做師徒。”




林七竹一愣,腦子裏浮現起少女羞赧而大膽的聲音。




“師尊,您又去看我的命星了嗎?”




“師尊,您對我太好了,您是天底下對小七最好的人!”




“師尊,我不要做您的徒弟了,我想做您的妻子,我要一輩子和師尊在一起!”




是了,這是她終于突破築基前,壯着膽子和他表白的話語。




可是他當時是那麽正氣凜然地拒絕了她,還往她臉上潑了一杯冷茶,讓她去思過崖冷靜反省。




林七竹笑了笑,開口欲言,李瑺玉卻先一步開口,他陷入美好回憶一般,笑着道:“那時我很高興。”




林七竹一愣,擡頭看向他。




不對……




不是這樣的……




林七竹看着他溫和的面龐,腦中卻有什麽畫面變得支離破碎。




她艱難開口:“師尊當時……答應了我嗎?”




李瑺玉微微詫異,倏忽又輕輕皺眉苦笑,擡手寵溺地捏了下她的臉頰,道:“小七在捉弄師尊嗎,還是我當時回應得不夠明确?”




“那我再說一遍。”




他握住她的手,上半身越過狹窄的矮桌,直至與她額頭相貼。以這樣親密無間的姿勢,他才輕笑着道:“仙道茫茫,神道渺渺,願以蜉蝣身,與卿燼塵土。”




腦子裏支離破碎的畫面重組,原本被尴尬而難堪的畫面似乎真的變成了另一種甜蜜浪漫的氛圍。




桃樹下的人沒有拒絕她,而是紅着臉回應了她的愛慕,還許下了即便舍棄仙途長生,也要與她偕老同葬的誓言?




所以,她的記憶出錯了嗎?




沒有被拒絕,也沒有被潑冷茶,更沒有被罰思過。




她和師尊就這樣确認了心意,從此歸隐于澄竹院?




可是,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勁,腦子裏有一段記憶變成了空白,她是不是還有過另一種人生?見識過另一個世界?一切是不是……并沒有這麽順利?




這些古怪的感覺始終充斥着她。




晚上,林七竹将這幾日以來古怪的感覺告訴了李瑺玉。




他早已換了寝衣,平時一絲不茍的衣襟解開,白晝間梳起的發散下,與她的交纏在一起。聽到她這麽說,道:“我亦有所感,但自診後又未見異樣,疑心是春日多眠所致。”




林七竹皺眉,一時語塞,只道:“……是這樣嗎?”




他在她額間落下一吻,輕聲安撫:“別擔心,明日廣白要來把脈,我們請他看看。”




林七竹沉默着沒有說話。




李瑺玉貼到她鬓邊,輕聲問:“小七在擔心什麽?”




她不知如何回答,因為她自己都說不清自己現在的感受,只好無奈地搖搖頭。




李瑺玉笑了笑,伸手在指尖纏上一縷她的發,喑啞道:“小七,為師染上邪念了。”




林七竹一驚,瞪大眼睛從他身側彈開。




他委屈道:“成親三月,小七身子一直未好,再這樣下去,我當真要堕走火入魔了。”




林七竹驚了,她還從沒見過這樣的師尊,輕浮得像個登徒子,但是師尊到底是什麽樣的呢?她好像……也有點恍惚了。




第二日,廣白長老來為她診脈。診完,李瑺玉送廣白長老出門,林七竹躺在床上休息,二人在房門口說話的聲音正傳入耳中。




“體寒之症好了許多,但仍然氣血不盈,除服藥外,你最好日日晨間帶着她練一套五禽戲。”




頓了頓,那聲音道:“該不是這孩子現在還貪眠,早晨起不來吧?你啊你,再這樣下去,小七怕是吃口飯都要你喂到嘴裏去了。”




“師兄教訓的是。”




“就知道說,叫你狠下心卻是一點也不聽。”




明明該是感人的話,可屋內的林七竹擡手撫了撫胸口,那裏木木的,沒有任何感覺。




屋外,廣白還在說話。




“不過,如今武曲仍對你辭去掌門之位,選擇退隐一事心有介懷。”




“以師兄的本事,我相信他很快便會适應掌門之職。”




“話是這麽說,但你倆也不能總這麽僵着……”




二人又寒暄了片刻,廣白才告辭離去。




不一會兒,李瑺玉掀簾進來,手攜一支剛摘下的桃花枝。




林七竹抿了抿唇,沒說話。他将那枝桃花插在她床頭的瓷瓶裏,然後才坐到床前,摸了摸她的頭頂,笑問:“小七餓不餓?”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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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修仙的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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