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大夢一場終成空10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大夢一場終成空10
從來到這個世界起,衛意如還從來沒有打過林念念。別說打,就連一句重話也不曾對她心愛的小師妹說過。
而此刻,衛意如喘着粗氣,看向她的眼神已經不止是憤怒了,還有失望。
衛意如抹掉臉頰上的淚,深吸一口氣,道:“念念,你錯了。”
林念念沉默一瞬,捂着臉轉頭看向林七竹,喉嚨裏發出一聲嗤笑:“林七竹,看到現在他們全都圍着你轉,為了你不惜欺辱我,你很得意吧?”
她此刻的模樣,比此前推她下樞歇墓時更為扭曲,更為猙獰,林七竹眉頭一皺,剛要說話,身前已經站過來一道背影。
赫連纓将她牢牢擋在身後,道:“衛意如,你師妹瘋了,還要等她再繼續嗎?”
衛意如沒有回答,林七竹察覺不對,從赫連纓背後邁步一看,才發現林念念竟已暈了過去,此刻正被衛意如抱在懷裏。
衛意如擡頭看了眼林七竹,神情有些閃躲,垂首輕聲道:“我知道念念做錯了事,但……小七,一切,等回去後再說,好嗎?”
林七竹默了默,道:“我能說不好嗎?”
衛意如沉默了。
林七竹笑起來,道:“交給武曲吧。”
林念念心生歹念,害她性命,她自然也是憤恨的,雖然如今全須全尾地回來了,但也沒有慈悲到能完全不計前嫌的境地。但若是真問她打算将林念念怎麽辦,她其實也兩難。
想了想,也只有讓衛意如将人帶回藏雲宗給武曲處置了,那是藏雲宗的執法長老,向來剛正不阿,和李瑺玉也并不親近。而且藏雲宗的若有罪徒之流,本也應送去他的戒律堂管教。
當然,前提是衛意如真的舍得送去。
衛意如似乎猜出她的想法,急聲道:“我會的!”
林七竹一怔,随即發出一聲輕笑。衛意如在她這裏已經沒有信譽了,只是有些話不說也罷。
衛意如察覺到她的輕慢,牙關緊咬,心頭泛出一股酸。
李瑺玉說過朔月時,島上的時移陣會啓動,而今夜的月相便是朔月。
不管什麽事,都不如先回去要緊。
三人達成共識,便各自忙碌起來。
林七竹和赫連纓先行到了東南之地,土地之下果然隐隐有光輝溢出。
林七竹不善陣法,想到赫連纓多少還和那些砥族人學過一點,看向他:“是時移陣嗎?”
赫連纓拂開泥土打量須臾,起身道:“得先試試再說。你站過去,我催動來看看。”
林七竹聽話走到一邊,赫連纓捏決催動陣法,腳下猛然光輝大綻,在刺眼的光暈中,他擡頭看向林七竹,咧嘴笑:“怎麽樣?本座厲不厲害?”
林七竹“嗯”了一聲。赫連纓察覺不對,湊過來問:“林七竹,要回去了,你不開心?”
她推開他的臉,仍盯着地上,道:“方才你擋在我面前,是怕我真的會追究林念念吧?”
赫連纓眼睫猛顫,林七竹繼續道:“魔尊大人,如果我當時真的想要殺了林念念,你是不是會對我出手?”
“當然不會!”赫連纓猝然站直,愕然看着她,“林七竹,你怎麽會這麽想我?我、我怎麽可能再做那種事?!”
林七竹看他眼底驚惶不似作假,沉默半晌,道:“那我就更奇怪了。赫連纓,你曾說過,你需要林念念随你回西洲,為什麽?”
她注意到說完這句,赫連纓的喉頭滾動,視線游移不定,須臾,才道:“你曾說過,這是我的秘密,你不會問……”
林七竹道:“可我現在想知道了。”
赫連纓咬牙,別開臉:“抱歉……此事和你無關,我不想說。”
林七竹盯着他看了半晌,良久,嘆了口氣,道:“好。”
說完,二人竟一時無話,好在此時衛意如抱着李瑺玉,靈力托着林念念匆匆趕來。
赫連纓看到他來,彷如看到救星,立馬高聲:“姓衛的,還不趕快!”
聽到赫連纓催促,衛意如不敢耽擱,疾步行來,一腳踏入陣中。
林七竹轉身欲走到陣邊,不妨手腕被人拽住,回頭一看,還是赫連纓這厮。
林七竹被吓了一跳,仰首問:“怎麽了?”
赫連纓神情不甚自在,卻佯裝無事道:“那什麽,我就是突然想起來,我們穿越來的時候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萬一回去也是從天而降,你不會禦劍,我好歹能給你當個墊背的。”
林七竹皺眉,剛想反駁自己其實已經學會了禦劍,熟悉的光暈和失重感就淹沒了她,周遭的再度陷入寂靜。
片刻之後,空氣重新開始流動。天地萬物疏忽變換,再睜開眼,她感受到熟悉、帶着腐朽氣味的海風在向她吹來,與此同時,她聽見了兵戈相交的嘈雜之聲。
睜開眼,她先看到的并非烏雲壓頂的天穹和猶如黑岩般的死海,而是狂風攪動下,正在交戰的仙魔兩道修士。
那些魔道之人自不必說,那些仙門人,從服飾來看,竟是藏雲宗門人!
藏雲宗還是趕來了。
雀臺上驟然亮起的光亮吸引了衆人,然而關鍵時刻,刀劍已經不能停止。這方魔修的戾氣劈開一個分心的仙門修士,那邊一道靈光便已經削去一名魔修的腦袋。
“掌門!”
“尊上!”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寧息吾和武曲同時趕到。
看到武曲,衛意如和林七竹更是驚訝了,沒想到這次帶隊前來的會是他。看來事情是真的鬧得很大了!
“是尊上回來了!我就知道,尊上不可能死!”
“殺光這些藏雲宗門人,不能放他們出島!”
“衛師兄小心!”
“念念師姐怎麽了?她為什麽昏迷不醒?”
“小七,離他遠點!”
林七竹怔忪間,武曲高聲歷喝将她拉回神,身旁的赫連纓已經默默松開扶在她腰側的手,她轉頭看去,對方已經恢複冰冷陰沉的樣子。她忽然反應過來他想要做什麽,剛喊出“赫連”二字,對方已經一掌拍在她肩上,凝劍往襲來的武曲刺去。
他冷笑蕩開武曲一劍:“就憑你們這些鼠輩,也敢冒犯我方剎宮!”
“口氣不小,就是你小子叫赫連纓,幾次三番挑釁我藏雲宗,真當我們沒人不成!今日老夫便讓你看看,什麽叫做仙門威嚴!”
武曲眼裏泛着光,竟然是興奮至極!
林七竹從前就聽呂蟬衣師姐說過,這位長老本就是武癡,往日若不是搖光先掌門和李瑺玉以執劍長老之名将他壓在流雲島上,恐怕早已出島挑戰各方大能去了。此刻終于能離開藏雲宗,和同為好戰分子的赫連纓對招,恐怕是已經做好不死不休的準備了。
林七竹兩槍幾步,被旁邊趕來的仙門人接住,那名弟子并不認識她,只以為她剛剛是差點被赫連纓殘害,安撫道:“別怕,我們來了,這些魔頭一個都別想跑。”
将她扶穩,便持劍利落上前迎戰,然而未跑幾步,旁邊一道刀光襲來,正将那名弟子的胸口捅了個對穿。
溫熱的血濺在林七竹臉上,她怔忪一瞬,愣愣開口:“赫連纓別住手!”她猛然回頭朝着赫連纓所在的方向大喊。
然而此時此刻,沒有人能聽到她的聲音。她還看到了人群裏的衛意如,他面色焦急,一邊抵擋着魔修的進攻,一邊似乎也在朝着武曲大喊着什麽,然而同樣的,在這個情況下,沒有人理會他。
在這個時候,只有殺紅眼的人聲音最為嘹亮清晰,他們喊着:“殺了他們,除魔衛道,為我輩争光!”
“拿下赫連纓的人頭,為掌門報仇!”
“不能放他們回西洲,這裏不是他們主場,必須在這裏殺了他們,徹底澆滅方剎宮!”
混亂的、充滿血腥味的雀臺上下,不論是魔修還是仙門弟子,大家都殺紅了眼,沒有人理智思考着此刻應該怎麽做,中洲和西洲的仇恨在此刻達到了極致。
而場上的局勢也漸漸明晰,赫連纓還帶着傷,寧息吾不知抵抗了這些人多久,看起來也負傷在身。他們從方剎宮帶來的弟子泰半都沒了,而雲海上,禦劍趕來的藏雲宗門人越來越多。
武曲未必打得過赫連纓,但再這麽打下去,損兵折将最多的只會是魔修。
“寧息吾!”赫連纓渾身帶着戾氣,一聲低喝,猩紅色的詭異氣息席卷雀臺,衆仙門弟子唯恐有毒,皆捂嘴不敢再上前。
“念念師姐!”人群中的敘岚發出一聲驚慌嘶吼,下一瞬便見一頭白色巨狼嘴裏叼着個人,躍落到赫連纓面前。
然後,林七竹看到赫連纓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到了她的身上。
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間,但她在赫連纓殺人後的狠厲眼神中,看到了一絲怔忪和痛苦。
“撤。”赫連纓收回眼神,轉過身,在他面前的地面已經出現一道傳送陣法。
“豎子安敢逃!”武曲帶着人還想追,然而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陣法光芒熄滅,赫連纓和一隊魔修已經跟着他消失在衆人眼前。
他帶走了林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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