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乍向草中耿介死10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乍向草中耿介死10
赫連纓和林念念的婚典如期舉行。
婚典在那座高臺上舉行,此處有交錯的樓閣,正合适觀禮。
赫連纓帶來的魔道中人不多,且多是他在方剎宮的下屬和侍女,是沒有資格上座的。林念念提出要求将敘岚幾個修士放出來參加婚宴,赫連纓也答應了,甚至還專門給幾人在樓閣中安排了觀看儀典的好位置。
不過,他的初衷大概是為了氣這些人。
林七竹坐在一排位置最後頭,前頭就是被強行押坐的仙門弟子,其中最為激動的自然是敘岚,只是他被禁了聲,此刻正雙目赤紅,肩頭起伏,必然是心中憤懑不已。
林七竹想,要是他能得自由,第一件事肯定是提刀去砍赫連纓,管他打不打得過,先發洩了再說。
海風吹來,依舊帶着那股令人不适的腐朽氣味。身着婚服的林念念從高臺的臺階下緩緩行來,侍女們喜笑顏開,捧着花籃夾道而迎。
林念念蓋着蓋頭,穿過漫長的臺階,來到那個人身邊。
蓋頭下伸出一只手。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搭了上去。
耳邊,赫連纓的聲音輕飄飄地說:“林念念,別忘了你答應本座的話。”
她冷聲道:“放心。你有把消息送出去嗎?”
“你也放心。”赫連纓笑道:“你不會以為,李瑺玉來就能把你們救走吧?你難道不知道,這陣法能壓制修士的靈力?本座正巴不得引他來,誰知你先給本座找了一個由頭,你這般不惜讓他以身涉險,看來也沒有多喜歡他嘛。”
“我喜不喜歡他是我的事,就像你對我的喜歡,也與我無關。”
她說完,卻覺得赫連纓腳步似乎踉跄了一下,然後半晌無話。
前方便是大紅花綢,沒有喜燭,也沒有囍字,她盯着腳下的路,繼續哀怨而糾結地往前走着。
她真的要和赫連纓成親了嗎?難道兜兜轉轉,赫連纓才是屬于他的男主角嗎?
那個人聽到她要成婚的消息了嗎?他究竟是怎麽想的?他……會為了她趕來嗎?
若他不來……她咬了咬唇,決絕道:“該拜堂了。”
赫連纓斜睨着她,勾唇嘲諷一笑。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主持婚儀的魔修話音未落,天邊出現一絲異樣,一道金光帶着凜冽的罡風襲來,金光後,兩個身影禦劍而來,為首的人一襲白衣,手握長劍,面若冰霜,猶如天神從天而降。
侍女們開始尖叫,手中果盤翻落在地。修士們也神情激動,衛意合看到李瑺玉身後的人,更是恨不能一個健步沖上去,可惜被人按住了肩膀。
“是藏雲宗!”
“仙門來人了!他們真的找來了!”
林念念掀開蓋頭,欣喜地看向天際,身體因為欣喜而顫抖,喃喃:“我就知道,他一定會來的……”
她身旁,與她結親的新郎官也仰頭看着這一幕,唇角帶着輕蔑的笑,眯着眼道:“是啊,還這能讓他找到了。”
看着這從天而降的大英雄,林七竹的第一反應卻是趕緊躲到屏風後。
來都來了,怎麽只帶個衛意如?就這麽兩個人,能在有鎮靈陣的情況下打贏赫連纓嗎?
衛意如在空中就已經看見身穿嫁衣的林念念,瞬間變了臉色:“念念!”
林念念卻只激動地看着李瑺玉,呼喚:“師尊——”
她情不自禁上前一步,卻立即被人扣住肩膀。赫連纓站在她身後,唇角微勾,邪肆一笑。
衛意如一看到他便怒不可遏,緊皺眉頭,大喝:“赫連纓,你放了我師妹!”
赫連纓雖處于二人下方,但氣勢卻半分未落下乘。他緩緩道:“如今我與念念已是夫妻,‘放’之一字從何談起啊?”
衛意如聽到這話,惱怒得面色漲紅,又是一道金光咒劈下,卻見赫連纓笑着偏了偏頭,那道原本威力十足的金光咒落到地面,竟只擊碎了幾盞矮幾。
衛意如見狀,擡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有些難以置信自己的術法威力竟然變得這麽低,還是李瑺玉眯眼看了看腳下,緩緩道:“是鎮靈陣。”
“又是邪術?”衛意如沒聽過這樣的陣法,也沒空細想,焦急問道:“師尊,現在怎麽辦?”
李瑺玉默了默,看着赫連纓挑釁的臉,道:“想鎮我的靈,你還不夠格。”
說着,他擡起掌心,手起咒落,一道道金光壓向大地。
一圈充沛的靈氣蕩開,周遭原本動彈不得的修士們立時發覺了身體的異常。
“靈力……我的靈力恢複了!”
“真人破了陣!”
“不……鎮還沒有破,只是……是真人的靈力外洩,暫且壓制住了這陣法!”
修士們察覺到源源不斷的靈力從四周湧入,鎮靈陣的影響便顯得微乎其微。
敘岚是所有人中反應最快的,察覺到自己能夠動彈的第一時間便拿起果盤中的銀匕首,毫不猶豫地反身刺入一名魔道侍女的胸口。
坐在他旁邊的是還不曾見過血腥的孟子鳶,見狀尖叫了一聲,又覺得自己太過丢人,捂着嘴躲到一邊。
敘岚擦過臉頰上的血跡,看向秦遙和杜若,冷冷道:“不要給掌門拖後腿,把這些魔道妖孽都殺個乾淨!”
秦遙和杜若對視一眼,應聲而動,周圍修士随即也開始翻找武器。他們的佩劍早已被沒收,如今只能拿到什麽算什麽,管他三七二十一地朝那些魔道弟子招呼去。
林七竹躲在屏風後,仍被這股靈力惠及,恢複力量。她一分一秒也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提起裙子往旁邊緩慢移動。
赫連纓神色極其難看,然而也未沉湎于這局勢轉變之中,只輕輕“啧”了一聲,道:“這幫砥巫,果然不靠譜。”
林念念原本安靜待在他懷中,見李瑺玉一招破陣,忽然掙紮呼喊:“師尊快走,別管我!”
一時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她身上。
赫連纓低頭看她,皺眉笑道:“林念念,你還真是口是心非。”
衛意如見她被赫連纓緊緊扣在懷中,目眦欲裂:“念念莫怕!”
說罷再等不急,禦劍而下,然而他還未靠近赫連纓,便被一道帶着罡風的利爪掀飛,好在極快穩住身形,看向來人。
“你的對手是我。”是手握長戟的寧息吾。
衛意如咬牙切齒:“你怎麽還沒死?”
寧息吾笑道:“老子是正兒八經的妖魔,壽命可比你長久,你死了老子都不會死。”
衛意如顯然是無法消化“正兒八經的魔”這種自我評價的,懶得廢話,提劍沖上去,二人立時纏鬥起來。
赫連纓扣着林念念,一雙眼睛卻死死盯着李瑺玉,然而李瑺玉卻并沒有他想象之中的緊張或憤怒,相反,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尋找什麽人嗎?
赫連纓皺了皺眉,敏銳地跟随李瑺玉的視線,餘光瞥向右面的樓閣。
只見屏風與屏風的間隙只見,一道灰撲撲的裙角正在晃動。下一瞬,他察覺到李瑺玉的身形朝着那個方向動了。
平靜的目光驟然一變,李瑺玉金光環身從半空俯沖而下。
見有機可乘,赫連纓自然又是一劍刺出。
李瑺玉被他攔住去路,眉頭微皺,不得不停下腳步迎戰。
二人都是修道界的至尊大能,殺将起來便是天昏地暗,林七竹感覺腳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震顫,仿佛還聽到了符咒劍戟厮殺碰撞中來自地獄的低吟。
等等……
這低吟怎麽還越來越近了?
還有地上的陣法符文,如果她沒有看錯,原本的鎮靈陣符文竟然發生了扭曲和改變,在地磚上猶如游魚般洄游起來,形成新的符文。
高臺筆直的臺階下,身着黑袍的巫觋們手持巫杖拾階而上,他們個個表情肅然決絕,口中念念有詞。
原來低吟不是來自地獄,而是來自他們!
為首的巫觋目光眼神渾濁,卻緊緊盯着上空,忽然,她幾乎是咆哮着道:“終于等來了!太久了,我們等了太久了!!!”
而随着她尖銳的聲音,空氣仿佛震動了起來,天空中出現了一顆黑點。以它為中心,黑暗開始在穹頂蔓延,不斷覆蓋周圍的碧海藍天。
古怪的景色吸引了地面的人們。他們仰頭看去,無一不面露震驚。
“是天狗食日?”
“不……天狗食日不是這樣……你看天,天上怎麽了?!”
天際的黑暗不僅吞噬了藍天,它蔓延而下,覆蓋大地。原本蔚藍的海面變成了沉寂的黑水,海岸變成荒灘。翠郁的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光禿禿的熔岩。
聖潔沉靜的雪山已經變成荒川,像是一只匍匐在地的巨大怪物,正貪婪地窺伺着腳下的荒原。
山腳之下的村落是唯一的淨土,它被一片小小的樹林包圍在內,陣靈陣的光輝在那裏尤其明顯。
然而,之前有這座村莊嗎?林七竹幾次登上高臺,怎麽一次都沒有發現那裏的存在?
“這是怎麽回事?”
“是幻境嗎?”
衆人驚惶聲中,巫蘆尖銳的聲音從風中傳來:“這不是幻境,此時此刻我才應該歡迎你們,來到真實的世界。”
赫連纓也是滿臉不可置信,停下攻擊,沖着巫觋們道:“蘆,你什麽意思?!”
巫蘆仰起頭,露出她渾濁的眼睛:“還不明白嗎?這才是我們身處的世界,那些青山綠水,不過是為你們打造的幻象!”
林七竹訝然,環顧四周,這座島嶼已經千瘡百孔,就連空氣中……怪不得她總是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根本不是她的錯覺,這裏的确到處充滿腐朽,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
可為什麽周圍的人始終聞不到,就連剛才趕來的李瑺玉也沒有察覺到不對勁,明明以他以他的修為,絕不可能如此遲鈍……
她擡頭看去,卻見李瑺玉低頭看着那群巫觋,然而面色沉靜,沒有任何情緒。
半空中赫連纓意識到被欺騙被背叛,瞬間憤怒:“你們膽敢利用本座,找死!”
他挽弓射出魔箭,而與此同時,李瑺玉的克己劍光也同樣朝巫觋們飛去。
二人從未有如此默契的時刻,然而那些巫觋們似乎早有準備,在念咒聲中,地上的陣法符咒快過箭矢和長劍。
它們猶如條條鎖鏈,利落地鎖住了李瑺玉和赫連纓。
“師尊!”
“尊上!”
寧息吾和衛意如見勢不妙,停止纏鬥,飛身沖向二人,然而他們剛拉住李瑺玉,身上便被那些古怪的符文纏上。
巫觋們的吟誦聲越來越大,魔修和仙門弟子動彈不得,林七竹也在其中,她和其他人一樣被定在地面,仰頭詫異地看着空中這一幕。
忽然,她的視線竟和赫連纓對上。
林七竹在視線和赫連纓對上那一瞬間,就知道這厮又起壞主意了。果然,下一秒一股無形的力量将她吸過去。在林七竹驚恐的叫聲之中,那些符文繞過赫連纓的手臂,也緊緊纏繞上她。
另一邊,林念念正持劍沖過來,想要解救李瑺玉,也被那些符文纏上。
“赫連纓你大爺——”林七竹破口大罵,然而眼前的光暈越來越強烈,世界好像在眼前緩慢消失了,連聲音都變得蕩然無存。
最後一秒,她看到地面上的巫觋們停止了吟誦,面露驚訝。
他們有什麽驚訝的?
等等,身上這感覺,她怎麽有點兒熟悉……
之前她被雷劈和出車禍那兩次穿越,是不是都是這感覺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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