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大夢一場終成空7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大夢一場終成空7
李瑺玉不防他沖進來,竟真清波扇揮出的風刃在臉上劃開一條口子,但他并未多加理會,仍緊盯着林七竹,出手狠厲。
林七竹還在大喊:“你剛剛慢了一招,是李瑺玉在阻止嗎?你看,我就說你狠不下心,如果你能狠下心,當初就不會放我離開玉照峰,更不會恬不知恥跟在我身邊,還打扮成儲湘的樣子,以為這樣我就會愛上你,真是可笑……唔!”
她挨了一掌,心肺震蕩,喉間湧起血腥。
好在眼前的人也沒有讨到好,他此刻神情猙獰,瞳孔震動,一看就是體內正在天人交戰,心神憤怒到幾近崩潰。
“住嘴!你算什麽東西,你以為你算什麽!”
李瑺玉一劍要劈來,卻被清波扇擋過,衛意如承接着他淩厲的殺招,失去理智地低吼:“你說她算什麽?我才想問你!她不是你的徒弟嗎?你為什麽要親她?我看到了,在澄竹院裏我什麽都看到了!師尊才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我最敬愛的師尊,怎麽能是那樣一個口是心非、道貌岸然、強取豪奪的僞君子!”
一劍劈下,清波扇被勁風撕裂,那股勁風進而擊中衛意如的胸口,将他擊飛一丈之遠。然而此人立即翻身而起,沒有武器,便掄着拳頭奔回來,繼續往李瑺玉的身上招呼。
“你教我們要修清靜之心,可最不清淨的就是你自己!你既然已經對小七動了心,為什麽又還要招惹念念!你喜歡小七就一直喜歡啊,為什麽要給別人希望,讓她以為你對她特殊?你就這麽喜歡玩弄人的感情嗎!”
衛意如一邊嘶吼着,一邊拳頭如星點。李瑺玉身形未動,卻能招招躲過,終于,他似是不耐煩,一手攫住衛意如頸脖,将他如同破布娃娃一般提起。
衛意如眼眶腫得老高,臉頰全是淤青,張嘴就是一口血沫子,卻還在叫嚣:“你不讓我說,我偏要說!你要成神就去成啊!你喜歡小七就去喜歡啊!你自己搖擺不定,讓局面變成這樣,怎麽還有臉來怪別人!!!”
林七竹:……好好好,誰見到這一幕,能不感嘆一句‘果真是一脈相承’呢?雖然承的是瘋病……
見李瑺玉一手捂着額頭,眼眸緊閉,掐着衛意如的手臂青筋暴露,顯然已經被內外折磨地痛苦至極,無法自控。
機會來了!
她大喊:“衛意如,靈臺!”
衛意如面紅耳赤,正罵得酣暢,忽然聽到她的聲音,猛地一滞。林七竹已經奔過來,手成劍指,抵在李瑺玉眉間。
衛意如下意識跟着她做出同樣的動作,下一瞬,眼前白光一閃,再睜眼時,二人已來到李瑺玉的識海之中。
修仙之人的識海不能随意進入,想要進去,要麽本人自願,要麽,就是本人的精神已近崩潰。
林七竹此前捕捉到他痛苦樣子,所以才想出這個辦法,将他刺激到崩潰的邊緣。
相比林七竹上一次進入他的識海,這一次,這裏的光景更顯焦灼。
噴湧咆哮的火浪和地凍霜寒的冰川交織,火海之上被狂風卷起高高的火柱,天空陰沉烏黑,向一塊随時可能壓下來的巨鐵。
林七竹和衛意如站在大地上,衣袍被灼熱的風卷起,每向前一步都仿佛在被這道狂風阻攔,這樣的環境下,他們幾乎睜不開眼睛。
“這是……師尊的識海?”衛意如對所見到的一切震驚不已。
忽然,他抱住腦袋,眼眶通紅,“我剛才是不是瘋了?我都對他說了些什麽啊?我會被天打雷劈的!那都不是我的真心話啊,不,我肯定是被怨氣影響了,肯定是!”
林七竹安撫:“我覺得你說得挺對的。”
衛意如道:“不對不對!就算對……徒弟也不該挑師父的不是啊!”
林七竹無語,只能道:“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人吧,不然等一會兒樞歇反應過來,咱倆就兇多吉少了。”
衛意如沒料到她如此鎮定理智,放下手臂怔怔看着往前走的林七竹,一瞬間有些晃神。
從前,這個小師妹總是躲在師尊袖子後怯怯觑他。可是現在,她已經成為了可以獨當一面,沉穩可靠,毫不遜色于師尊的人。
他怔愣片刻,提劍跟上。
火海撩着兩人的發絲,連呼吸的空氣都帶着灼人的溫度。
“他在那裏!”
前方,林七竹腳步頓住,衛意如一怔,快步上前,一眼看到了前方雪地上的人。
白衣赤足,面無生機,此刻正高舉長劍,自刎于頸。
“師尊!”衛意如驚呼一聲,可為時已晚。
劍刃劃開頸脖,鮮血飛濺砸落在皚皚白雪之上。李瑺玉如玉山傾倒,跪倒伏地,一雙眼睛呆滞地看着二人出現的方向,雙眸似乎亮了一瞬,又很快暗淡。
衛意如奔過去,看到眼前這一幕,瞠目結舌,顫抖不已。
李瑺玉的頸脖上,已經有無數道血口,這證明着他已經用這樣的方式自戕過無數次。
他的臉頰貼着地面,微微睜開眼,“殺了我……”
“什麽?”衛意如怔住。
“殺我……殺我!”李瑺玉抓住他的手,顫抖着将那柄件送到衛意如手裏。
“……我怎麽可能殺師尊你?我不行——”衛意如扔開長劍,驚駭後退。
李瑺玉卻躺在雪地上,仍失魂落魄地喃喃着:“殺了我,毀肉身……”
林七竹領會到他的意思,皺眉道:“他是在用自戕的方式讓識海崩潰,一旦這裏被毀,他的修為也就散盡了,樞歇就算待在他的殼子裏也會變成普通人,到時候我們再毀掉他的肉身,樞歇就徹底翻不了身了。”
白衣青年聽到她的話,蹙眉落淚,伸手抓住衛意如的衣角,臉色蒼白虛弱地點了點頭。
然而衛意如的臉色比他更加蒼白,驚惶道:“不,不行!這個辦法不行!一定還有別的辦法,我不能殺師尊,我做不到!”
李瑺玉的目光從他身上移到林七竹身上,眼眸裏滿是哀求。
衛意如意識到什麽,看向林七竹,當即轉身擋到李瑺玉面前,張開雙臂,道:“小七,別這麽做,我求你!我知道師尊對不起你,但請你別這麽快就放棄他,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一定有別的辦法的!”
“咯咯……”在他身後,李瑺玉已經說不出話,喉嚨裏發出他的指尖再一次摸上劍柄,大抵看二人遲遲不動,打算自己再來幾下。
林七竹木然看着他,半晌,嘆了口氣,手中凝出一柄長弓。
“我來。”
……
林中,正在奮力擊退魔物的赫連纓察覺到一絲不對勁,那些成群結隊的魔物也像是感知到什麽似的,全都往後退去。
他想到什麽,驀地回頭,果然沒一會兒地宮出口處就出現了兩道身影。
林七竹走在前面,衛意如跟在她身後,而他的懷中,還緊緊抱着一個滿頭白發的青年。
“林七竹!”他沖上前,想也不想擁住她,直至将人湧入懷抱,心頭一直急速跳動的心髒才安穩幾分。
“額……”林七竹抵住他的胸膛,将人推開,滿臉尴尬。
赫連纓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一時眼神閃爍,心跳又開始加速。
一旁的衛意如此刻也是一個怒目圓瞪,一副恨不得把他撕碎的表情。
“你終于出來了,我都打算半柱香後就下去找你了!”他一眼看到她碎裂的袖子和被毒蟲咬破的傷口,托起她的手臂,想碰又不敢碰,蹙眉:“這些臭蟲,我出去就把這裏一把火全燒了!”
“放火燒山,牢底坐穿。”林七竹插科打诨,從他手裏抽回手臂,道:“只是些小傷,你別大驚小怪。”
察覺她的疏遠,他下颚繃了繃,臉色陰沉別開臉,然而這一眼就看到衛意如臂彎裏的李瑺玉,道:“李瑺玉怎麽還沒死?”
衛意如此刻雖然鼻青臉腫,但也不見孬色,怒道:“你死了我師尊都不會死!”
林七竹笑了笑,想到方才那一幕。
面對李瑺玉的祈求,她終究還是按捺住了殺心。
提劍越過地上的李瑺玉,長弓直至半空中被黑霧包裹的道心。
“你……”衛意如怔然望着她。
一箭射出,黑霧驚動,仿佛是被驚擾的野獸想要報仇,争先恐後向她襲來。林七竹厲聲:“別愣着了,你不是風水靈根嗎?快點想辦法淨化這些玩意兒!”
衛意如回過神,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師尊,又擡首看向那顆道心。盤腿而坐,沉心靜氣,劍指成決,将身上所有的靈力都送向那顆黑漆漆的珠子。
說起來,二人曾相處十六載,但從未有這樣攜手退敵的時候,反而如今歷盡千帆,已算不得同門,才第一次真正勠力同心。
然而,就是這樣,那顆破碎漆黑的道心,在某一時刻,終于出現了裂縫大小的光芒。
而識海之外,魂魄驟然交替,前一刻還痛苦閉目的“樞歇”驟然睜開眼,只是這雙眼中已經沒有仇恨怨憤,唯有平靜。
松開衛意如,李瑺玉看了眼前方尚未回神的林七竹。
而後,他走到那具棺椁邊,将那縷樞歇殘魂重新封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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