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物是人非事事休1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物是人非事事休12
眼前的身影和四周的景色如沙飛散,鳥鳴和風吹麥浪的聲音全都消失不見,她又重新陷入昏暗與寂寥。低下頭,才發現腳下已經漫開一片水窪,皺了皺眉,有些艱難地将腳從水裏拔出來,走到一旁乾燥的地面上。
地上靜靜躺着一盞破碎的青燈,她想了想,自己在入夢前這裏有這個東西嗎?
彎腰看了一眼,這盞青燈已經摔壞,想來沒有什麽用了。
說起來,林七竹覺得自己也真是命大,居然能在最後緊要關頭克服心裏的恐懼,強行使出禦劍訣。
就是這地方詭異得很,落地後她在林子裏轉了半天都沒有轉出去,而且越走越困,腦子也越來越不清醒,好像随時都可以睡過去似的。
結果也是她果然睡了過去,如果不是見到月宿,她都不會察覺到自己是在夢中。
不過,這林子乾嘛讓人做夢,是什麽奇特的陣法嗎?能讓疲憊的人在這裏好好休息一下?可是這裏看起來陰森森的,似乎也不像是能讓人休息的地方啊。
她一邊琢磨着,一邊從乾坤袋裏掏出一把普通的長劍,嘗試再使用禦劍術,然而咒決念出,腳下卻沒有發生任何改變。一連試了十幾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是術法失靈了?還是這林子裏有什麽古怪讓她使不了禦劍訣?
算了,既然這樣,就只有靠兩條腿尋找出路了。
她将長劍收回乾坤袋,繞過那些生長高大的荊棘,在拐過一片灌木叢的時候,突然停住了腳步。
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赫然伫立。
林七竹拂開擋住去路的藤蔓,走到那道身影的面前,再三确認是赫連纓沒錯!
他站在一片水窪中,腳下還躺着一盞和剛才她見過的那盞一模一樣的青燈,只不過這盞燈的燈油已經燃盡。
“赫連纓?”她試着喚了一聲,然而水窪中的赫連纓只是仰着腦袋,呆呆地看着樹林的上空,像是聽不到林七竹的呼喚。
她愣了一下,想要上前拍一下他,然而只是一只腳跨進水窪,周遭的景色便迅速發生變化。
像是瞬間被傳送到另一個地方,她腳下變成一片蒼翠,擡眼望去已是一望無垠的草原綠洲。
在綠洲中央,月牙形狀的泉水畔矗立着一座高大的華麗宮殿,宮殿上旌旗飄揚,黑甲衛兵護衛在旗下,威風凜凜。
林七竹震撼了片刻,還是擡腳往宮殿的方向走去。
路上,她遇上一隊正在歇息的商隊,他們打理着自己的駱駝,一個人正解下水囊給駱駝慷慨地灌水。
一對母女在旁邊的帳篷裏躲太陽,小姑娘手裏拿着馕餅吃得歡快。她的母親面前擺着鮮美飽滿的葡萄瓜果,正笑吟吟地為小姑娘拍背。
不是說西洲現在荒化得很嚴重,西洲人快連水都喝不上了嗎?她看着好像不像那麽回事呀……
路過他們,林七竹來到宮殿前,她試着打了個招呼,然而那些守衛似乎并沒有察覺到宮殿前多了一個人,仍舊目不斜視地望着前方。她愣了一下,走到他們面前,對方依舊沒有反應,她終于可以确定,這些人看不見他。
看來,這是赫連纓的夢,就像她剛才一樣,赫連纓陷入了夢中。
既然看不見她,那她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林七竹提起下擺濕濡的裙子,大步跨進宮殿,穿過一道長長的走廊,耳邊就聽到一陣山呼萬歲的聲音。
走出廊道,她來到了一間寬敞的大殿,殿上立着十二根巨大的柱子,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形态古怪詭異的妖獸。
此刻,大殿之中站着四列長長的隊伍,他們身着黑衣,舉止打扮和林七竹在月落島見過的那些方剎宮魔修很相似,只是要更奢侈華麗一些。
為首的一個黑衣人正朗聲道:“恭賀尊上大破藏雲宗,如今中州仙門皆以臣服在尊上腳下,世上再無人可與尊上抗衡,您就是真正的天下共主!”
“千秋萬歲,天下共主!”
“千秋萬歲,天下共主!”
殿中所有人跪伏在地,山呼海嘯一般的聲音快要震破林七竹的耳膜。她從他們中間穿過,來到最前面,擡頭看向臺階上的人。
那裏放着一張金榻,榻上的人坐姿吊兒郎當,他曲着一條腿斜躺在榻上,一手支着太陽xue,一雙狐貍一樣的眼睛懶洋洋地看着半睜着看向下方的人群。
赫連纓……果然在夢裏也還是這死出。
林七竹嘆了口氣,剛打算上臺階走到他面前,就見他擡了下手。林七竹身後,赫連纓的下屬們停止了山呼,全都屏息凝神起來。
她好奇地回頭,就看到側裏的帷幔裏走出兩個魔修,他們壓着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走出來,來到臺階下後便将那人扔下,動作毫不客氣。
林七竹幾乎是立刻就猜到了這個人是誰。
果然,赫連纓在看到這個人後終于從榻上坐了起來,他身形原本就高大,平時總是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整個人顯得陰沉沉的,此刻他身上的黑袍變成了玄色,衣擺長得拖到地上,上面綴滿珠光寶氣的玉石,乍一看像是一只趾高氣昂的孔雀。
這只孔雀抖着他那長長的羽毛走下臺階,來到血人面前後,優雅地俯下身,伸出手指掐住了對方的下巴,逼迫對方擡起頭來。
濕漉漉的黑發落下,露出一張蒼白消瘦的臉,只是這張臉上再沒有令人熟悉的平靜從容,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堂堂澄慈真人,也有今天。”赫連纓掰着對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對于對方臉上的恐懼滿意的不得了。
而那個“李瑺玉”已經開始不住地發抖,幾乎是顫抖着開口求饒:“求魔尊……放過我……”
“放過誰?”赫連纓笑着又彎了下腰,将耳朵湊近一些。
“放過……李瑺玉。”
“李瑺玉是誰?”
“李瑺玉是……卑鄙無恥的小人……”
“哈哈哈哈哈。”赫連纓開懷大笑,随即猛地甩開他的下巴,一腳将人踹開。
冷冷看着狼狽摔在地上的人,他眼中湧現無盡的快意,森然道:“放過你,想得美!本座就是要折磨你,讓人剝你的皮,拆你的骨,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讓世人都知道你這個僞君子的真面目!”
大殿之上,衆魔修滿意地看着這一幕,赫連纓恣意地笑着,李瑺玉在他腳下痛苦求饒,一些都顯得荒誕十足,然而林七竹卻越看心越沉。
她絲毫不懷疑,若是他日赫連纓真有機會抓住李瑺玉,一定會像現在這樣對待他。或者說,如果赫連纓有機會,中州仙門他一家都不會放過。
他遠比她想得要心狠手辣,魔之一道能修習到至尊之位,絕對不是心慈手軟的無能之輩。
林七竹原本想要開口呼喚的話卡在喉間。
她要喚醒他嗎?或許,就等他沉溺在這個夢中比較好,起碼他不會出去禍害其他人……
思忖着,寧息吾從殿外走來,禀報道:“尊上,尊後的婚服準備好了,派人來請您過目。”
尊後?赫連纓在夢裏都不忘和林念念成親?
林七竹瞥了一眼這面前的人,這家夥,還真是夢裏啥都有了。
赫連纓卻真的在聽到寧息吾的話後收斂了神色,眉宇間浮現出一絲柔色,道:“當然要去。”
他收回腳,鄙夷地看了眼地上的人,命令:“将他扔進蛇池。”
說罷他利落甩袖轉身離開大殿。
林七竹自然也跟着他的腳步往外走。穿過又一道走廊,爬上樓梯,便來到另一處開闊的平臺。平臺邊上是一排琉璃雕花門,透過琉璃,能看到屋內影影綽綽的侍女們正在忙碌。
赫連纓似乎有些急迫,腳步也顯得匆匆,然而走到門口,他卻忽然停住腳步。像是有些緊張一般,他咽了咽口水,還擡手對着旁邊的琉璃窗整理了一下衣襟和發飾。
戀愛腦……
林七竹吐槽一句,跟着他轉到門邊。
“尊上來了!”
“尊後快看,是尊上來了!”
侍女們讓開,将她們簇擁着的女子露出來。從背影看,那是個身形纖細的姑娘,正穿着一身繁複的紅衣坐在妝鏡前梳妝,聽到聲音,才緩緩轉過身。
看到那張臉,林七竹驟然僵在當場。
赫連纓已經大步跨進寝殿之中,他目光一錯不錯地望着剛梳妝完畢的女子,半晌才開口,卻是強裝傲然冷情的腔調:“本座來,你都不知道起身迎接嗎?”
對方扶了下鬓邊的步搖,眨了眨眼,理所當然道:“不想來就走啊,門就在你身後。”
赫連纓眯了眯眼,站在原地沒動,聲音涼涼的,咬牙切齒:“林、七、竹!”
看他快要破防,鏡子前的人才低笑一聲,起身走了過來。她歪頭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色,卻絲毫沒有懼意,甚至還笑着道:“真生氣啦?”
侍女們屏氣凝神地躲在屏風後偷看魔尊的臉色,卻發現脾氣陰冷古怪、陰晴不定的魔尊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尊後拉起他的手,甚至還紅了耳朵。
“有什麽好生氣的,你自己先趾高氣昂說話的,你要是好好說,我會怼你嗎?”
赫連纓思考了一下,肯定道:“你會。”
對方愣了一下,赫連纓嘟囔道:“你不喜歡我,所以我說什麽你都會怼我。”
充滿怨氣的一句話,然而怎麽聽都有一股撒嬌的味道在裏面。
果然,對方噗嗤一聲笑,墊腳在赫連纓臉頰上輕輕一吻,道:“誰說我不喜歡,我最喜歡魔尊大人了。”
此時在場的真·林七竹:“……”
荒唐!太荒唐了!
赫連纓必須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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