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大夢一場終成空1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大夢一場終成空14
旁邊蹲過來一個人,轉頭一看,是謝問閑。
他道:“七竹姑娘,你一個人在這兒乾什麽呢?”
林七竹收回手掌,拍了拍灰,道:“沒什麽。”
謝問閑看着前方争論不停地人群,苦着臉:“你說他們現在會怎麽辦?不會就這麽打道回府吧,我還沒有降妖除魔呢。”
林七竹笑了笑,問:“你就這麽想兩邊打起來?”
謝問閑連忙擺手:“我可不是想打仗,我就是想有個建功立業的機會,這樣我回家見爹娘時,也能讓他們對我刮目相看,不然他們總覺得我不着邊際,成天想着修仙成神,被當個笑話看。”
“修仙成神……”林七竹念叨着這四個字,垂下眼睑:“這麽多年,那麽多修士,真正能夠超脫凡塵飛升九天的一個都沒有,修到最後,大家好像都忘了自己是為了什麽修仙,反而變得比凡人更加執着家世、財富、樣貌、武力……到頭來,誰還分得清凡人的欲望多,還是修行之人的欲望多?你分得清嗎?”
謝問閑愣住,半晌,摸着腦袋道:“這……你這麽一說,好像……好像我這仙還修錯了?”
林七竹輕輕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錯沒錯,就要看你自己了。”
謝問閑大抵沒有聽懂她說的話,摸着後腦勺剛要再問,地面忽然爆發劇烈震動,旁邊忽然響起一陣又一陣的尖叫。
“什麽東西抓住了我的腳!救命,他要把我拖走!”
“我的靈力呢?為什麽我使不出靈力來了?!”
“是陣法,這是陷阱!”
混亂中,人們看到了地面上升騰起的赤色花紋,它猶如長蛇一般在地面蜿蜒游走,極快結成一個圓環,牢籠一般将地面上蝼蟻一般的衆人困在當中。
林七竹僅用一瞬就認出了這個陣法。
鎮靈!
剛剛鳳成晏口中喊的不要過來,不是因死前恐懼,而是他在朝着他們這些靠近陷阱的仙門修士喊,讓他們不要靠近這裏!
赫連纓騙了她,他并非只學到皮毛,他分明是将鎮靈學到了精通,甚至還将之改進得更加強大了!他不僅故意在這裏設陷,還将鳳成晏留在這裏作誘餌!
“咯咯咯咯——”尖銳刺耳的笑聲從地下傳來,一些骷髅一般的古怪生物争先恐後從沙土裏鑽了出來。他們拉扯住人們的腿,讓他們動彈不得,哪怕有人将他們的頭顱踩碎,他們也能在無頭狀态下活動自如。
所有人都被那些陰詭之物束縛住,除了林七竹。
她的腳下空無一物,那些東西好像不敢靠近她,就算從她腳邊冒出了頭,也只是看一眼就躲回土裏。
林七竹疑惑一瞬,馬上想到手上的魂心戒。那是屬于赫連纓的東西,如果這裏果然是赫連纓設下的陷阱,那這些東西回害怕他的氣息再正常不過。
想到這點,她當即就要化弓救人,然而只是剛擡手,旁邊就傳來一聲誇張的驚呼。
“救命!救命!七竹姑娘救命啊!”雙臂随即被人抱住,整個人被撲倒在地,她擡頭詫異看向抱住自己的人,只見謝問閑一臉驚恐,失聲尖叫,死死抱着她不放手。
“放開!”林七竹待要出手,卻被他一把捂住嘴,傾身到她耳旁道:“有人來了,別動。”
林七竹一滞,須臾,果聽身邊驚惶哭嚎的聲音驟歇,一陣腳步聲傳來。她扭頭看去,是一批魔修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手裏提着鎖鏈,将動彈不得的修士和那些怪物一同捆了,連成一串拖走。
林七竹看向謝問閑,他已然開始裝死,想了想,她也只好閉上雙眼。不一會兒,那鎖鏈便捆到她身上。一路上,她聽到身旁的魔修在閑聊。
“這些愚蠢的中州人,還真是锲而不舍來送死,今天又抓了一批。”
“蠢才好呢,不蠢他們怎麽會前仆後繼地來,你們數過沒有,加上這批是多少個了?滿三千了嗎?”
“快了,上次鳳家那批不就來了八百人,加上昨日的、今日的,再來一批,這祭坑都要裝不下了。”
“這幫人,若是真能救西洲,也算是死得其所。到時候,我可還得給這祭坑修個碑,好好感激感激他們。”
鎮靈陣,祭臺。
這樣的事情她仿佛在二十天前還經歷過。
赫連纓沒有放棄鑽研鎮靈陣,他的計劃還在繼續!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麽,但林七竹敢肯定,月落島上那場仙門和魔道的大戰,根本就是赫連纓有意為之,為的就是引誘這些仙門人來到西洲,進入他所設下的更大的鎮靈陣!
他要這麽多靈力乾什麽?想以此救西洲靈脈?可他不是已經帶走林念念了嗎?
被拖着行了不知多久,腰上挨了一腳,身體跌入一個大坑。然而接觸到的卻不是地面,而是軟綿綿,熱乎乎的東西。
“嗯!”
林七竹聽到一聲悶哼,身下的東西動了動,居然是人!
聽聲音,祭坑上的人走了,林七竹連忙睜眼坐起來,适應周圍黑暗環境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土坑,這坑足能容納千人之多,而這坑底躺着的,竟全是被鎮壓住靈力的仙門修士!
邛崃秦家的,水經館的,懸鏡林的……諸多先行前來的弟子竟然都被囚在此處。林七竹逡巡四周,卻發現了一個更古怪的事情。
謝問閑不見了。
前一刻還和她綁在一起的人,在掉進坑着一瞬的時間裏,居然就消失了?
相比起赫連纓和這裏的局面,這個人才是最古怪的,而這樣一個古怪的人,她此前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她怔愣間,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七竹師姐……是你嗎?”
那聲音微弱,林七竹卻聽得一清二楚,循聲往前走了幾步,就踢到一個人,對方悶哼一聲,抓住了她的腿。
“是我……”
那聲音聽着像是忍着劇痛。林七竹蹲下身,接着坑上的月光細看,半晌才認出對方,震驚道:“秦遙?”
這不是藏雲宗的弟子秦遙是誰?
幾天前在月落島,就在林念念被和赫連纓擄走時,是有一批藏雲宗弟子追去的,這裏面就包括秦遙和杜若他們,所以他們也比後面的隊伍先行到達西洲。
“你們發生了什麽?其他人呢?”林七竹皺了皺眉,卻發現秦遙此時已經渾身是傷,體無完膚,連說話的聲音都像是從嗓子裏勉力擠出來的。
面對林七竹的提問,他只是低下頭。林七竹順着他的視線向下看,這才發現就在秦遙腿上還躺着一個人。
杜若?
這兩人從前便親兄弟般形影不離,當時秦遙追着林念念而去,杜若雖然罵罵咧咧,但也毫不猶豫跟去了。
秦遙抓住她的袖子,喑啞哀求:“他為了救我,受了傷……師姐,你還有藥嗎?”
林七竹不語,從乾坤袋中掏出些藥丸塞進杜若嘴裏。
“只是些強健神魂的藥,能不能起作用就要看他自己了。”她在秦遙面前蹲下,問:“秦遙,你還好嗎?”
“……不好。”面前的少年低下頭,豆大的眼淚從眼眶奪目而出,“我們不該追來的,要是知道會變成這樣,我一定不會追來……”
秦遙本就身體虛弱,此刻情緒激動起來,身上的血腥味更加濃重了,林七竹唯恐他哭死過去,按住他肩膀,安撫道:“秦遙,冷靜一點……”
秦遙低吼打斷:“我冷靜不了,師姐,敘岚死了!”
林七竹一怔。
秦遙擡頭,淚眼婆娑看着她:“敘岚死了……他被念念師姐殺死了!”
林七竹蹙眉,放在秦遙肩上的手漸漸僵硬。
她緩緩收回手,道:“你們當時追上了林念念?”
秦遙輕輕點了點頭,卻像是回憶起什麽,表情愈漸痛苦。
林七竹卻沒有時間再給他平複了,只能肅聲道:“秦遙,這個祭坑,是不是和林念念有關系?”
秦遙身子一僵,擡起頭來,赤紅的眼中滿是悔恨,半晌,才點了下頭,顫抖着道:“這一切都是赫連纓計劃好的,對他來說,荒化是病,林念念是藥引,這座祭坑就是熬藥的藥罐,我們……我們都赫連纓為救西洲抓來的藥!”
從秦遙口中得知,他和杜若、敘岚還有兩名弟子當初從月落島徑直追到西洲,赫連纓本打算直接處理了他們,卻被林念念阻止,救回了方剎宮。
眼見無法離開,五人便想着此刻中洲仙門應該已經知道消息,遲早會前來讨伐,既然如此,還不如先守在林念念身邊保護她。
“赫連纓說,林念念是西洲靈脈,只要她願意獻祭,西洲就會好起來。這三千修士的靈力,便是催動林念念靈脈之力的助力。”
林七竹匪夷所思,“這是赫連纓說的?”
根本沒有這樣的事情,南明的荒化雖然規模不比西洲,但道理應該都是一樣的,當初月宿獻祭,可從來沒有用到什麽助力。
以人命相抵,又哪裏可能是蒼天所需?赫連纓到底是從哪裏得出這個古怪的結論的?
“我們打探過,赫連纓那裏有一本樓然秘經,正是那本秘經指引,赫連纓才會認定林念念就是西洲新的靈脈。林念念不願意獻祭,幾次三番想要逃,可是逃一次,赫連纓就殺我們一個人,她逃了兩次,兩名師弟都死在了赫連纓手下!”
秦遙捂着臉,肩膀顫抖起來。
“我們原本已經說好,等仙門到了再從長計議,可是敘岚等不及了,赫連纓對林念念快要沒有耐心,他但續保再這樣下去,念念師姐會被折磨瘋。所以……”
林七竹道:“所以,敘岚帶着林念念逃了?”
“他們還沒有逃出方剎宮就被抓了回來。赫連纓把我們都帶上了方剎宮的大殿,他還帶來一名巫士,赫連纓說,那人精通藥人之術,既然念念師姐這麽害怕獻祭,那不如讓她輕松一點,成為沒有思考能力的藥人,從此便可以無懼皮肉之苦,只聽從他的吩咐……”
巫士,藥人?
林七竹先是一怔,随即握緊拳頭。
赫連纓這是把回龍寨舊部找來了,他居然和那幫人有勾結!
“然後呢,林念念真的被赫連纓做成藥人了?”
“不!她怎麽會允許自己變成那樣的怪物。她一聽到要被做成那種東西,當場指認敘岚,說自己是被強行帶走的。敘岚看林念念,從來都是完美無缺的,可當她跪下來求赫連纓的時候,敘岚就崩潰了。他們兩人在大殿上吵了起來,吵得越來越激動……我從來、從來沒有看到過那樣的念念師姐……她像是瘋了一樣,激動地抽出旁邊魔修的劍刺進了敘岚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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