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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抱明月而長終(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大結局.抱明月而長終(下)




藍幽無言,跟着他踏入神界內部。




神界的寶殿有一百九十九間,鱗次栉比,氣宇軒昂,華麗非常。若是尋常人到達此地,定然東張西望,啧舌贊嘆。




然而,藍幽的心裏是空的,這些天宮徒有其表,哪裏比得上雪月一分一毫。




蕭衡上神一路無言,默默帶着他進入一間秘境。




此地詭谲陰恻,四處陰風陣陣,高堂作階梯分布,每一層都擺滿了形制各異、做工複雜的長明燈。




長明燈內,霁藍色的火焰洶湧燃燒,焰狀如鬼魂陰魄,頗為瘆人。




蕭衡立在燈前,白如冷玉的臉染上一層暗光,眼睫垂落時卻又透着幾分悲怆。




他輕聲開口:“此乃魂燈,諸神的神魂皆寄于此。”




藍幽沒有廢話,直步上前,擡手施法,探尋着每一盞魂燈。





蕭衡上神徐徐退開,立于昏暗的角落,默然凝望着他。藍幽不過蜉蝣之軀,固執置身于萬盞魂燈之間,那高挺清瘦的身影,顯得那般寥落孤絕。




他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




藍幽擡掌翻手,将堂上所有魂燈一并搜尋,整個過程約莫花了一炷香時間,但他期盼的那個氣息始終沒有出現。




他不甘心,再次探尋。




還是沒有。




再來一次。沒有。




沒有。




他咽下乾澀的口水,喉嚨被這一行為刺得發痛。




藍幽轉過身去,冷厲地看着蕭衡:“你騙我,這裏沒有她的神魂。”




蕭衡斂袖,慢慢走在他身前,解釋道:“淩霄的神魂早已獻祭給了‘災靈’,你又如何能尋到呢?”




“什麽意思?”




藍幽心頭一怒,目光變得兇憤:“你在耍我?”




“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蕭衡搖頭,“‘災靈’乃上古神力,若非以對等的代價做交換,她又豈能驅動盤古之力,拯救六界?”




“她的死亡,以及神魂的湮滅,均為她自主的犧牲。”




“神魂既滅,縱你踏遍六界山河,越過千山萬水,也終歸只是徒勞。她的魂靈,已然消散于天地,如今,唯有放下,才是你唯一的選擇。”




蕭衡說完這一切,莊嚴地朝着東方點了下頭,似乎在致敬某尊神祇。




藍幽冷笑一聲,怔怔立在原地,周遭的魂燈變得愈發朦胧模糊。




他聽到腦海有什麽在破碎,原是他最後一點執念、希冀和留戀。




他仰頭望向高臺,像是在質問:“大戰之時,為何你與天帝沒有出面?”




聞此問,蕭衡瞳孔一顫,他背過身去,什麽都沒有說,沉默地離開此地。




*




藍幽帶着雪月回到了竹林居。




路過人間,他偶然看到凡人為她造的廟宇。不知何種緣故,他鬼使神差地進去看了一眼,裏面建有一尊巨大的石像,但一點也不像她。




說來也是,九重天在雲上,尋常凡人又豈能窺見其真容?




他們也不過是傾盡全力,以心底所能描摹至聖之姿雕琢塑像。




雖不還原,到底心意精誠。




談到塑像,藍幽不由得想到五年前,二人在戰神廟裏見到的那一尊金像。




那金像模樣與淩霄最為相符,就連取材也是純金,若非真心愛慕,哪舍得這般耗費?




他忽然有些嫉妒,這世間,竟然有人和他一般,滿心赤誠地深愛着她。




上香的人絡繹不絕,藍幽也跟随其後。他捧着三炷香,做出最虔誠的模樣,恭恭敬敬地叩拜着他的救世主。




神像前赫然立着一方紅木牌位,那是百姓為她拟的尊號,蒼勁金字镌刻其上——




“大憫大仁濟危解厄蕩魔戰神”。




他彎了彎唇。




他想,若是雪月尚在人世,定會覺得此尊號誇張過溢。




只是,比起“淩霄戰神”的名號,她反倒會偏愛前者。




*




竹林居內,寒涼冷寂。




藍幽将結界的溫度固定在冰點,以保雪月肉身不腐。




可那些花花草草可受不了,紛紛凋落成泥。




其實早在五年前,它們就已經枯死了。




藍幽将雪月的屍體抱到院子裏,正逢晚春初夏交接之時,日頭正盛,照得竹林一片白茫茫。




風比前幾個月要溫柔,竹林裏時時傳來沙沙輕響,如同一首天然譜成的曲子。




藍幽垂眸含睇,用指腹輕擦着她的臉龐。




日光将她的臉照得極白,但日光是冷的,她的臉更冷。




藍幽輕輕吻上她的眼角,滿含深情地看着她。




他又想起從前的事了。




他們最快樂的日子,是雪月尚于劍雪宗修行之時。




那時,她對他極為依戀,一得空便借傳送陣跑到竹林居,和他談天說地、同飲共餐。




藍幽垂睫暗傷。




原來,竭盡此生苦苦追尋的東西,從一開始就得到了。




是他不珍惜。




是他一心報仇,負了她滿腔情意。




*




夜裏,藍幽與雪月相擁于床榻。




月色入戶,燭火熹微,蟬鳴凄厲。




他将雪月抱得很緊,滿頭白發如霜,正與雪月的青絲交錯纏繞在一塊,像雜亂的麻繩,不止不休、不離不棄。




雪月的屍身冰冷異常,沒有一點暖意,甚至硬得像塊木頭。因屋內極端冰冷的溫度,她身上的毛發,也盡數染上了一層薄霜。




藍幽俯身,用唇瓣含住她的羽睫,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融化那點冷霜。




雪月的睫毛很快濕了。




他将二人身上的衣物褪去,肌膚相觸間,暖意被涼意化開,已經分不清是冷是熱。




“雪月,你冷不冷。”




漫漫長夜裏,卧房內傳來含糊的呓語。




藍幽将她從上到下徹底吻了一遍,似乎用這種笨拙的辦法,就可以為她鍍上一層餘溫,讓她像個活人一樣茍存于世。




他的眼眶越紅,吻得就越激烈。




蟬鳴已歇,三更天已去。




藍幽伏在她身上,拇指擦過她蒼白的唇瓣,最後鄭重、細密、滿含溫情地吻了上去。




沒有回應,沒有溫度,沒有……




他什麽都沒有了。




淚水無聲滴在雪月白皙的臉龐,慢慢順着她的雙頰,流到枕畔。




是誰的淚,分不清了。




藍幽睜着眼,維持着這個吻。




他以為自己是在給她渡陽氣,實則,他似乎才更像是那個吸人精魄的男鬼。




*




藍幽與雪月,就這般形影不離,在竹林居住了三天三夜。




白日裏,他像從前那般,為她梳妝着衣,帶她去院子裏曬太陽,抱着她看風景。




夜裏,他便與她血肉結合,相濡以沫,如萬千情人那般乾柴烈火。




自她離去後,藍幽再也無眠。夜深露寒時,他抱着雪月的腰身,指尖繞着她的頭發,與她說些悄悄話:




那些她生時他不敢說的話、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還有他向來閉口不談的童年,或是在七堂摸爬滾打的那些日子。




他以前不說,現在便慢慢講給她聽。




他不知道講這些還有什麽意義,但他想告訴她。




*




又是一夜月冷人寂。




藍幽已經擦淨了她的身子,将她安穩地放置在床榻之上。




這一次,他沒有躺在她身側,只是坐在床沿,細細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要記住些什麽。




燭火葳蕤,他傾身欲吻,淚卻先落到了雪月的唇瓣。




他怔愣片刻,放棄了。




合上木門,他踏着月華,慢慢走入西側廂房之中。




藍幽點上油燈,坐在了桌案旁。




桌面有一柄短匕,匕身雕刻着特殊的符文,刃已開鋒,在寒夜裏泛着駭人的冷光。




那是一把特殊的匕首,不但奪人性命,還可傷人神魂,令人魂飛魄散,脫離六界輪回,徹底消失于世間。




他足足淬煉了三日三夜才成。




藍幽将匕首握在手心,反複轉動着,漠然地看着符文反複閃爍。




雪月要求他做的事,他做不到。




對不起。




她用性命才換來他的長生,但他離了她,根本活不下去。




對不起。




既然雪月已經神魂俱滅,他又何必貪戀此生,更莫要談再入輪回。




這一切于他而言,都沒了意義。




既然如此,他便選擇與她攜手,共同消亡于六界,不再踏入所謂前塵後世,不再沾染六界紛擾。




此後若無君相伴,那便願同塵與灰。




至于後事,他已經托付給了邊北野。




邊北野會為他收屍,再将二人屍身共葬一墳。




而他選擇在此地了結此生,只不過是不想髒了雪月的肉身。




他彎了彎唇,正要握緊匕首,刺向心髒。




陡然間,廊道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正要跑向廂房。




藍幽心神劇震,猛地站起身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猜想在他腦海回溯,叫他渾身發麻,激動難耐。




忽然,他的額頭傳來尖銳的灼意。




那灼意順着他的皮肉蔓延,一度鑽入骨髓,融入血液。




藍幽愕然,顫然擡手,緩緩撫上那個重新閃爍的印記。




一陣幾乎要沖昏頭的喜悅叫他神魂颠倒。




“咿呀——”




随着木門傳出沉悶的聲響,門板被人從外推開。少女正虛弱地扶着門框,半彎着腰,大口喘息着。




她微微擡頭,對着藍幽淺然一笑:“我回來了。”




藍幽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至于那兩行清淚是何時滑落下來的,他也不大清楚。




——




正文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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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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