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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羨鴛鴦(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不羨鴛鴦(一)




暖日熏林,片片晴光好。




屋內甘澀的草藥味濃郁,雪月鼻頭翕動,眉頭微蹙,茫然地睜開雙眼。她輕輕伸展四肢,肩胛處的傷還在隐隐作痛。




耳畔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響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側目望去,只見邊北野悠哉立在桌案邊,搗鼓着藥材。




雪月撐着床板,勉強坐在榻上,啞聲喚了句:“邊前輩。”




邊北野擡眸,慵懶地看了她一眼,又繼續擺弄着手上的活計:“不錯,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記得我。”




雪月眨了眨眼:“邊前輩,是你救了我?”




“是,也不只是。”邊北野打着謎語,将手中的藥材包成一匝,“藍幽,他剜了心頭血救你。”




聽到他的名字,雪月咽下口水,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低頭攥着被褥一角。




邊北野繼續道:“你是修士,你知道心頭血有多重要。”





心頭血當然重要。




但雪月仍舊記着二人之間的隔閡與怨恨,雖也感念藍幽多番救命之恩,卻也難将過往對錯就此抹去,一笑泯恩仇。




尤其是隐梅和劍謙的死,這始終是她心頭的兩根刺。每當雪月對藍幽的恨意有所動搖,這兩根刺便會在心頭反複研磨,叫她痛苦不堪。




雪月抿着唇,固執道:“他救我,那又如何?我又沒讓他救。”




邊北野放下手中的物什,緩緩靠近床榻。




雪月當他是藍幽請的說客,見此動作,不免警惕起來。




“他是傻子,你是白眼狼。”邊北野眯着眼笑道,“可憐他了,命懸一線,換了個這樣的結果。我若是他,早放棄你了,可惜他癡傻。”




命懸一線?什麽意思?




莫非是那些毒針傷了他?




雪月想不明白,索性直接問道:“他怎麽了?”




邊北野坐在小凳上,撐着腦袋,笑眯眯看向她,像在說笑話一般:“他快死了,不過,他不肯讓我告訴你。”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說明白些,我聽不懂。”雪月身子前傾,又急又惱。




邊北野眉頭一舒,用一種略帶糾結的語氣回答:“他總不叫我說,但我想,若是不告訴你,怕是等他死了你都不會知道真相。更何況,你們二人對壘,疲憊的卻是我。我思索了許久,還是得告訴你。”




兜兜轉轉沒說出個所以然,雪月催促道:“邊前輩,你快說吧!”




日光從床榻照到桌角,邊北野将藍幽中毒的事洋洋灑灑告訴了她。起碼說了兩刻鐘,他已是口乾舌燥,連忙倒了杯茶水飲下:“事情便是這樣。”




雪月眉頭時蹙時曲,唇瓣抿了又抿,眼角不自覺泛了紅。她移開視線,無力地靠在床屏,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麽。




明了她仍心有芥蒂,邊北野又補充道:“如你所知,當年你師姐是擅自行動,藍幽确實不知曉。那段日子,他正與我研究解藥,自己都身陷囹圄了,哪裏顧得上其他?”




雪月掐着指腹,悶聲道:“那我師姐為何會突然去偷昆侖鏡?總不能沒個緣由……”




邊北野搖搖頭:“那我就不知道了。”




空氣僵了好一會兒,雪月試探性再發問:“那藍幽……為何不親自告訴我?”




邊北野忽然笑了:“他什麽性子,你不比我清楚?他就是個悶葫蘆,又壞又讨人嫌,真不明白你是怎麽看上他的。”




腦袋裏一團漿糊,雪月即使知曉了他中毒的事實,卻不明白該以何種姿态來面對此事。




約莫是見他時,他那副康健又氣人的架勢,叫她生不出半點憐意,故而此時就算知曉了真相,也多少有些迷惘。




只是她突然想起,幾日前在墓室裏,他倒下時奄奄一息的模樣。當時她以為他在裝病惹她心軟,現在才後知後覺,原是蝕骨散毒發。




愧疚感湧上心頭,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低聲問道:“邊前輩,藍幽現在在何處?”




邊北野安然起身,做了幾個舒展手臂的動作:“他呀,應該就在屋外,也許在院子裏,又或者是在林子裏……你若要見他,我這就去喊他進來。”




雪月擡手制止:“不必了,我親自尋他便好。”




此話一出,雪月即刻穿好衣物,匆匆出了房門。她大病初愈,身子還不算好,但腳步輕盈,內心也不知是歡愉還是惆悵。




微風拂林,寬大的院子裏除卻晾曬着的藥材,并無半點人影。她輾轉于各個犄角旮旯,也沒尋到藍幽,只好出了院門,走向密林。




日光投射在密葉之中,灑下零碎星點,草木淡雅的香氣迎風襲來。雪月掐指,跟着靈識的指引走了好一段路,而那股氣息越來越近。




止步于陌路,繁茂的藤蔓如雨幕垂落,初聞水聲潺潺,偶現蝶飛莺舞。她驚愕于此,扒開藤條,從窄小的空隙中鑽了進去。




這是一處林中清溪,霧氣騰騰,水聲潺潺,如臨仙境。藍幽正盤坐在岸邊,悠然地望着溪中不斷咕湧着的細流,無餌垂釣。




聽到腳步聲,他微微側過臉,眉眼舒然,嘴角噙着一抹淺笑,像是早有預料。




約莫離他一丈距離,雪月悄然駐足。




她看到了他蒼白的唇、瘦削的肩、略帶疲倦的面容,他已經很累了,卻仍舊選擇用心血來滋養她。




藍幽喉結一滾,目光炙熱:“雪月。”




他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麽。




雪月立在原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她望了眼溪水,又擡眸看了眼岸邊的垂柳,最後還是将目光落回了他身上。




清風過密叢,萬葉同振,流水處、無聲數落花。這樣好的日子,這樣寧靜安然的時光,二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這一次,沒有喧鬧,沒有争吵,只有許久沒有好好見一面的舊人,在同一側河岸相望。




雪月摩挲着衣角,垂下眸子,默默走到了他身側。




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也許她該道謝,該詢問,或者其他……可是此時此刻,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藍幽放下釣具,拍了拍身上的灰,同樣走到她身前。他緩緩擡手,掃過她垂落的柳眉,又撫過她通紅的眼角,最後停留在她的臉頰。




雪月雙唇微顫,對上他的目光。




這雙溫柔的眼眸,不知從何時起,拽着她陷落一生。




她抿了抿唇,想開口說些話,卻始終緘默無言。




藍幽似乎明白她的為難,沒有逼迫,而是從容地将她抱入懷中,像許多年前那般,宛若時光從來沒有變過。




其實,二人窮極一生所追尋、留戀的,無非就是彼此懷中那一抹餘溫。




雪月将臉埋入他胸膛,沉穩的心跳聲隔着衣物傳來,她将手環在他腰間,像個孩子似的哽咽道:“對不起……對不起,我總是什麽都不知道,總是做了好多錯事……”




藍幽将她箍在懷中,輕聲開口:“你什麽都沒做錯,雪月,錯的人一直都是我。邊北野說的不錯,是我太固執,總想瞞下一切,最後反倒弄巧成拙,徒叫你傷心。”




他眉眼堅定,像是在立下誓言:“今後的日子,喜樂也好,悲歡也罷,我只想陪在你身側。天地廣闊,僅是能夠陪你一段路,我也知足……”




他的話真切,雪月眼角含着的那抹淚終于落下,她擡指覆上他的唇,打住了他剩下的話。




栎樹抽白穗,暖風萦青枝,雪月隔着雙指,吻上了他的唇。




藍幽愕然,看着她垂下的濃睫,慢慢閉上了眼睛。




鬥轉星移,夜露浸濕階前芳草,暗自成霧。




從屏風後走出一個人影,雪月剛沐浴完,肌膚與烏發散發着淺淡的皂角香,衣物也只是随意地搭在身上。




她回憶着邊北野的話,從櫃中尋出一塊棉巾,正要擦拭濕發。




随着一聲突兀的“嘎吱——”,藍幽忽然走了進來。雪月茫然地看着他,兩腮暈紅,不知是方才被熱氣熏出來,還是別的什麽。




藍幽也驚訝,不自覺掃過她松松覆着的衣物,只見那一大截白玉般的鎖骨上,還浮着點點水痕。




注意到他的目光,雪月轉過身去,将胸口的衣物偷偷理正。




紅燭搖晃,藍幽清了清嗓,讪然解釋道:“這間客房,一直是我在住,所以我……”直接進來了。




雪月臉上燒得慌,心裏又是羞赧又是尴尬,睫毛撲閃個不停。她慢慢側過身,一頭濕發斜斜搭在肩頭,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是邊北野叫我來這間睡的。”




此話一出,空氣都安靜了不少。




二人忽然明白了什麽,卻只能傻愣在原地。




還是藍幽率先破冰,他走上前,從她手上接過棉巾,沉聲道:“我來給你擦吧。”




雪月沒有拒絕,被他領着跪坐在毛毯之上。藍幽默默坐在她身後,拿起棉巾,溫柔地擦拭着她的頭發。




從發頂到發尾,一下又一下,動作熟稔。




他的手穿梭在密發間,棉巾偶爾蹭過雪月的頸部,她會輕輕縮一下,而那一塊皮膚會迅速泛紅。




雪月低着頭,兩只手蜷起又張開,時而捏着衣角,時而摸着地毯。




二人無言,空氣中暧昧的氣息卻愈發濃烈起來。




燭火愈暗,紅紗輕舞,木屑生香。




她的頭發已有八九分乾,藍幽将棉巾放在身側,擡指将她蓬亂的發絲梳順。




雪月心跳如擂,身子跪得筆直,攥着裙角的手不肯松懈,連呼吸都被收斂。




露水夜、春意濃。




藍幽克制地環住她的腰身,将下巴抵在她頭頂,雙眸已然染上情.欲之色。




“可以嗎?”他低聲請求。




雪月将下唇咬出一抹嫣紅,杏眼含霧,羞怯點頭:“嗯。”




得到應允,藍幽喜上眉梢,他将她打橫抱起,朝床榻的方向走去。雪月雙臂環住他的脖子,将臉埋入他肩窩。




行進之時,二人的衣物交織搖曳,緩緩在地面拖動着,像兩朵雅致又鮮豔的花朵。




紗帳悄然垂落,案上的紅燭足足燃了一夜。




待情.事已畢,雪月慵懶地側躺在床榻之上,被褥輕輕搭在腰間。




她從未這麽累過,哪怕是從前練劍,也不會感到如此疲憊。




她正想着,睡意襲來,困得她睜不開眼。




偏偏藍幽尚未餍足,整個人伏在她身上,溫熱的唇瓣在她身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細密的吻。




有些癢。




雪月收起肩膀,縮了下身子,嗚嗚細聲道:“藍幽,我困。”




熱氣撲打在她耳畔,藍幽輕聲道:“睡吧。”




他的吻還沒停下,雪月太困了,已經沒有精力去阻止他,索性将頭一撇,呼呼大睡起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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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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