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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天浴日(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補天浴日(三)
盛坤愕然擡頭,看到來人,不由得驚呼:“雪月!”
燕靼見招式被迫,也不由得回眸望去。
只見雪月正站在雲端,雙眉高蹙,滿頭烏發翩翩飛舞,手中握着一把銀色的鐵劍,與她五年前那把佩劍有幾分像,卻比之更為堅硬寬厚。
聽到“雪月”的名字,打得熱火朝天的人群倏然噤聲,尤其是仙家百門,齊齊擡眸望去。
這位在五年前憑空而出、又黯然逝去的劍道天才,竟然回來了!
仙門大會臨場化神的傳說,至今為人津津樂道。不少見過,或是對她有所耳聞的人,都難捱欽佩誠心,見之若渴、思之如狂。
尤其是子淵,他瞥目望去,整個人呆滞原地,連拿劍的手都在顫抖。
五年,整整五年,他都以為她死了。
他微微垂眸,桃花目下悄然現流水,黯淡星子徒生一片白茫茫。
五年相思,更有誰知?
燕靼将雪月上下打量一番,赤瞳悠轉:“淩霄?”
他忽然咧嘴大笑,露出滿口獠牙:“是你回來了!竟是你回來了!淩霄,你可知,萬古深淵一千年,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一千年前,我帶子孫們打入正天殿,差一點就能要了天帝老兒的命,成為六界新的主人。是你!是你憑空出現,拿着乾坤劍,将我打入萬古深淵,封印千年之久。你可知寒淵寂冷,夜夜鬼嚎,我有多恨啊?”
“真是沒想到,一千年後,阻止我的人,還是你。哈哈哈哈。”燕靼笑得猖狂,似乎對這場戰鬥頗有把握。
她又怎知,淩霄與燕靼之間,竟還有此淵源?
雪月握緊劍柄,将指關節攥得泛白,幾步躍至燕靼身前,仰視着這個闊如巨山的怪物,冷言道:“一千年前我能封印你,一千年後,我照樣能。”
她将劍一橫,厲聲警告:“此時投降,我尚能保你不死,若你執意逆天而行,那我便替天行道。”
聞言,燕靼非但不畏懼,反倒笑得更加猖獗,天門與雲都随着聲波顫動,震得如天動地搖。
他張着五爪,不屑地質問:“淩霄,你真以為你能打敗我?我承認,千年前,你修為高強,劍術斐然,我不是你的對手。但此時的你,神力散盡,到底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你要如何替天行道?單憑你手中那把破劍?呵呵,若你誠心歸降,我倒能考慮封你個神位。”
“你做夢!”被如此輕視,雪月實在憤怒,她執劍斬出異常激烈的劍氣,直攻向燕靼。
僅此不夠,她踏雲而起,淩虛飛出數道劍流,劍流禦風而起,如蟒蛇毒牙穿透燕靼的身軀,炸開漫天塵土。
盛晟圍觀其側,見到似獵豹、燭龍般的洶湧劍流,不禁咋舌贊嘆。任他苦修禦流之術多年,也終究只是學了個皮毛,竟不想雪月已然運用自如。
風吹散塵埃,燕靼原身毫無損傷,他撣去衣服上的灰,俯視着雪月:“就這?”
方才的攻擊實在算不上弱,假使換了其他魔物,怕是早被打得灰飛煙滅。然而,于燕靼而言,這招竟只是隔靴搔癢。
真是個……無敵的怪物啊。
衆人看得瞠目結舌,連雪月也深感駭然。
盛晟踏劍飛來,掐訣施咒,于飒沓間劈開數百道劍氣,如快刀斬亂麻,在燕靼身上盡情撒野。
劍光刺眼,雪月擡掌後退了幾步,劍光散盡,燕靼身上不過只添了幾道皮外傷罷了。
他看着被斬破的衣裳,眉眼間閃過不悅:“真是個毛頭小子。”
燕靼握拳,掌心凝出巨大的內力,将全身衣物震破,露出渾黑猙獰的肉身。他身上數道傷疤創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猛烈的魔氣,剎那間便萦繞全身,這個可怖的怪物變得更為陰鸷威武。
“上吧,都一起上吧!”燕靼的聲音變得轟隆,字字句句從喉間滾落而出,譬如鸮啼鬼嘯。
盛晟站在雪月身前,回眸望去:“雪月,別怕,我會同你并肩作戰。”
金光勾勒着他挺拔的鼻梁,少年的英氣并未因先前的戰損而消折。
雪月爽朗一笑:“好!”
前路坎坷也好,粉骨碎身也罷,這戰場之上,無人會膽怯退縮。
就讓他們二人——仙門劍道雙壁,共同肩負起打敗燕靼、拯救蒼生的重任吧!
燕靼提爪,掌心凝聚出龐大的氣團,朝雪月的方位迅速攻去。雖是魔氣而成,此物卻硬如鋼鐵,大如巨石,滾滾而來。
雪月擡掌,陰陽八卦自掌心而開,黑白雙魚在金色的罡氣法陣中不斷延展,形成幾丈高的護盾。
凜冽罡氣與浩瀚魔氣打成一團,兩股勢力各不相讓,碰撞出的氣流連續蕩開數道沖擊波,将雪月的發絲和衣裙沖得獵獵飛起。
“盛晟。”雪月咬牙,加大手上施法的力度。
盛晟在空中轉了一圈,粉色的衣裙飄逸如落花,流轉波動。他将劍抛擲空中,迅猛回頭,對着雪月大喊道:“聽到了!”
劍飛入雲霄,他踏步淩空,身體像個陀螺般反複轉動。直至接到劍柄的那一刻,百道劍氣混着一道流體乘風而起,積聚成強大的洪流,徑直刺向燕靼。
燕靼專心與雪月做對抗,無心顧及盛晟,那道強大的攻擊将他震退幾尺,手間凝聚的魔氣被迫消散。
雪月淩空而立,并指念訣,只須臾,自她為中心,旋動着張開了一道巨大的紫金色法陣。
法陣一路蔓延至燕靼四周,待陣法已成,天色驟變,轟隆聲震響雲端。随着雪月的指引,從高空劈開幾道驚雷,紫色的閃電霹靂而來,伴随着詭谲的兇猛焰火,紛紛似落雨般砸向燕靼。
刺鼻的燒焦味撲面而來,盛晟乘勝追擊,用劍鋒觸雷而動,劍意閃爍間,燕靼身上漾出顏色不一的劍光。
燕靼發出幾聲痛苦的嗚咽,震動寬大的羽翼,終于開始有了避退的跡象。
雪月掌心向上,紫電流入她的經脈,在她雪白的肌膚下閃動着堇白的光芒。她騰躍而起,将銀劍豎在身前,天地忽然黯然,電流滋滋作響。
“上開霄漢,下震幽冥。”雪月沉聲喚道。
盛晟雙手不停結咒,口中也跟着默念:“風馳電掣,雷鼓齊鳴。”
二人齊聲喊道:
“九天離火,聽我號令;烈焰焚空,蕩盡邪魅——”
話音落時,天殘處,驚雷裂破雲層,赤紅離火自天際奔湧而下,雷火交纏,靈氣将九重天掀得風雲變色。
劍意已成,自然之力湧入劍身的那一剎,二人齊頭并進,在燕靼寬厚的身軀上反複淩遲、劈砍。
燕靼被動,唯有閉翼相擋,羽翼被劈得焦黑生煙。他怒意臨峰,悶出一聲沉哼,振然撐開雙翼,徒手與二人厮殺成一塊。
一股來自深淵的魔氣與煞氣結成一體,燕靼揮劍,數道來自上古時期的強大力量澎湃飛舞,把二人的攻擊打散。
“砰——”
轟鳴的爆破聲又起,數道氣團從九重天墜入地界,打破屏障,如流星墜入凡間。所落之處,火焰高起,雷電洶湧,萬數無辜百姓被強行牽連其中。
哀鳴自地界傳回九重天,上神無能、無力,只有垂首輕嘆。
雪月被氣波震到五裏外,勉強穩住身形。她以靈識俯瞰人間,蔥茏的叢林熊熊燃起,雄偉的建築猝然轟塌。百姓流離失所,死傷者無聲痛呼,惶恐、痛苦的陰霾籠罩着人間。
這便是戰争。
戰争無情,湮沒千萬萬人家。
這場奪天之戰,縱然勝也好,敗也罷,終究只落得個——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鼻尖酸澀泛湧,雪月一時迷茫無措。若是她執意殺燕靼,那因戰争而起的浩瀚餘波,便會将人間攪個天翻地覆。
可若不殺他,六界又将迎來怎樣的浩劫?
“雪月,別看。”盛晟将她的思緒喊回。
雪月再次握起劍,飛身上前,劍流化作蟒蛇,張開巨口,咬向燕靼。
盛晟随之而起,配合着她的作戰。
燕靼捧起一團氣牆,鬼煞伺機而動,撲咬着雪月的肉身。
鬼煞有靈且無窮無盡,任雪月胡亂劈斬,也無法将之抹殺。片刻後,她的服飾變得濁灰,殷紅的血液悄然流出,漸漸濡濕衣裙。
盛晟在一旁為其斬鬼拆傷,燕靼卻不甘松懈,反手再發射出一陣猛烈的術法,直勾勾朝着雪月的方向攻去。
他低聲嘶吼:“淩霄,受死吧!”
二人撐開護盾,鬼煞卻谄媚地吞下所有靈氣和罡氣,實在奸邪。
術法近在咫尺,雪月實在無措,只能繼續執劍,強行與之對抗。
一側的盛晟眉心緊壓,他捏緊拳頭,下定了決心,猛地撲在了雪月身前,為其擋下這致命一擊。
雪月驚詫,瞳孔驟縮,尖聲喊道:“盛晟——”
盛晟被魔氣打中,痛意如電流竄遍全身,身子僵住,心髒也在一刻間悄然停止。他唇角湧出大量赤墨色的血液,嬌粉的衣裙被染得穢濁不堪。
雪月凝眸望着,他雙目圓睜,身軀毫無掙紮,直直從雲間掉落。
她尚不及惋惜,鬼煞如惡虎撲來,燕靼又揮出數道魔氣,每一招,都奔着殺她而來。
雪月遍身傷痕,衣裙殘破,她猛沖向前,對着燕靼使出平生所學、所精之招式。
白光乍破,劍影無痕,二人交戰已有半個時辰。
燕靼不知疲倦,愈攻愈猛,每個招式都出奇詭谲。
雪月漸覺無力,四肢酸痛不堪,拿劍的手都在抖。
“累了?”燕靼瞧着她衰弱的模樣,不禁打趣道,“累了便去死吧!”
一道魔氣炸開,雪月再也無力抵抗,整個人被轟到天門之下。她全身劇痛,銀劍落到身側,發出幾聲沉悶的鈍響。
她狼狽地躺在地面,看着天上交戰的仙門百家與魔族,看着滿臉疲憊和絕望的諸神,還有臉上始終挂着笑意、野心勃勃的燕靼。
修士與上神們,也在看着她。
她是六界之後的希望,若是連她也要死了,六界就真的完了。
絕望、恐懼、慌亂,如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所有人都在默想最壞的結果。
燕靼邪魅一笑,對着雪月說道:“淩霄,你真的太弱了。現在的你,什麽都守護不住。”
雪月唇瓣顫抖着,發出微弱的聲音,燕靼聽不清楚。卻見她強行起身,撐着長劍,半跪于地,用孱弱的聲音一字一句念道:
“鴻蒙父神,盤古在上。
吾願以血肉為祭,神魂為引,懇求神尊賜予遺力,助吾殲滅邪魔,衛六界安寧。”
“自此立誓,吾甘願舍棄前塵後世,散盡神魂餘息。
乞引開天偉力,降盤古神力,破此厄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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