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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風波(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定風波(九)




這是魔尊赫赫有名的招式——堕靈咒。無需樂器為引,彈指間便可發出魔音異響,聞者四肢綿軟,直至心神俱損,再也起不了身。




這些年來,觊觎魔尊之位的人很多,但能攻克堕靈咒的人,絕無僅有。當年他憑借此招,廣攬勢力,徹底颠覆了藍氏一手遮天的局面。




藍幽以劍為杖,掐訣念咒,須臾間,另一個相貌相同的分身便出現在他身側。分身揮掌,一張玄木銀絲古琴憑空出現,他将琴放于腿間,沉穩彈奏。




剎那,一道清麗的音律從琴弦中傳出,萬千縷綠芒在分身指尖竄出,形成巨大的沖擊波,抵抗着堕靈咒的攻擊。




藍幽本尊已然免去堕靈咒的桎梏,他提着劍,從容起身。魔尊愕然,驚呼道:“伏羲琴!你竟然尋到了伏羲琴!”




這世間,能抵抗堕靈咒的,唯有上古神器伏羲琴。




“呵,有伏羲琴又如何,你難道覺得自己半身的修為能打過我?”魔尊緊握玄鐵長劍,目露兇光。




凡煉分身者,修為必會随之分流。塑一具分身,則本尊折損半數修為;造兩具分身,本源氣力耗去三分之二,循數遞減。




藍幽既然要用一具分身駕馭伏羲琴,則本尊只剩一半修為。魔尊實力深不可測,藍幽此舉雖能抵禦堕靈咒之迫害,但以半身修為對抗魔尊,實在是險之又險。





魔尊向來自命不凡,豈會被自己的兒子唬住。他拿起長劍,二人瞬間厮打在一起,誰也不肯讓着誰。




端莊肅穆的宮殿,在二人的劍氣術法圍攻下,轟然坍塌。桌案破裂,座椅盡斷,垣壁頹然,連承接着房梁的結實木柱也開始搖晃。




雖然是半身修為,可藍幽的實力仍舊不容小觑,他一招一式,皆是上乘純粹的劍法。盡管魔尊勉強能應對一二,但随着長久的消耗,他愈發無力。




藍幽從容自如,劍氣劃過他的耳尖,削去一縷發絲。他微微側頭,撚起一束墨發挽在耳後,露出冷白鋒利的下颚。




長劍襲來,他閃身反攻其側,給魔尊來了個出其不意。魔尊身受重創,但仍不屈,摸索着牆壁強撐起身。




“你半身的修為竟已如此強大,看來我真的小瞧你了。”




藍幽徒手抹去劍上的暗血:“為了今日一戰,我已經籌謀了十年。父親,承認吧,你已經不如我了。”




“你該退位了。”他淡淡說道。




“你做夢!”魔尊咬緊牙關,怒吼道。




分身十指在七弦上掃過,一道爆破的韻律炸開,魔尊霎時發覺頭昏腦漲,手腳無力。藍幽邁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他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或許你在想,為何戾狐遲遲未來支援?”藍幽睥睨着他,眼神淡漠,“因為我的人,早已遍布魔宮。就連那個孩子,也是我這邊的,她一個人便足以牽制住戾狐。”




魔尊趁他說話之際,擡掌揮出魔氣,妄圖偷襲。藍幽垂眸,冷冷地将那股氣團拍散,漫不經心道:“你太弱了。”




他不再多言,伸手掐住對方的脖子,将他高高舉起,後又重重摔在地上。魔尊猛地噴出一口血,整個身子癱軟成一團水,連站起來都費勁。




藍幽走下臺階,緩緩走到魔尊身側,用一種極為蔑視的眼神掃過他。随即,他舉起冰劍,用力猛刺下去。這一劍,足以深入骨髓,貫穿身體。




随着陣陣痛苦的哀鳴聲響徹大殿,魔尊的胸口湧出大量鮮血,濡濕了玄色衣袍。他眼睛睜得極大,瞳仁凝定,眼白大面積袒露在外。眼皮始終無法合攏,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一息、兩息、三息……




整個燼天殿徹底安靜下來,針落可聞。




藍幽低頭看着他的父親,曾經的魔尊,一時思緒萬千。十多年的仇恨,十多年的步步為營,至今日徹底有了個了結。




大仇得報,他本以為自己會無比興奮、愉悅,然而,什麽都沒有。他的大腦、心髒,全空了,靈魂好像也随着魔尊最後一點氣息散盡。




這麽多年來,他總在想,他的父親當初為何那樣殘忍,寧願毀掉一個原本美滿幸福的家庭。




他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為何這般冰冷?




這個問題困擾了他許多年。




藍幽盯着魔尊的屍體,忽然拿起劍劃破他的衣物,甚至是皮肉。随着皮肉層的切開,魔尊的五髒六腑露了出來,伴随着大量溫熱黏膩的血液。




他俯下身,将劍扔在身旁,随後徒手掰開那處創口,将魔尊的血肉肝髒悉數暴露在眼前。而在胸口處,那顆中了一劍的暗紅色心髒還在微微跳動。




藍幽将他的心髒生生扯了出來,對着光線極好的地方反複觀望。




這是他父親的心髒,還在跳動的心髒。




他若有所思,将那顆心髒放在唇邊,冷不丁咬了一口。伴随着咀嚼與吞入的動作,濃重的鹹腥和鐵鏽味盈滿整個口腔。




原來他父親的心髒是這個味道,與尋常人的并無二致。




他有些落寞,用力握拳,餘下的心髒随之破碎成無數血塊,随他抛擲的動作掉在地上。




刺目的日光透過窗戶打入宮殿,他皺了皺眉,擡起了那只被血浸透的手擋光。




他的父親死了。




他僅剩的親人死了。




從今以後,在這個偌大的六界之中,他便是孤身一人。




*




戾狐舉起長槍擋下隐梅的攻擊,雪月從後方偷襲,這才給了隐梅喘息的空隙。




長槍,乃兵中之王。攻擊範圍大的同時,又能夠重創、格擋敵人。無論是橫掃腿腳,還是拉開交戰間距,長槍都是最優之選。




當然,長槍最大的弊端,便是槍杆笨重,不擅長近身交戰。一旦空槍,亦或是兩手不穩,都容易導致鬥争的失敗。故而,持槍者的注意力往往集中在一個目标上。




雪月這人,向來喜歡用巧。她雖對戰時少見長槍,卻曾在古籍中細細了解。又有藍幽提前給出的信息和引導,她很快便找出了應對之法。




她主動用劍挑釁戾狐,逼他将視線重新放在自己身上。雪月一把劍用得又精又巧,雖然難以抵抗長槍的巨大沖擊,但也能夠确保自身不受傷害。




而隐梅,作為雪月的師姐,光是看一眼雪月的動作,便已經能夠猜到她的動機和目的。她決心配合她,一起攻向戾狐。




一把長槍威武,橫掃八方勢力,戾狐猛地一甩,兩把劍帶着人都被擊飛出去。




劍有靈,雪月施令,銀劍便迅速被召回她手間。她持劍沖鋒,槍頭如星點不停戳向她的肉身,她只能一味閃避。




戾狐一心防備雪月的攻擊,沒有料到另一個人的偷襲。隐梅趁機飛來,施法召出金鏈,将長槍鎖住。




“可惡!”




戾狐憤懑,不停地甩動長槍,想要強行掙脫封鎖。他喚出魔氣侵蝕鐵鏈,二人豈能依他?雪月、隐梅相互攻向他肉身,戾狐還來不及收回長槍,只能棄槍飛到城樓之上。




那堅硬長槍作為戾狐的法器,起碼占了他一半的戰力。如今失去武器,他明顯力不從心。




以防萬一,雪月取出符紙貼在長槍之上,以免戾狐再次召回武器。




随後,便是肉搏與劍戰。




雪月重新結出陣法:“朱雀焚天,炎獄降世。九宮離火,丙丁昭馳!”




她話剛落下,城樓之上,一道巨大的金色結界鋪展開來,八卦陣圖飛速旋轉。天空破開一道口子,從虛空之中,飛來大量紫紅色火焰,徑直朝戾狐的方向降落。




戾狐閃身避開,可火如雨下,哪裏躲得開?他只能召出護盾,勉強自保。




隐梅接過咒訣,協助維持陣法,而雪月飛身上前,持着長劍朝他沖鋒。




狹長浩瀚的劍氣道道劈來,戾狐再也抑制不住,護盾頃刻間炸開。漫天離火如鬼魅索命,一點一點侵蝕着他的魔身。




戾狐痛苦地哀嚎,已經不顧周身,胡亂使用術法。




雪月飛奔上前,右手握緊銀劍,左手喚出罡氣抵擋魔氣。與此同時,她于頃刻間旋身飛天,在空中蓄氣,引離火入劍,向戾狐刺出猛烈的一擊。




随着陣陣駭人的炸裂聲響起,戾狐的肉身被帶着火焰的劍捅散。




雪月收回劍,從容回到城樓之上。她回首望向地面與空中,不禁眉頭緊鎖。




戾狐死了。兩軍仍在交戰。




已經拖了這樣久,不知藍幽成功與否。




眼見日暮将至,餘晖盡灑城牆,漫天的喧嚣仍未作罷。




倏然間,燼天殿最外圍的一道城門,被術法控制着自動打開了。




藍幽從門中走出,渾身是血,右手握着的冰劍在地上托動,源源不斷地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響。而他的左手,正抓着一個眼睛瞪得極大的頭顱,那頭顱連着的黑發還滲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兩軍驟然停戰,人群噤聲。




藍幽張開黑翼,徑直飛向空中,将魔尊的頭顱高高舉起,好像要讓所有人都知曉他的勝利。這姿勢維持了片刻,随後,他将那顆頭顱從高處扔下。




頭顱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鈍響,幾近變形,在地面滾落了兩三圈才停下。




魔軍徹底折服,浩浩湯湯的隊伍齊齊落地跪拜。無論是敵軍,亦或是我軍,所有人保持着最恭敬的态度,高聲呼道:“拜見尊主!”




當然,也有少數不服從的分子。不過,自有人會主動解決他們。




雪月作為看客,站在城樓之上目睹了這一切。她仰頭看向空中威風凜凜的藍幽,他并沒有看她,他只是在看他的子民、他的勝利成果。




她忽然有些難過,她認識的藍幽,好像從某一刻起,已經消失殆盡了。




而現在的藍幽,是魔界新的至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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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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