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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羨鴛鴦(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不羨鴛鴦(五)




二人回到城鎮時,天上烏雲密布,日光漸弱,行人紛紛往家趕。




雪月擡頭望去,自言自語道:“好像要下雨了。”




她話音剛落,細密的雨水綿綿落下,如針、如線。天色愈黑,轉瞬間,暴雨傾盆,沒給行人半刻喘息的間歇。




“下大雨了——”




“下雨了,快回去收衣服。”




大雨打碎了寧靜,道上行人奔走相告。




皖南暮春時節,雨水異常豐厚,天氣古怪得很。朝雨晚晴,霧氣騰生,十二時辰如此往複。




暴雨浸透了雪月的衣衫,她扒開覆在眼旁的濕發,擡眼看向同樣被淋成落湯雞的藍幽,忙叫喚:“雨下得太大了,我們快走!”




二人出門前沒看天色,所以也沒有帶傘。現今雨幕垂簾,打在青石板上嘩啦啦作響,又吵又鬧。





雪月拉着他,跑到一處檐下躲雨。風呼嘯而來,将雨簾吹進這方小天地,連同牆角的野草都被打得東倒西歪。




藍幽把她往懷裏帶了帶,将她的臉埋入自己濕漉漉的胸膛。雪月被糊了一臉水,妝容全花,她顫動着濕潤的睫毛,悶聲抱怨:“我們好倒黴呀。”




藍幽撫摸着她濕成片狀的烏發,柔聲安慰:“不要緊,回去泡個湯浴就好。”




她耷拉着眉頭,看了眼外邊下得愈來愈急的雨,又開口:“也不知這雨還要下多久,我們直接傳送回家吧。”




藍幽看了眼行色匆匆的行人:“還是再等等吧,讓人看見了不好。”




雪月點點頭。




又一陣烈風撲面,雪月手忙腳亂,“嗚哇”着往他身上靠。藍幽将她拉到牆側,猛地站在她身前,用寬背擋住了侵面而來的雨滴。




逼仄的空間內,二人靠得極近,近到呼吸都纏綿在一起,而那滂沱大雨帶來的冷意,早被溫熱的氣息所取代。




雪月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響得掩蓋住了雨聲。




她詫異擡頭,藍幽兩側肩膀被雨淋得透透的,鬓發盡濕,一縷一縷黏凝在頸側。




“藍幽,你冷不冷。”她輕聲開口。




藍幽搖頭,雨滴從他高挺的鼻沿滑落,滴在衣襟上。




約莫一刻鐘過去,道上已無人煙,雨卻不見小。沒了顧慮,二人相視一笑,即刻召出傳送陣歸家。




回到宅院,藍幽給她找了件大衣披上,随後去浴池放熱水,又到廚房煮姜湯,雖是兩頭轉,他卻從容不迫、不慌不忙。




雪月飲下姜湯,身子暖了起來。




待她飲完,藍幽正巧走了進來,招呼道:“去沐浴吧。”




他帶着她來到浴房,這裏有一座寬大的浴池,煙霧袅袅,好似人間仙境。而池面上,密密地鋪着玫瑰花瓣,香氣被熱氣蒸得愈濃。




藍幽是皇裔出身,自幼錦衣玉食,性子不免嬌慣。尋常的浴盆狹小局促,他素來用不慣,須得滿池溫湯,才肯安然沐浴。




雖十歲後颠沛流離,但這習慣卻是一直未改。故而,在修繕宅院時,他特意吩咐工匠開鑿了這一方浴池。




雪月在這一塊并不挑揀,于她而言,浴盆或是浴池,都差不太多。




“下池吧。”




藍幽率先褪去衣物,赤裸着身子,徑直邁入浴池。




雪月羞澀,雙掌遮目,又忍不住從指縫中偷窺:“兩個人……一起沐浴嗎?”




藍幽靠着池壁,悠然道:“你我二人,該做的、不該做的,都一并做了。如今只是共浴,又有何乾系?”




雪月思索片刻,覺着他說的有幾分道理,遂脫下衣物,随他入池沐浴。




溫熱的池水漫過肩膀,暖意順着肌理緩緩滲進骨血,她緊繃的神經霎然松懈,本因淋雨帶來的惡寒盡數消散。




水汽氤氲缭繞,雪月只覺渾身酥軟,整個人像是要融進池中。




她往浴池的另一側游去,那裏有一個巨大的石制龍頭,從龍口中源源不斷地吐出熱水和濃霧,頗有趣味。




雪月擡手,滾燙的水流穿過她的手臂,将她的臉和肌膚熏出紅暈。




“喜歡這個龍頭?”




不知何時,藍幽悄然來到她身側。




雪月看了他一眼,又玩着水,笑道:“喜歡!”




藍幽唇角微勾,慢慢走到她身後,環住她的腰身,将她往懷裏帶。他的下巴抵在她右肩,用一種近乎蠱惑的語氣哄道:“你喜歡的,我都會做。”




雪月以為他在說龍頭,沒有過多搭理。




……




數片花瓣随突兀的水流打起旋兒,浴池的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重,将方圓幾米的景象徹底遮掩。




世間有百種雅趣,有人頗好琴棋書畫,有人愛慕梅蘭竹菊,有人心系山水雲月……藍幽亦屬其一。




他是愛花之人。




牡丹嬌豔華貴、桂花雅淡清疏、梅花冷峭孤高,而他最喜歡的,便是……




她的發絲浮在水面,頭卻時不時往池下沉,溺水般的恐懼感叫她惶恐不安。




忽然,一雙手将她上半身捧起,她才得以大口呼吸。




雪月正疑惑着,擡眸望去,她的腦袋旁正站着個和藍幽面容一致的男人。




……




“別怕。”分身溫柔開口,垂首吻上她的唇瓣。




雪月睫毛濕了,她擡起雙臂,環上分身的脖子,暗暗回應着這個吻。




*




等雪月睜眼時,她已經躺在了榻上,身上也穿好了素淨的衣物。




房內靜谧,她伸了個懶腰,身上殘存的酸痛還昭示着浴池中的荒唐。她面上羞澀,不禁将臉埋入軟枕,在床上胡亂打了好幾個滾。




兀自躺了好一會兒,她穿上外衣,往屋外走去。




黃昏将至,從廚房飄來一陣飯菜香氣,雪月随意地穿上木屐,踏着輕快的步子,在廊道小奔。




廚房的門是開着的,雪月靠在門邊,看着正在鍋竈前忙活着的藍幽。他身前圍着襜衣,臂上綁着襻膊,手間還拿着鏟子炒着菜,全然是一副居家好丈夫的模樣。




噼裏啪啦的聲響不絕于耳,與他清冷沉穩的模樣形成鮮明的對比。




雪月看着他高冷做飯的樣子,這才想起他大部分時間都比較沉默,只不過與她交談時,才會句句回應而已。




她心頭一暖,這樣平淡寧靜的幸福,當真是千金難求。




藍幽正炒着鮮筍,忽覺腰間一沉,低頭望去,一雙雪白的手臂正緊緊抱着他的腰身。




雪月從他的胳肢窩中探出頭來,露出一個狐貍般機靈狡猾的笑容,對着鍋中的菜聞了聞,又朝着藍幽說道:“好香!”




藍幽放下鍋鏟,将她的頭往外推了推:“廚房油煙重,你先去外面等等,一會兒便好了。”




雪月故作委屈,可憐巴巴道:“我來看你,你怎麽還趕人呀!”




藍幽愣了一剎,眉眼帶笑,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不是趕人,只是怕你被熱油濺到。更何況,你才剛沐浴完,染上一身油煙味可不好。”




雪月得了乖,這才點頭:“你說得有道理,那我便去外面等了。”




“嗯。”




藍幽摸着她的腦袋,目送着她走出廚房。




雨早就停了,天空放晴,地面只餘下一點水跡,整個院子如被水潤過一般,清澈明朗。




雪月蕩了會兒秋千,又在院角的花圃裏數了會兒花,最後還是坐到了那個長椅上。她靠着椅背,細細嗅着空氣中飄着的菜香,開始猜測藍幽在做什麽菜。




方才是筍片,現在有些像桃花鳜,似乎還帶着點辛辣。




想着想着,炒菜聲停了,不過片刻功夫,藍幽端着幾盤菜碟走了出來。




院中央有一座石桌,那便是二人幾日來吃飯的地方。




雪月趕忙站起身,給他打下手。




她看着桌上的各色菜肴,果然發現了一道香辣鳜魚,魚身上撒着些許細蔥,還有少量姜片、辣椒。




藍幽打了兩碗米飯,将其中一碗遞到她身前,道:“嘗嘗。”




雪月早已被饞得口水直流,她立馬拾起筷子,夾出魚腹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鳜魚肉瑩白如玉,肉質細嫩緊實,剛放入舌苔,鮮美的湯汁便率先抵達味蕾,伴随着些許辛辣,魚肉的滋味酣暢淋漓。




“好吃!”雪月驚嘆。




藍幽淺笑,夾了一塊魚肉放入她碗中:“喜歡,就多吃點。”




他又給她夾了片香筍:“你也嘗嘗這筍。”




雪月被他的廚藝徹底折服,一個勁地将美食往嘴裏塞,不過片刻,便吃得飽飽的。




民以食為天,吃美了,人也高興。




收拾完碗筷,雪月坐在長椅上,靠着藍幽的肩膀,仰頭數星星。




藍幽将外衣披在她身上,聽她絮絮叨叨地念些瑣碎家常。他偶爾應一聲,在她東扯西扯之時,悄悄将她帶着涼意的手捂熱。




天上星河轉,人間簾幕垂。




若是時光止步于此,那該多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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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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