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離亭宴(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離亭宴(七)
豔陽高照,雪月剛順利陪練完,舒服地伸了個懶腰。人來人往,微風漸息,萬籁自由而張揚。
直到傍晚時分,人群忽然嘈雜,一具蓋着白布的屍體被擡入劍雪宗。白帳挂滿殿宇,哀鐘響徹整個宗門,無數弟子為之痛哭。
這位飽含着數位長老期待、被弟子們尊崇的劍雪宗大師兄,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天地之中。
喪事辦了兩天兩夜,劍謙的牌位按律送入了祠堂。
雪月跪在他的牌位之下,整個人渾渾噩噩,至今不敢相信劍謙便這樣死了。
半個月前,同樣是祠堂,他還站在她身前為姜泓擦拭牌位。怎麽轉眼之間,人就沒了呢?
她仰頭望着那尊牌位,想到的卻是五年前尚且年幼的自己。
那時的她,坐在教主身側,通過魔晶石觀看那場令劍謙一戰成名的賽事。直至今日,劍謙在大會上的一招一式還歷歷在目。
從那刻起,雪月發誓要成為一名劍修,要走到劍謙的位置。
他是她的榜樣,她劍道的拓印者,她一生追随的目标。
然而,這位仙門佼佼者,并沒有按照諸位前輩們的期待成為最年輕的神。而是以另一種方式,守護着自己的道心,哪怕代價是死亡。
雪月緩緩起身,為他上了三炷香。
隐梅死亡的消息,是王若之偷偷告訴她的。畢竟作為宗門的卧底,魔族的走狗,她的死對于仙門來說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劍雪宗不會為她收屍,更不會為她立碑。
無人緬懷她,除了雪月。
隐梅作為師姐,陪伴了她七年有餘。
或許一切始于“災靈”、利用,但隐梅确确實實護她伴她多年,雪月早已将她視為親人。縱使這份情意中夾雜着渾濁的利益,但雪月從來沒有恨過她。
對于她的死,雪月同樣心痛。
二位敬愛的師姐師兄,因為昆侖鏡,一夕雙死,她如何能接受?
她忽然好恨藍幽。
隐梅若非出于他的指使,豈會冒天下之大不韪,偷竊神器?定然是他的命令與威逼。
是他,擾了六界安寧,讓自己心愛的師姐客死他鄉;是他,讓一對苦命鴛鴦在對立中相愛相殺。
都怪他。
雪月很氣,她先前還幫他奪位,他也答應放棄“災靈”。不過一月,他為何這般迫不及待地偷取神器呢?
都怪他。都怪他。
為什麽死的是他們,而不是他?
想到這裏,雪月氣短胸悶,她伏在蒲團之上,心痛如絞。
若是當時她跟着劍謙去昆侖,結果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都怪她。
她為什麽偏偏要選擇陪弟子們去秘境。
都怪她。她也該死。
好不容易打起的精神,在生與死的離別中被不斷沖擊,日子便于頹喪中過去了一日又一日。
直到那日,教主求見。
雪月好久沒有見過子淵了,二人之間隔着太多東西,已經不能像從前那般恣意潇灑。只是不知,劍謙的死,他是否也同樣悲痛心傷呢?
在弟子的引薦下,雪月進入內殿,見到了坐在案邊凝神扶額的子淵。
殿內凄冷,不見人煙,唯子淵一人端坐于此。他身披廣袍,右手拿着信函,見到人來,才緩緩擡眼。
他才十八歲的年紀,眉眼間稚氣未脫,穿得這般隆重,着實有些滑稽。
引路的弟子退下,子淵生澀地開口,聲音有些啞:“雪月,你來了。”
雪月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拜見教主。”
子淵唇瓣翕張,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忽然垂下,有些難過地說道:“你我之間,竟這般生分了。雪月,還是喚我子淵就好。”
“呃……子淵。”雪月思索半天,有些不習慣。
子淵撩了撩頭發,指着對坐的位置:“坐吧。”
“先前你被魔界劫走,劍雪宗沒能救出你。如今昆侖鏡一戰,又奪走了劍謙的性命。”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我這個教主,似乎當得太沒用了。”
雪月搖頭:“怪不得你。子淵,你已經盡力了,就不要妄自菲薄了。若要怪,便只能怪魔界太猖狂了,一切都是那群魔族的錯。”
聽見對方如此安慰自己,子淵嘴角一抽,淡淡道:“雪月,你還是這樣溫柔,若是一切都如從前就好了。”
他眸光一閃,似乎在懷念着什麽,又像在祭奠着某種求而不得的東西。
雪月以為子淵此番,是尋自己談心,也放松了思緒,繃緊的四肢也漸漸舒緩下來。
“只是,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得讓你知曉。”他突然開口。
雪月眨了眨眼:“什麽?”
子淵起身,從身後的木架中取出一份金色玉簡。那玉簡仙氣橫生,紋樣特殊,顯然非凡間俗物。
“兩日前,九重天向劍雪宗傳了封神谕。至于具體內容,我想還是要讓你過目一番。”他将那封神谕遞給雪月。
神的氣息從玉簡傳出,只是放在手間,雪月便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靈氣。她以法術探入玉簡,窺取訊息,一行金色小字浮在空中:
“近年來,因‘災靈’一物,已引起多番糾紛。吾特命劍雪宗,于十日內弑殺宿主,平息事端。
帝尊親賜。”
這竟是一封誅殺令!
雪月捧着玉簡的手不自覺顫動,一種壓抑的恐懼和痛苦在腦海中翻湧。
她不明白,為何神界忽然起了殺意?
她睜大雙眼,驚恐地看向子淵,他也同樣面色複雜。
雪月顫聲道:“子淵,我……”
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扪心自問,她還不想死。
子淵揉着太陽xue,憤憤道:“先前魔界侵擾仙門,神界一言不發。就連昆侖鏡遭掠奪,神界也袖手旁觀。我不明白,為何突然就要對你痛下殺手。”
“我雖為教主,卻也不願一切事宜皆聽從神的指示。我不會殺你,但我想,此事理當讓你知曉。”
雪月将玉簡歸還,含着淚道:“子淵,對不起,拖累你了。”
子淵搖頭,眉宇堅定:“哪裏的話,月澤教主将你托付于劍學宗,我作為教主,一定會保護好你。”
雪月知道他不會對自己下手,可神的旨意,哪容得普通人置喙?
子淵以為自己态度足夠堅決,便可與神作對,卻不知天命難改。
雪月回到住所,呆坐在孤寂的房間沉思。
她不明白。
她有太多的事不明白了。
每當她想好好生活,重新開始,便有無數打擊接踵而至。
她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莫非一切苦難,都來源于她前世的罪孽?
那為何不直接殺了她,偏要給她轉世的機會。
她抱臂蹲坐在床角,縱使是炎熱的夏,也叫她渾身冒冷汗。
為何天地廣大,就是容不得她?
難道成為宿主是她所願嗎?似乎從來沒有人問過她,是否願意接受“災靈”。
這個讓衆人追捧、觊觎的毀天滅世之力,為何一步又一步地摧殘着她的人生?
有那麽一刻,她什麽也不想管了。
對與錯,正與邪,她都不在乎了!
她只想跑回魔界,告訴藍幽,她願意陪在他身側,只要他能給她一處歸宿。
這般堕落的想法,若是放在從前,她定會對自己嗤之以鼻。然而此刻,她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管誰也好,收留一下她吧,莫要讓她再孤身一人了。
但當藍幽真的來到她面前時,她卻慌了神。
那是隔日的一個下午,天氣悶熱,房內冰涼。她掩了窗,透進來的光線甚少,屋內有些昏暗。
藍幽忽然現身于此。他瘦了,臉色不太好,皮膚白得像一張紙,沒有半點血色。
二人許久未見,在這個狹小的房間,竟然一時無言。
還是藍幽先開的口,他的聲音沙啞低沉:“你師姐的事,我很抱歉,我能做的只有為她收屍立碑。”
雪月披上外衣,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滿意了?”
藍幽面露疑惑:“什麽?”
“我說你滿意了?”雪月走到他身前,質問道,“我師姐死了,劍謙師兄也死了,你滿意了?”
“若非你執意稱霸,妄圖竊取昆侖鏡,他們二人怎麽會走到這個地步?”
雪月眼角的淚滑落,她再也控制不住大喊,這些天的委屈一股腦傾瀉給了對方:“我不明白,離魔界內戰才過去多久,你便這般迫不及待?再者,你明明知道竊取昆侖鏡是何種危險之事,你偏偏要讓師姐去。”
“你自己也怕吧!你怕死,所以讓師姐替你送死。她陪了你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為何這般冷漠無情?”
藍幽眉頭一皺,想要解釋什麽,卻又覺得沒有必要,只能乖乖閉嘴,聽她繼續發洩。
“你為何什麽事情都讓師姐做?她那麽好的人,為什麽你總是……是你毀了她的人生,都怪你。”雪月淚如雨下,說話漸漸含混,愈發不清晰。
藍幽擡手想為她拭淚,卻被她猛地打開:“別碰我!都怪你!”
“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錯!為什麽死的是他們,不是你!”
雖然知道她只是傷心過度,憤恨占據了上風。但此言一出,藍幽還是感受到了陣陣心痛。
為什麽死的不是他?
她當真寧願他死嗎?
難道在她心裏,他還比不得她的師兄師姐嗎?
雪月自顧自地痛呼着,将他的罪惡行徑一點一點地吐露,似乎這樣便可以減輕她心中的痛苦。
直到聲音沙啞,她疲憊般懇求道:“夠了,你滾吧,我不想見到你了。若是下次再讓我在仙門見到你,莫怪我喊人來殺你。”
“嗯。”藍幽喉結一滾,他深吸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直愣愣地看着雪月,好久才開口:“我此番前來,是為了向你告別。”
雪月用袖子胡亂擦乾臉上的淚痕,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他說什麽?告別?
藍幽從袖中取出兩件物什,鄭重地遞到她手中。雪月張手一看,那是一塊花月佩和一條月白色的發帶。
雪月的指腹反複摩挲着那塊玉佩,冰涼的觸感湧上心頭,無數回憶如洪流湧入她腦海。
藍幽背過身去,背影隐沒在陰影之中,他默然開口道:“雪月,我要成親了。”
聞言,雪月瞳孔一震,胸中悶痛。這信息來得太迅速了,叫她一時難以消化。
“那……恭喜了。”她咬着下唇,又逼自己扯出一個灑脫的笑容,即便他根本看不到。
藍幽肩膀一僵,雪月不知道他此刻是什麽表情,更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狽。
“嗯。”他笑了一下,聲音清朗如銀鈴,百般動人,“那我也祝你,早覓良人。”
雪月攥着衣袖,半天說不出話來。等她再擡頭時,藍幽已經不見了。
整個房間,又只剩下她一人。
她坐在床邊,不斷地看着那塊玉佩和發帶,卻又忍不住将臉埋在枕畔痛哭。
她本以為,藍幽會是他最後的歸宿與依靠,沒想到……沒想到對方早就開始了新的生活,已經不需要她了。
她真的沒有退路了。
雪月起身,随手抹乾了淚,走到茶案旁打坐。靈脈受阻,那股強大的力量,她還是用不慣。
*
傍晚的魔塔上,微風拂面,藍幽獨自憑欄遠眺。從這裏可以看到整個魔宮,還有,天邊那一片廣袤的紅霞伴彩雲。
“解決了?”邊北野從他身後走來,“這下,可以安心跟我去研究解藥了吧。”
“嗯。”藍幽沉悶地回複。
十餘日的封閉式研究,暗無天日的石室裏,藍幽已經不記得自己吃了多少藥。身體被反複折磨,痛覺糾纏着他的神經,吐過的血液已經可以裝兩大桶了。
直至邊北野研究出新的解藥,藍幽已是一副半死不活的虛弱模樣。
邊北野嘆了口氣:“這次的藥應當可以撐三月。只是藥材珍貴,怕是需要耗費些時日。等東西都準備妥當了,我再給你送來。”
“嗯。”他幾乎是用的氣音回複。
修養了三日,他才勉強能回到魔宮料理政務。
這十來天,都是他的分身坐鎮。分身的力量連接着本尊,本尊損耗巨大,分身的修為也跟着縮減。這個時候若有人強攻,他怕是也守不住了。
幸好,無人察覺異樣。
隐梅死了,他手下能信的人太少。
縱使從前忠誠的,在權力面前也會逐漸變心。
沒有人等他恢複,他需要防範好一切。
邊北野送藥來的那一日,他正靠着椅背小憩。直到邊北野咳嗽了幾聲,藍幽才猛然睜開眼,露出一副警惕錯愕的神情。
“堂堂魔尊,半點警惕心都沒有。”邊北野脫下帷帽,将藥瓶放在桌案上,“你也不怕有人偷偷闖進來刺殺你。”
藍幽揉着太陽xue:“這幾日,太累了。”
邊北野漫不經心道:“那下次睡覺,記得布好結界。”他說完便走了。
藍幽深吸口氣,踉跄着走到桌案邊,将藥藏入袖中。
從窗戶投入的日光刺得眼睛難受,他擡手遮了光線,冰涼的光在他白淨的臉上抹了一片。他唇瓣蒼白,雙肩如削,連眼神都暗沉許多。
這蝕骨散,當真叫他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生不如死。
時間一慢,他自己都忘了因何而活。
他想雪月了。
此刻,他腦海裏全是那日她痛訴的模樣。
她說,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他。
他長吸口氣。
他就快死了,他也不知道是何時何日。
總之,他真的要死了。
雪月若是知曉了,會不會心疼他呢?
想到這,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随即又劇烈咳嗽,連接着胸腔的部位開始陣痛。
藍幽顫抖着從袖間取出丹藥,送入口中。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他才慢慢好起來。
人之将死,所念唯其愛而已。
他揮手召出水鏡,想從幻影中窺視她此刻的狀态,卻發現那水鏡內只剩一團旋轉黑影,照不出半個人影。
他眉頭微皺,心中隐隐不安。
他嘗試掐指為其算卦,卻不想幾番卦象竟皆為“大兇”。
疑惑和擔憂湧上眉宇,藍幽斂掌,嘗試探取雪月的氣息。只是多番操作下,哪怕是支離破碎的殘缺氣息都未尋得半分。
所謂氣息,便是一個人在這世間的存在證明。若無氣息,便證明此人已經消失于天地。
當然,法力高深的修士有能力藏匿氣息。
只是,雪月的修為始終在他之下,怎麽可能越過他的眼睛,徹底消失?
那答案便只有一個:她死了。
怎麽可能?
藍幽只覺眼前一黑,耳鳴不止,整個世界傾然頹塌。
劍雪宗是仙界第一大宗,雪月作為宿主,被他們保護着,絕不可能出岔子。這也是他肯放她回去的原因。
他本想徹底斷了二人之間的孽緣,讓雪月重新歸于正常的生活,做一名普通的修士。
只是……她為何突然……死了?
他不可置信,施以術法即刻傳送至劍雪宗,探入她的住所。
此處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白色的帳幔挂滿每一根梁柱,就連日常用具也被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一個巨大的木桌之上。
蛛網暗結,纖塵鋪地,人去樓空。
他眼尾泛紅,不可置信地尋覓着每一個房間,卻在正廳處見到子淵的身影。
子淵着一身素服,眼神呆滞,正對着一處書架發呆。聽到藍幽的動靜,他微微側過身,眼中血絲密布,顯然是悲傷過度。
“你來了。”子淵冷冷道,沒有對異族侵入的恐慌,只剩下一種惺惺相惜的痛楚,“你來晚了。”
“五日前,她自爆金丹,粉碎肉身,已經魂飛魄散了。”
藍幽壓着眉頭,大腦不斷重複着這句話,但字句散亂,他半天都沒聽明白。
什麽叫自爆金丹、魂飛魄散?
他難得想罵句髒話,甚至有了想把整個劍雪宗毀了的沖動。
“什麽意思?”他将手指深深嵌入掌心皮肉中,連痛感也絲毫察覺不到。
“她死了。”子淵将那封帶着神谕的玉簡扔給他。
藍幽掃了一眼,眨眼間将玉簡狠狠摔在地上,猛烈的聲響在房間內炸開。
子淵将玉簡撿起,擦了擦灰:“生氣了?生氣了便為她報仇吧。殺上九重天,為她報仇。”
藍幽愣在原地。
他現在還中着毒,修為大跌,命不久矣,哪裏還有能力弑神,為她報仇?
“即便是魔尊,也會畏懼神嗎?”子淵冷笑一聲,揮揮袖離去了。
藍幽在原地站了一個時辰,他大腦混亂如漿糊,半天都緩不上來。直到他終于感受到了四肢的存在,才艱難地邁開步子,走回內室。
桌上放着一些她的東西。
沒有遺書,沒有信條,半個字都未留給他。
藍幽掃了一圈桌上的物件,其中最惹眼的,便是那把已經被斷成兩半的銀劍。
那是她的佩劍。
他的手指在冰涼的劍身上滑過。
他記得這把劍,那時,她便是用這把劍捅了他。
閱覽無數舊物件,他又看到了熟悉的東西——粉玉镯、星子鏈、花月佩、月白色發帶……
每一件,都藏着只屬于二人的珍貴記憶。
他将東西放在手中撫摸,心陣陣抽痛,連呼吸也變得艱難。
視線模糊下,他又發現了一個紅色的錦囊。那錦囊上繡着花鳥圖,系着黃色的繩結。
藍幽打開錦囊,将東西取出。
裏面是碎成無數細片的绀藍色布料,只有掏出來,用心拼湊,才勉強能看出來它的原型。
是個發帶。
當年在靈泉,她用法術震斷的發帶。
她竟然還留着。
酸澀的眼淚模糊了視線,縱是無情之人,此刻也忍不住掩淚痛惜,更何況他還只是個血肉之軀。
藍幽将那碎裂的發帶一股腦塞入手心,再也抑制不住地痛哭起來。
堂堂魔尊,為了一個女人,哭得像個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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