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懲治惡人了好人也消失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懲治惡人了好人也消失了
“夫人,原來你還沒死啊。”執事冷哼一聲,頭也沒回,“都病入膏肓了,還是這般牽挂着我。”
此刻,林夫人正拿着坤刀架在執事的頸間,已有絲絲鮮血從刀尖處緩緩滲出。
“你不死,我不會死的。”林夫人瞥了一眼楓晚河的方向,“你死了,我也不打算死。”
“說!你怎麽知道我身患重病,時日無多了?
“我以為你當初在我傷重之時落井下石,是想明白了這一切才動手的。”執事挑釁道:
“原來,你還是那個為情念所役的人啊。”
“确實,當時便是豬油蒙心才會娶了你這樣的人。”林夫人眼神冷若冰霜,“別廢話,否則我讓你血濺當場。”
“急什麽,橫豎你已與我相伴這多年,還急于這一時嗎?”執事佯裝從容,“不過你既我做了這麽久事,我便實話告訴你,好讓你也死個明白。”
“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萃取沉盡月之毒時,會因沾染毒血而毒侵髒腑嗎?”執事笑得極為猖狂,“我既會用此毒,自然是知曉這一切的。”
他試圖用手推開林夫人的坤刀刀刃,卻又被牢牢抵住,林夫人毫不動搖地呵斥道:
“別動,想死嗎?說下去!”
“說什麽?還想讓我說什麽?我就是将你的命捏在手裏,要你死啊!哈哈哈哈!”執事癫狂大笑:
“我雖成承了你家功勳,當上了這執事,但在這期間的白眼和冷落,我永遠不會忘!”
“真是可笑啊……我曾經以為那相濡以沫的真情,竟是農夫與蛇的故事。”林夫人一腳踹開族長大帳之門,“跟我進去!”
只見屋內并沒有祈海安和願寧星的身影,反而在北側主座上端坐着一個老夫人。
她神色凝重,目光沉肅望向執事時,昏暗的帳中燭火搖曳明滅,映照着她的銀白盤發與華貴氣度。
其身着滿繡白馬紋樣的華貴氈袍,在光與影的交彙下,籠罩起一層威嚴的壓迫感。
“你好大的膽子!”老夫人言語中透着愠怒,“我讓女兒将你娶進門來,是為遂了她的心頭夙願,而不是縱容你的私欲野心!”
老者一言開口,執事被吓得立馬跪地不起,伸手顫抖着指向主座的方向,“你是……林老夫人!怎麽會!?鬧……鬧鬼了!”
他想要回頭尋找林夫人,卻發現這位為他付出多年的人,早已不在。
林老夫人擡手一震那鑲滿松石瑪瑙的銀制手杖,引得其上流蘇簌簌晃動,“如此負她、傷她、害她,還要置她于死地!”
老夫人的恨意仿如決堤洪水,溢于言表,“你以為我死了,便可高枕無憂嗎?”
她提杖指向大帳頂部的繡圖,怒喝道:
“你以為你逃得了嗎?在這蒼骊草原,在呼瑟勒的注目下,楓晚河不僅會承接着所有不甘的淚水,還會以此清洗所有的罪惡!”
“你……死定了!”
老夫人的審判出口之時,大帳兩側的燭火次第滅去,只留主座兩旁的高臺燭燈。
又見一陣陰冷寒風吹過之時,燭燈瞬間變為幽藍色,映照着林夫人臉上的道道溝壑。
而執事順着燭光細細望去之時,竟發現那每一道溝壑都在滲出血淚。
“啊!啊!”執事驚呼出連連慘叫,本就不利索的腿腳,如今基本已經全然失靈,他在地上匍匐逃竄時,覺得周圍怨恨的質問聲不絕于耳。
“執事,你不是說……會帶我寫下獨屬于你我的勝利史歌嗎?”女史官的聲音悠蕩在帳中。
她一身白衣之上插滿亂箭,自雙目、雙耳、口鼻,乃至身上所有創傷之處不斷流出黑血,凄厲地閃現在燭影間。
她撕心裂肺裏地質問道:“為什麽,為什麽在危機之時,你卻将我獻祭于你陰謀詭計中?”
“那是你愚蠢,與我何乾?”他邊說邊在空中驚惶地的揮動着手,胡亂抓起兩側矮桌上的酒壺和酒杯砸向她,“你們早就都死了!死了!想現在跑來吓我?!做夢!”
“什麽白馬神?什麽月神詛咒?都是假的!”他雖嘴上強硬,但是所在的地上已然洇濕一片,“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他越說到後面,聲音越弱,仿佛最後支撐着他的那一點可憐信念,都已經在周遭連番的恐怖意象之中崩塌殆盡。
“你不信?”伴随着一道低沉的男聲質問,只見帳簾被一把掀開,一位身披寒光鐵甲的高大勇士邁步踏入大帳,鐵甲撞擊間铿啷作響,“起初我也不肯相信,號稱一生為公的賀蘭蘇執事,是這般豺狼之心,嗜殺成性!”
如今帳中的燭光已然全部熄滅。
月色透過帳簾照得來人甲胄上泛起幽幽冷光。
他一手沉腕托起長槍,将槍尖對準執事胸口,一手擡掌扣住頭盔邊緣,緩緩向上掀開。
鐵盔取下的瞬間,其下露出的面容已不再是執事記憶裏那血肉腐壞、慘不忍睹的模樣。
“春……春心奪?!你怎麽可能還活着?百騎兵團不早就被祈海安殺光了嗎?”執事失聲驚呼:
“你……你的沉盡月之毒怎麽也都好了?!”
執事說的沒錯,如今春心奪身上舊傷結痂,皮肉完好,身形強壯,之前獄中那枯槁罪囚判若兩人。
“我春氏家族世代守護着象征和平,與月神相連的紫藤古樹,若不是因為你們這些狼子野心之人利欲熏心,将赫哲族硬生生分裂賀蘭蘇和什那蘇兩族,紫藤古樹怎會消失?我們家族又怎會因此世代承受詛咒?!”
他臂膀一振,槍尖如毒蛇尖牙般向前挑刺,寒芒一閃時,執事驚恐地以手擋住雙眼。
“難道你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為何沉盡月之毒毒發時會皮膚潰爛如狼人模樣,”春心奪提槍怒喝:
“又為何只有狼王血脈,和那生于雲綿山的狼蕪草才能壓制此毒?”
“還能因為什麽?孤狼望月,自古有之!”執事嘶吼道,“不要以為,你如今還可以拿這鬼神之說來恐吓我!”
“恐吓?”春心奪嗤笑之時,嘴中漸生出似狼王般的獠牙,他手上逐漸加勁,槍尖寸寸貫穿着執事血肉,“既然你僅将此視作鬼神之說,想必也是不怕的。那我便多告訴你一些吧!”
“衆人皆知,在這片草原之上,蒼為鷹,骊為馬,二者以神位共護紫藤,缺一不可。”
“可人們不知道的是,做草原的盡頭,人跡罕見的雲綿山上,還有銀狼為王!它為保護山間生靈,使其不被卷入人類紛争,甘願不入神位,藏于山中,與世隔絕。”
“可自分族之後,白馬與鷹不再相見,紫藤生機不在,被月神詛咒的,本不應是我春氏!但就是因我的家族世代承襲守護之心,才替蒼骊草原上的所有生靈承受了這一切!”
春心奪說着,仿佛家族累世承擔的痛苦歷歷在目,不斷地旋擰着長槍,将其在執事胸口紮得更深,恨聲道:
“毒發之時之所以會變成狼人模樣,是我們的本能在向雲綿山的狼王求助,祈求他垂憐,以對所有生靈同樣的相護之心,将我們從這人間煉獄中帶出來。”
“可笑……至極!”執事捂住胸前傷口,斷斷續續地說道,“我今天……既落到你手裏,便再沒想過……能活着出去!”
他輕蔑地看向春心奪,“你們……這些口口聲聲,喊着守護與和平的蠢貨,是永遠看不到山頂的風景的。”
“你才是蠢貨。”春心奪冷哼一聲,“第一,我就是從山上下來的。”
他單手持長槍挑起執事那爛泥一般的身體,緩緩舉到空中,“第二,這裏是草原,沒人想要看山上的風景!”
“雲栖!動手!”春心奪大喝一聲之下,一匹白狼從帳門外應聲而入,直接越過他肩頭,朝執事撲殺而去,一口咬斷了他的脖子!
春心多也随之一抖槍杆,将執事的屍體厭惡地抛在地上,他回首輕撫向雲栖的額頭,“好孩子,既已報仇了,我們走。”
只見這鐵甲騎士,騎着白狼破門而出,在月光下仿若天神下凡一般。
他停留在老人裝扮的春心意身旁,伸手邀他同騎,“弟弟,此間事已了,我們回到雲綿山上吧。”
“哥,我還有點私事要辦,你先回去吧。”春心意将沾了火種的箭矢搭在弓上,左掌內旋前推,右臂沉肩墜肘,漸漸将弓引滿拉至腮邊,他眯起眼睛瞄準族長大帳的方向,冷聲道:
“今天的慶典,還不夠熱鬧,就讓我獻上這最後一舞吧。”
“好,那我回山上等你。”春心奪剛踏出一步,又回身問道:
“可族長和女君到底被你藏哪去了?”
“他們?”春心意壞笑道,“他二人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裏。時候到了,自然該塵歸塵,土歸土了。”
“你該不會把他們關到大帳下的暗房了吧?難道你……對他們動了殺心?!”春心奪聞言蹙眉,調轉狼身規勸道:
“弟弟不可,無論你與女君之間有何等過節,但族長于我總是有恩的,切莫不可與之相害呀!”
“哥,你放心,我不會害他們的。”春心意聲音裏難掩興奮,一抹詭異的笑容浮上嘴角,“到時候,他們謝我還來不及呢。”
春心奪正想伸手阻攔之時,以敏捷身手著稱的春心意已經擡手放箭。
箭出之時,賀蘭蘇族長大帳瞬間焰光沖天。
火舌舔舐而上,如附骨冤魂頃刻間将大帳吞沒其中。
春心意放下箭矢,朝紫蘿藤古樹所在的方向眺望而去。
只見那樹邊已是紫華大綻,花朵在沉寂數代後,爆發式地宣洩着自己的生命力。
馥郁芳香漫天,幾乎蓋過了這焚燒時産生的焦苦味道。
“好了,可以走了。”春心意擡頭看向春心奪,“哥。”
“好……”春心奪卻忽然犯起了迷糊,他一手扶着額頭,有些痛苦地問道,“可為什麽我們會在這裏?”
春心意翻身而起,穩穩落在雲栖狼背上。
“因為我們殺了賀蘭蘇執事,為民除害,也為新的赫哲女君掃清障礙。”
“赫哲……女君?”春心奪先是一愣,而後喃喃自語道:“那是誰?”
春心意長呼一口氣,像是精疲力竭後的放松,淡然回道:“哥你先帶我離開,我在回去的路上告訴你。”
*
臨近雲綿山腳下,春心奪問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新的赫哲女君,不就是花朝節議事大會的結果嗎?你難道忘了?”春心意以哨聲将無影腳召喚至手臂之上,緩緩道來:
“再過一會兒,兩族族衆就會發現賀蘭蘇族長和什那蘇女君均已身故,便會根據大會議事內容,同意合族,并立林夫人為新的赫哲族女君。”
“這場大會……不是協定草場邊界,商貿往來之事嗎?什麽時候說要設立赫哲族女君了?”春心奪不解地問道:
“還有……族長和女君什麽時候……?!”
“就是在剛才族長大帳那場大火之中啊。”春心意望向賀蘭蘇族營帳的方向,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時女君和族長正在帳中休息,不料賀蘭蘇執事豺狼之心,封死帳門将兩位首領活活燒死在帳內,你我聞迅趕來,當場将其獵殺,一并扔入火場之中。你忘了,哥?”
“是這樣嗎……”春心奪若有所思,“為什麽我似乎沒有這樣的記憶?或者說……原本發生了什麽,也記不太清了。”
“那就對咯,哥,”春心意一把親昵地摟過春心奪的脖子,笑嘻嘻地說道:
“因為新生活要開始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