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上山了或許會遇到老神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上山了或許會遇到老神仙
這位黑衣夜行者上了雲綿山之後,将面紗摘下。
其下露出的面容,确實是那位,在自己寫的書中,不斷經歷着性格重塑的女主。
願寧星。
山上夜雖黑,好在草原上的星星亮,加之她以前做研究的時候便時常晚歸,因而走夜路對于她來說也算不得什麽怕人的事。
她按照朔兒和華兒所指的方向,确實找到了狼蕪草。
原來這奇草不僅色彩鮮麗,而且在未被摘下之時還會散發着淡藍色微光。
願寧星想要伸手觸碰之時,忽有一陣夜風拂過,将花朵吹地偏了些,躲開了她的纖指。
她将手縮了回來,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與這狼蕪草花朵确認心意。
仿若誤入迷霧林中的少女。
願寧星雖已讀了許多年書,但是因為從小聰慧,在學業之事上一直是鳳毛麟角,一路暢行,如今即便是當上了碩導,也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
再加上她心念單純,除了會在自己的內心世界記錄些天馬行空的故事,在真實世界中少有交際,故而身上還總是繞着一圈圈少年氣。
不過,因她長久浸在對知識的求索之中,這嫩如青草一般的少年氣息之中,又覆上了一層冷冷水氣般的書卷之意。
因而她時常顯得如一只飄飄然的小仙草,雖不似豔美的嬌花惹人注目留戀,但卻勝在悠然自得。
然而就在願寧星猶豫之時,剛好山中路過了一位仙人般的老翁,像是來特意采摘她這株迷茫小仙草。
“怎麽……小姑娘你是來采狼蕪草的嗎?”
來者須發皆白,寬大衣袍随山風鼓動,所扶持着的藤杖頂端系着個藥葫蘆,散發出淡淡草香。
他言語間精神矍铄,透着超然物外之感,“此處野生野長的狼蕪草已然失去了大部分藥效,你若想尋得真貨,不如随我一同前來。”
願寧星注視着老者,見他身上并無賀蘭蘇族人常見的裝飾,質樸随性的穿着倒像是中隐居的聖人一般。
她起身先向後退了一步,再恭敬求問道:
“仙翁,您何以得知我不是來采藍霧草的尋常女子,而是來找狼蕪草……或說,您是怎麽知道這草的真名的?”
“仙什麽翁啊……”老者只爽朗一笑,整個山都跟着鼓噪了起來,仿佛那些将将要入眠的小動物們聞聲都立刻清醒了過來,“老頭子我,不過一個藥翁的罷了,就是活的長久了點。”
他一聲言罷,便有小松鼠一溜煙竄到了他的肩頭 ,老者利落地從袖中拿出些松子,準備擡臂喂給它的時候卻顯得有些吃力。
願寧星見此,立刻上前一步,向老者捧起雙手,接過這一把松子,小松鼠也跟着十分有眼色的一躍到了願寧星帳中,美餐起來。
“都說受小動物喜歡的人心性至純呢,”老者提起藤杖,轉身向後走去,“走吧,再不走,興許還有山猴子也要找過來了。”
願寧星躬身将松子放在離狼蕪草有些距離的地上,又拍了拍手上的果殼屑,跟上老者的步伐,問道:“仙翁,您這是誇我呢,還是誇您自己呢?”
“我方才見你的謹慎樣子,還以為你是個古板老實的,沒想到竟也敢拿我老頭子打趣。”老者用藤杖敲了敲身邊的岩石,小小抗議道:“莫不是跟祈海安那臭小子待久了,得了一身壞毛病?”
願寧星聽他點出自己身邊之人,心裏生出意外之感。
但又想他竟然連狼蕪草都知道,曉得賀蘭蘇族長的名號也沒什麽奇怪的。
不過,經老者這麽一提醒,願寧星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所說,确實不像她的風格。
而且她也不準備再把這些,歸類于“雲末那式”行為,因為她在這一路上山時,看着那些自在生長的野花草野草突然明白了。
她腦海中會冒出這些古靈俏皮,活氣凜凜的言辭又或想法……
是因為她脫下了那層名為“日常”,寫為“安穩”的厚重龜殼,以生命本真的樣貌輕松地活着。
說白了就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心中有什麽有趣的想法,也不必藏着掖着,瞻前顧後。
上一次她體驗到這種感覺的瞬間,還是在一個暴風雨天氣,她和雲末那因為缺少數據,同撐着一把老傘,趕去研究所時。
那傘了撐不過五分鐘,便被狂風吹的像個漏鬥,朝上翻起,于是雲末那乾脆扔了這傘,拽着願寧星就在雨裏狂奔。
待兩人千難萬險的到了研究所時,才發現整棟樓已經因大雨陷入了停電之中。
我們兩個落湯雞互望之時,一個看到對方頭頂上挂着的樹杈,一個瞥見對方那已然穿到腳後跟的變形拖鞋,瞬間一同發出爆笑。
所以何苦來哉呢,有些事情。
如果說上一次的松弛,因為極端天氣的緣故。
那她如今性格的改變,又是因為誰呢?
難不成真是因為祈海安?
“我只說了你一句,便又成了個悶葫蘆脹面團了?”老者回望過去,見願寧星笑着搖頭跟了上來,便繼續一邊碎碎念,一邊用藤杖打着兩側的野草向前走着:
“祈海安那小子以為給狼蕪草起了個新名,便能偷梁換柱,移花接木了,想得美。你看他那藥田,如今是不是長勢不佳了?”
“嗯……”願寧星聞聽老者雖只寥寥說了幾句,但卻也意識到了這位對山下之事似是了如指掌,心中忽然有了些許危機感,“敢問……先生大名?”
“名字不大,叫小多,多心意。”老者擡起疼藤杖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小屋,“看那個,屋頂上爬滿紫蘿藤的,就是我的家。”
“小……多老先生,“願寧星随杖所指望去,發現那小屋幾乎被藤蔓纏滿,不見木質底色。
房檐上垂下的紫蘿藤像是一排排的紫色風鈴,随風影動,高高低低之間,錯落有致,“您可知為何祈海安的藥田會如此?”
“我叫小多,不叫小多佬。”多心意又用藤杖指了指小屋對着的方向,“看,就那邊,又是籬笆又是栅欄的那裏,那就是祈海安的藥田。”
他感嘆道:“這位置選的從風水上來說雖是不錯,就是太容易顯山漏水,藏不住啊。”
“多先生,您這樣說是因為這藥田選址不夠隐秘嗎?”願寧星環顧四周,但我看此處是山的背陽坡,日照少,人煙也少,不像是容易暴露的樣子啊。“
“你說的是暴露在人前,我說的是暴露在山神面前。”多心意沒有停留,繼續向前走,且其手中的藤杖也是似用非用,仿佛只是個維持人設的道具,“你看這山分陰陽,人也分陰陽。”
如果此時與多心意一起登山的是雲末那,想必已經開始琢磨着怎麽溜號了,但好在這位小多老先生後面跟的是,對知識有着無差別渴求的願寧星。
“嗯,我少時有個朋友,也是對中醫之學頗有興趣,經常同我講這些。”願寧星身體快步走了幾步,方才追上多心意的步伐:“您是想說,陽主發散,陰主收藏嗎?”
“對,對對,孺子可教!”多心意笑得眯起眼來,捋着胡須道:
“這草不管是毒草仙草,都是山生山長,借的都是日的光,山的氣,且像像狼蕪草這類喜陰的,還蘊涵毒性的,則要借山氣更多。女娃子我且問你,你要是做了壞事,會如何?”
“不如何,我不做壞事。”願寧星說的沒錯,她向來力求活得乾淨純粹,很少會主動卷入不得不陽奉陰違的事端之中,如果真是到了不得已的局面,她便會被催生出寧折不彎的勁兒,以犧牲自己來了結一切。
“話說的這麽絕對,可能會有一日落回到自己身上哦。”多心意擺擺手,“罷了,不說你,說我好了,你看小多我就是因為壞事做盡,故而才藏到這山上來。所以……”
老者拉長聲音,“這狼蕪草的種植……也要尋一處能藏得住山氣的地方,方才能成。”
“這祈海安做事看似狠戾陰鸷,實則是個坦蕩人啊。他似乎不願單單為了他這一己之求,透支整個山,所以這雲綿山才沒變成雲綿山。”
“多先生,您既不屑于祈海安,又誇他為人坦蕩,這……究竟是為何?”
願寧星推開晃晃悠悠的一道藤門,跟着多心意進了他的院落,雖不大,卻茂盛生長着許多植物,因其花色形态各異,被月色籠上了一層銀輝,一時間讓願寧星有了誤入仙境之感。
“我不喜歡祈海安,是因為我跟他不是一路人,尤其在他性情大變,開始大刀闊斧地改革賀蘭蘇族內制度之後。”
多心意拿出古樸木碗,盛了一碗山泉水,撒了點茶碎葉子在上面,遞給願寧星,“但我不能因此便說了謊話。”
願寧星暗忖,這老先生口中的性情大變,應就是祈海安這個角色被舒來識的表哥穿書而來時所致。
這麽想時,她忽而發現自己甚至連那人的真實姓名或許都不知道。
“所以陰鸷,狠戾這些詞都是在說他的改革之舉?”願寧星問道。
“那自然是了,你不知道他之前殺了百騎兵團?”這多心意說到殺人之時突然真情實感起來,也不拿着之前山中仙翁的款兒了,他眉毛擰在一處,厲聲說道:
“那百騎兵團本是賀蘭蘇族的死士先鋒部隊,對歷代族長十分忠心。且他們終日以鐵甲鐵衣覆面,不見真容,因而族中流傳,這盔甲下藏着的,或是得了秘傳的長生之人。”
“可即便是這樣,他們還是被殺了嗎?”願寧星的目色随着那夜空中的雲遮月一同晦暗了下去。
“那可不……”老者激動地被口水嗆住,連着咳咳兩聲,“祈海安說他們征戰多年,身負罪孽,恐會影響了賀蘭蘇族的前途,便将其卸磨殺驢咔嚓嚓了!”
“行刑之日,那百騎兵士每人胸口之處都被捅了一劍,烏黑之血流成河,那叫一個慘喲……”
“而且,”多心意勾了勾嘴角,在一個溝壑橫生的老者面容之上,竟露出了一絲狡黠,“據說……還一切是祈海安親自動的手呢。”
“不可能……書中沒有這樣的劇情!”願寧星情急之下站起之時,不小心撞翻了剛才多心意倒給她的,那勉強可以稱作茶水的液體。
只見那水入田中,不斷“滋滋”冒出白煙兒,像是要把這地生生燙熟了一般。
“你……”願寧星見這詭谲場景當即驚慌失色,一時難言。
她只覺得眼前發黑,似乎下一秒便要暈過去。
而在她閉上眼睛前的最後瞬間,恍惚間看到多心意臉上浮上一抹陰沉笑意。
“別擔心。”多心意拿出一片鐵甲殘片,在願寧星眼前晃了晃:
“我不是要害你,我只是要報複祈海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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