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議事了立刻面對生死危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議事了立刻面對生死危機
花朝議事大會當日。
遠遠望去,在楓晚河兩側開闊平整的河畔旁,守衛似的起伏錯落地豎起許多的花柱,五彩長繩自柱頂垂落之時,如人間彩虹般随風悠悠飄蕩。
再走近一些,那綴滿野花的蒼骊草原上,已擺了許多坐席,放置水果、奶食與美酒。
随着兩族族民和臣士入場落座,夏風掠過水面,青草香與花馨香先漫過河岸,融合在一處,随在粼粼波光上輕躍起舞。
相較于以往帳內的協商談判,這次露天議事大會,雖名義上是以楓晚河作為兩族天然分界,但實則看來,更像是趁着夏日正盛,族民們臨風觀花,随性相聚的惬意聚會。
在衆臣士歸位後,祈海安和願寧星作為兩族首領分立于河畔兩側,隔水相望。
舒來識身為掌書,雲末那身為譯官,各立于此二人身側,以便溝通傳達。
這四人面色莊嚴凝重,雖在旁人看來皆是眼中暗含波瀾,似有針鋒相對之勢。
可有他們彼此才能看見,對方眼中深藏着的牽挂,仿若藍天下的風拂枝,落英舞,溫柔缱绻,令人心頭動容。
雖然兩族間此前多有埋怨、紛争與不解,但許是因為晚霞太美,花果芬芳醉人,衆族民在心中皆是期盼着這次議事大會的圓滿。
只因唯有如此,方能夠再次順利開啓,這已然沉寂多年的花朝慶典。
“吾君,賀蘭蘇族執事,似乎并未在河對岸出現。”雲末那低聲提示道。
“嗯,但執事黨羽仍在,不可掉以輕心。”願寧星擡眸看向對岸的祈海安,“在此議事大會上,定要時刻謹記促成兩族和平的使命。”
“女君,”舒來識向前邁上一步,以什那蘇語朗聲道:“族長有言,敢請女君,共啓此會。”
“好!共啓此會!”願寧星高聲回應下,兩岸兵士各聞聲舉號,厚重悠長的號聲呼應而起,宣告着花朝議事大會正式啓幕。
議事時,按照原定計劃,願寧星和祈海安分別坐鎮族中,而舒來識和雲末那則共同擇坐于河中渚地,方便實行僞譯中介系統。。
相對于願寧星和雲末那初穿書來時的那次蒼骊談判日,張皇緊迫的心情已然不在。
無論是雲末那翻譯時的侃侃而談,還是願寧星氣度沉凝的從容應對,都昭示着這些日子以來,在她們身上所發生的改變。
加之沒有了賀蘭蘇執事咄咄相逼,整個議事流程十分順暢,無論是蒼骊談判日時,懸而未決的領地劃分,還是商貿交涉時,初步成型的通方案,都在這場大會上落地解決了。
雖然在議事過程中,難免之中仍會有主戰之士現身反駁,但他們所說的暴力之辭,也都被願寧星提前設計好的僞譯中介系統一一化解了。
例如,有位一直眉頭緊鎖的賀蘭蘇長老,在談及領地劃分之事時,不滿地诘難道:
“憑什麽要我們退讓?這片土地本就是我賀蘭蘇先祖傳下來的,絕不能輕易拱手讓給這些可惡的什那蘇人!”
“若是推行那妖女君提出的方案,日後我輩族人豈不是處處受人掣肘,這筆糊塗賬,我們不認!”
雲末那則立刻以中介語轉述道:
“方才長老之意,是說這片草場是賀蘭蘇世代傳承之地,族人對它情感深重。”
“而若按照女君所提出的方案,我族将會受益良多。所以他期待以此為契機,立下約定,日後賀蘭蘇族若因草場之事陷入困境,我族定要對其伸以援手。”
而什那蘇議事人亦有反駁之詞:
“可若重新劃定邊界,我族雖得了更多草場,但亦會損失舍棄不少優質牧點,這可不是劃算的買賣,傻子才會同意!”
舒來識便也會将其轉譯:
“若是重新劃定邊界,什那蘇族部分牧地将無法繼續使用,由此相應而生的損失,對方期望,我族可以通過兩族互市,互通物産,彌補各自所需。同時,準許彼此商隊經由楓晚渡口通行,以貿補闕。”
在你來我往之間,所有帶火氣的控訴都被雲末那和舒來識轉寫為尋求協商的誠意。
而當在場衆人覺得今日的交談格外平和,心生懷疑之時,林夫人便會在賀蘭蘇族中貴族內,領聲開口佐證,點明中介語的真實可信。
至于另一側,什那蘇族女君的貼身女侍也帶着族內習過中介語的人,随之站起附和,如此一唱一和,原本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議,都逐漸慢慢平息。
乃至于大會結束之前,已經有些孩子們逐漸跑到河對岸去玩了。
議事的勢頭漸歇,慶典的氛圍更濃。
夕陽的霞光為楓晚河鍍上一層如蜜的金輝時,雲末那向河兩側的族衆們高聲诏示道:
“今日花朝議事大會,至此終了。兩族首領,将在今日花朝節慶典最後,簽訂兩族的止戈盟約。”
接着舒來識說道:“願賀蘭蘇族與什那蘇族,棄兵刃而通商,存分歧而善言,永息乾戈,共守蒼骊草原安寧。”
*
“今夜的楓晚河,看來不能獨屬于你我了。”祈海安與願寧星在賀蘭蘇族內踱步。
他們雖是身着盛裝,身上戴滿金銀裝飾,在月色下泛起點點微光,甚是引人注目,但今日卻再無人關注他們。
因為衆人早已紛紛沉浸在河畔旁,花朝節的歡樂氛圍中。
“楓晚河從來不是獨屬于某個人,即便在原本的故事裏,賀蘭蘇族長以骨血化入此川澤,”願寧星望向遠處少年們載歌載舞的身影,“這片河流也并非是為了紀念他二人的愛情而流動。”
“你想說,它是永遠屬于蒼骊草原上的芸芸衆生的,是嗎?”祈海安笑着問向願寧星。
“你真的很懂我。”願寧星回頭像不遠處的某個營帳望了一眼,随後坦坦蕩蕩地牽起了祈海安的手。
而祈海安雖然知道月寧星其中的用意,但心中仍是止不住一怔。
他随即便也以笑容回應,牽着她的手向前跑去。
仿佛他們的身後,再也沒有了部族的紛争,世代的詛咒,戀人的命運,與錯過的時光。
直到來到賀蘭蘇族長大帳門前,願寧星忽而停下腳步,借着朦胧月色深情望向祈海安。
“我們這樣……真的好嗎?”
祈海安微微一笑,溫柔地說道:“不必擔心。現在兩族已然安定和平,你我的關系不日便也會公開。”
“好。我都聽你的。”願寧星點點頭,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被祈海安拉進大帳之中。
*
“先生不愧為九紫謀主,您當真是料事如神。”一位身形肥碩的中年男子,躲在一側帳篷後面恭敬稱贊道:“這二人果然有奸情,只是……”
“只是什麽?”春心意如今再度化作老人裝扮,以拳抵口,輕咳一聲,用蒼老聲線開口道:
“你這執事不要在我面前玩心思,有話直說。”
“能煩請您快走兩步嗎?”執事躬身做出個請的手勢,“這兩人眼瞅已經進了帳,我想……此時正是圍剿他們的良機。”
也不知春心意這些日子用了些什麽手段,好像是對執事下了降頭那般,把他訓得服服帖帖,言聽計從的,再沒有了當初對祈海安的那般嚣張氣焰。
“急什麽!”春心意冷哼一聲,擺擺手不屑道:
“他們剛進大帳,定是尚在警惕之時。他二人纏綿一番,那才是最好的時機。怎麽?你是身上不疼了?打算不聽我的了?”
“怎麽會……”執事連連搖頭賠笑道:
“都是我家中的毒婦害我至此,若不是先生以狼蕪草相救,我哪還會有今日?”
“你明白就好,況且我已派人事先在那大帳前後左右布置了火油,”春心意捋了捋胡須,一副萬事在握的模樣:
“屆時,只需叫來我暗中埋伏的幫手,朝那大帳射上一簇火箭。他們倆恐怕就要變成一對烤鴛鴦了。”
“先生确實高明,我也未曾想到那以忠心著稱的藤朝眠衛騎長,是您的麾下。”執事贊嘆道:
“這大火一燒,他二人的死屍共同從帳中擡出之時,所有族民便都會認為花朝議事大會上達成的協議,是他二人為了成就自己私情,徇私而定的勾當。”
“盟約不再,和平的承諾淪為笑談。”他雖穿着春心意用碎獸皮和麻布拼湊而成的破衣爛衫,但仍在挪動把玩着指間扳指,像是在回味着他的舊日榮耀,“滔天戰火一觸即發,便是我東山再起之時。”
“好了,別光想美事了,時候到了。”春心意擡了擡下巴,“你速速去把那族長大帳的帳門在外封死,以免他二人逃脫。”
“我……嗎?可我此前身中沉盡月之毒昏迷時,不知被哪個混蛋踢了數腳,如今落下個跛腳的毛病,恐怕行動不便。”
執事對于春心意,雖然算得上是畢恭畢敬,言聽計從,但是聽到此等建議,亦是心中存疑,“加之我好不容易才從他二人手中逃脫,此時現身,是否不妥?”
“你一個小崽子懂什麽?”春心意拿起老者的架子,“你的身份如今對于他們來說,本來就如地獄使者一般,若能讓他們在死前見上你一見,定會吓得他們魂飛魄散,再難托生來世。你是不想複仇了嗎?”
“想,當然想!”執事恨恨道:“我要他們死無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便更要聽我的,這叫以威懾魂,誅心之道!懂了嗎?”春心意訓斥道。
“懂了,懂了。”執事俯首行禮,不再多言。
“懂了還不快去?”春心意一聲怒喝,像是要把所有人都召來看,絲毫沒有跟蹤他人的自覺。
只見那執事聞言,立刻遮着自己的臉,一瘸一拐跛着腳,向前族長大帳走去。
而就在他馬上便可以伸手觸摸到帳門之時,忽而在頸側感受到一陣冰涼。
“別動!”女子威脅道:“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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