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鬥嘴了但又好像已經和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鬥嘴了但又好像已經和好
“那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林夫人看向一旁躺着的執事,“現在木已成舟,我喂了他超量的沉盡月之毒。”
“過不了多久,他便會毒發身亡。趁他身上還沒有顯現出更多潰爛傷口,放我們走!”林夫人威懾道。
“木雖成舟,水亦覆舟。”願寧星控住林夫人,“只要你想,事情還有緩轉的餘地。執事還能活!”
“你聽不懂嗎?我不要他活,我要他死!”憤怒之下,林夫人再難維持端莊持重。
“但你不覺得這樣太便宜他了嗎?”願寧星聯想着祈海安這一年間承受的迫害,想到原本故事中,少女君和少族長承受的一切,憤恨道:
“讓他看到他之所謀徹底粉碎,讓他受族人唾棄,才是他應有的下場!”
“憑什麽要信你,什那蘇族的女君?”林夫人尚未被怒氣沖昏頭腦,“若是你從中作梗,想要就此奪下賀蘭蘇族的主權呢?”
“憑我也會中介語!”願寧星斬釘截鐵道:“末那、來識、我乃至你們賀蘭蘇的族長,都在為兩族的和平努力着,林夫人你不明白嗎?”
“我……”她一時語塞,瞥見遠方走來的兩個人影時,立刻轉身低聲說道:“來識和末那來了,先不要告訴他們這一切。”
“可以,但我有個條件。”願寧星穩聲道。
“關于執事,我無法立刻答應你。你不必多言了。”林夫人打斷道。
“我說的不是他。”願寧星扶住林夫人的肩膀,“是你,林夫人。答應我,活下去。”
“我何時說……你怎麽……”
“你本是打算在火葬執事的時候,以身殉情吧?”願寧星目光沉重,引林夫人回看向風塵仆仆趕來的雲末那和舒來識。
“不管你認不認同我的做法,但你都要活下去。難道你不想看到他們倆在一起嗎?”
“當然想了……”林夫人忽然用手扶住太陽xue,氣若游絲地說道:“可我真的能嗎……”
願寧星感覺到自己手中林夫人的肩膀逐漸脫力顫抖,柔聲提醒道:“林夫人,你撐住。”
“二嬸!”
遠方的舒來識也先一步注意到林夫人的不對勁兒,大步跑上前來将暈過去的林夫人抱住。
“不必太緊張,來識。”願寧星十分平靜地說出讓舒來識大驚失色的話:“她是中了我下的毒。”
願寧星說着攤開掌心給舒來識看,裏面藏着一枚毒針。
“願老師你……”
舒來識雖然滿腹疑問,但他将林夫人背在背上時,瞥見另一側那躺在地上,滿身瘡痍的執事,心下已明了大半。
“你放心,這只是會讓人暫時麻痹的毒。”
願寧星看着同樣是趕過來,卻沒有上前的雲末那,轉頭對舒來識叮囑道:
“我想,若末那問起來……你還是跟她說,林夫人是因為一時心力交瘁,氣息不濟昏過去了會比較好,你覺得呢?”
舒來識點點頭,“她來找我時,本就已支支吾吾,不知如何開口。願老師,你說的對,眼下還是讓她少思少慮為好。不過……”
見他言語中忽而有些猶豫,願寧星便主動開口地解釋道:
“上次救族長的狼蕪草,其實并非我在雲綿山處偶然覓得,而是一位山中仙贈與我的。而這毒也是他留給我防身的,只會令人昏睡半個時辰,并無其他毒副作用。”
“我不是有意懷疑願老師,這是二嬸的面色,屬實不像是單純昏過去的樣子。”亂時怕雲末那讀出他的唇語,背着他向願寧星追問道:“那個執事是不是對她做了什麽?”
“原來你也懂醫術。”願寧星感嘆道。
“嗯,我哥醫術那麽厲害,作為他的跟屁蟲,我也能多少觀點面相。”舒來識有些焦慮,握住林夫人的手問道:“所以二嬸她……?”
“我雖不精通醫術,但我研究過這兩族的古史,知道角色的走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願寧星面色沉重道:“林夫人應該會在最後兩族的大戰中壯烈犧牲。”
“我當時讀到這段歷史時,就覺得事有蹊跷。作為林氏一族,即便只是執事造反,她依舊可以保全性命,為何非要有此一舉?”
“可方才我拉住林夫人手腕時,我忽而明白了……她的脈象像是十分亂。也就是說……”願寧星輕嘆一聲:“她或許已是病入膏肓了。”
“不對啊,這天他來找我和末那時,都是面生華彩,容光煥發的,怎麽看也不像生病的樣子。”舒來識感受着背上的人,身體的确很輕。
他揪心道:“難道他是為了我和末那……用藥強提着一口氣,怕我們擔心?”
“不僅如此,她每次見你們,都要裝扮得十分隆重,想必……不光是為了要讓自己看起來精神飽滿,也是為了遮掩她日漸消瘦的身形吧。”
“若族長醒了,便讓他先給林夫人看看吧。”願寧星實在不忍再說出,林夫人方才強撐着将執事背回來的事,怕惹得舒來識難過,只好匆匆囑托道:我要留下來處理執事的事,你和末那先回族。”
“願老師自己嗎?”舒來識蹙起眉頭,但看雲末那已時不時在朝他們倆這邊張望,只好不再多言,以目光勸阻。
“你放心,我既有有山中仙給我這毒針護體,自然也是留了許多別的手段。”願寧星十分嫌棄地踢了那執事兩腳,“況且現在他這模樣,只有我為道祖,他為魚肉的份。你不必擔心。”
“好。”舒來識颔首道:“願老師,若有意外,定要讓那肥鴿子傳訊給我們。”
“看來你已将他視作我們的編外人員了。”願寧星笑道:“放心吧。”
舒來識轉身向雲末那走去,以他的身高和力氣,背着林夫人毫不費勁,甚至可以僅單手托住她,騰出一只手牽着雲末那。
但他又将伸到一半懸空的手收了回來。
下一秒,他便感受到來自于雲末那掌心的溫軟。
“舒呆子,”雲末那仍舊不敢擡頭,只是看着自己的腳尖,幾乎自言自語的音量說道:“是我錯了,我剛才不該向你亂發脾氣。”
不知是舒來識潛心修學一年落下的好處,還是随了祈海安的好耳力,雲末那怯聲所說,他聽得格外清晰。
但他一時間卻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好叉開雲末那的手指,與她十指緊扣。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理我了。”舒來識像是失而複得般,十分珍惜地說道:“你說的沒錯,二嬸确實不是那樣的人。我甚至……有些感謝這次她的出現。”
“是因為這樣……你氣我一次,我氣你一次,咱們就扯平了嗎?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人!那你都不顧及二嬸安危嗎?”
碎碎念的雲末那擡頭側臉看向舒來識,剛想發火忽而感覺眉心溫熱。
這次面對念念有詞的雲末那,舒來識沒有再堵住她的嘴,而是閉目輕輕與她額間相抵。
雲末那沒有閃躲,舒來識勾起嘴角,又輕輕地在她額頭上蹭了蹭。
“你……!”雲末那睜着她那小鹿般的眼睛,“我沒發燒,你乾什麽?”
雲末那說完這話才彈開身體,但仍舊沒有松開和舒來識牽在一起的手。
她用另外一只手的手背反複試了試自己額頭的溫度,“你覺得我剛才說的都是胡話嗎?”
可因為雲末那的忽然側身,舒來識險些栽了個踉跄,急忙扶了扶身後的林夫人。
他看着她不解風情的樣子,一臉哭笑不得,不禁腹诽道:我哥明明跟我說這招好使的呀……
“你沒說胡話,是我做了糊塗事。”舒來識垂眸誠懇道:“可以原諒我嗎?末那。”
“原諒你嗎?”雲末那托腮思忖道:“那你要先告訴我,為什麽你說要感謝林姨的出現?”
“哦……哦,好的,”舒來識見雲末那開了口風,緊忙立正準備解釋。
“邊走邊說,”雲末那看了眼他背後的林夫人,用交握着的手拽着舒來識往前走,“看林姨臉色不是很好,咱們盡快回去。”
此時的夕陽已經接近尾韻,只在淺藍的夜色中,留下一抹橙粉色的餘晖。
“所以呢?你到底在感謝林姨些什麽?”
“我剛才這樣說了嗎?”
“你明明就說了,怎麽耍賴呢?你這人。”
“跟你學的。略略略。”
“哼,那我不原諒你了。”
“你本來其實也沒真生我氣吧?就算氣了,我之前救過你那麽多回,功過相抵行不行?”
“那麽多回……哪麽多回?明明就是你捉弄我比較多吧。”
“原來你不是真木讷呀。”
“我看你是想被我敲成個呆子!”
兩個人雖然依舊是吵吵鬧鬧,但這次卻沒有将彼此的手松開。
*
而留在原地的願寧星,則圍着地上的執事繞起了圈。
就在旁邊的馬兒、羊兒,乃至路過的飛鳥,都等待着這位方才籌謀布局的女君開口,好奇她究竟會再布下什麽絕妙計策時,聽她開口道:
“你這個大壞蛋!”
她像是只說一句還不覺得解氣,又邊踢邊嘶喊道:
“都是你害的他!你如今應該體會到了,他曾經的痛苦!”
願寧星連連幾句罵聲出口,吓得剛才歲月靜好的動物們都作鳥獸狀四散奔逃。
“可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要不是因為留着你還有點用,我恨不得現在就撕碎了你!”
當把這個“撕碎”說出口的時候,願寧星下意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剛才是誰在說話?
她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難道是這些日子一直在編寫那溫和的僞譯系統,憋壞了她心中的暴力情緒?
可她以前從未有過這樣要傷害別人的想法,更別說是言語了。
哪怕是在上學時被人造謠抹黑,中傷陷害,她也都未曾試着以言語回擊。
她只是沉默。
她想,歷史的長河中,既然有那麽多滅亡的語言。
所以這些人的惡語相向,也肯定有消失的那一天。
既如此,又何必在意呢?
她追溯方才自己所思所想,試圖從中尋求蛛絲馬跡,推導出自己的真正想法。
她無論怎麽整理思緒,腦海中反複出現的都是祈海安的身影。
在白馬旁,他與她眉心相抵時,望見的濃密睫毛。
在蒼骊草原上,他追随着她時,忽遠忽近的步伐。
在族中營帳時,她為他上藥時,他疼痛難忍的喘息。
還有在那死牢中,他騎在白狼之上,望向她時隐忍的目光。
他究竟是什麽時候住進她心裏的?
“光天化日之下……哦不,夜黑風高之下,竟然這樣喊打喊殺的,”一聲清爽的少年聲,如同驅散白日暑氣的傍晚清風,從草原另一側傳來。
“這還是我那恬靜可人的好師父夫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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