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掉馬了沒事我再補你一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掉馬了沒事我再補你一個
“原來望兒是你的馬。”願寧星怕初生的小馬駒染上自己的氣息,惹母馬不悅,故而離得很遠。
祈海安作為望兒的牧人之一,坐在側卧于草地上的白馬望兒身邊,溫柔地注視着望兒,還有那匹正在被母馬溫柔舔舐着的小馬。
他在望兒耳畔低語片刻,而後又與它眉心相抵。
“它同意了,你過來吧。”祈海安笑眼彎彎,“如果女君你想的話。”
過往的日子裏,願寧星多是在研究所裏在古籍書海中比對尋究,別說接近小動物了,連校園中的假山花園都很少去。
但她如今眼見這舐犢情深的一幕,心中不禁似是有暖流經過。
她靠近時注意到,祈海安的白色衣擺已在為望兒接生的時候濺上了許多泥濘,乃至臉頰上也有一些,于是她遞上手帕,細心問道:
“你身為一族之長,也要負責接生這樣的事嗎?”
祈海安看到手帕才意識到,自己此前在衣着上的一番巧思應已是無用了,他笑着接過這繡有飛鷹和紫藤紋樣的帕子,一邊擦臉一邊解釋道:
“我族之人并非将接生視單獨視作一種技藝來學……實則自馬兒與我們相伴的一刻起,它的生老病死我們都是要對其負責的,就像養孩子一樣。”
願寧星見祈海安對賀蘭蘇族的習俗如此熟悉,心中不禁打轉:
她和雲末那雖為穿書者,可好在這書是她寫的,因而若想要知曉這故事的來龍去脈,對她二人來說并非難事。
但若依她此前猜測,祈海安不是原生npc,而也是穿書者,他又是如何做到對族內之事乃至風俗都了如指掌的呢?
這本書她明明沒有發表,只作為感謝給那位一直向她提供賀蘭蘇和什那蘇族資料的網友看過啊。
“女君不語,可是心存疑惑?”祈海安關切問道:“是不是這新生馬兒的場景在女君看來有些污穢,讓你不适了?”
“沒有沒有,”許是方才在交涉時為了撐住自己女君的身份耗盡了心氣,此刻的願寧星已有些松懈,恢複到了自己往日裏的寡言學究身份。
她記起自己曾是個科研人員時,腦海中不經意間浮現出一句話。
大膽猜想,小心求證。
于是她便真的小心翼翼地沖着這對族族長問出了一個十分大膽的問題:
“你覺得第二食堂三樓的雙皮奶味道如何?”
“什麽奶?”祈海安雖被願寧星的模樣逗笑,但還是貼心回應道:“女君若是餓了,想吃奶制品的話,族中有奶皮子和奶豆腐,不知可合你口味?”
願寧星當然不是因為餓肚子才問的這個問題。
至少此刻不是。
這暗號般的問題,是她為了确認眼前之人是否是她的初戀,才絞盡腦汁想出來的。
畢竟那個食堂檔口可是她和祈海安在苦讀求學時,為數不多的甜蜜。
不過,甜蜜說的是雙皮奶上面鋪滿的那層蜜豆罷了。
若眼前這個祈海安,真是她的初戀祈海安穿書而來,就算是有心掩飾,聽到這個問題時也不該是這般淡然應答。
除非他真的忘了那段感情。
除非他穿書而來只是個意外,并不想與自己相認。
無數個“除非”在願寧星腦海裏打擂臺,鼓聲陣陣吵得願寧星連連搖頭。
見願寧星苦惱的樣子,祈海安眉頭微蹙,但他并沒有急着安慰,反而将話頭拽回到白馬身上。
“望兒不是我的本命伴靈,”祈海安輕撫着虛弱的母馬,“它原本屬于我兄長,自我兄長離去後,它心中有了郁結,我想這也是導致它難産的原因之一吧。”
祈海安未明說前,願寧星還在疑惑,若望兒懷孕了,為何他之前還會邀請她同騎。
經他這般提醒,願寧星才想起來,史上這位賀蘭蘇族長确有一位英年早逝的摯兄,并且她也在書中提到了這點來鋪墊男主偏激性格。
“嗯,但我有所聽聞,若主人先于伴靈離世,伴靈可憑自身意願選擇陪葬或者由其至親繼承,是嗎?”願寧星說着,目光投向那顫顫巍巍試圖站立的幼馬,“所以望兒選擇了你嗎?”
“不,望兒是想随我兄長而去的,但我強留下了它。”
祈海安雖語聲平靜地敘述着這一切,但身為此書作者的願寧星,自然是知道馴服旁人的伴靈馬兒,不僅費時費力,甚至還可能搭上生命安危。
畢竟被馬兒從背上甩下來可不是鬧着玩的。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願寧星不得不承認,自她穿書以來,便不停地在發現,《兩蘇辭》中許多她一筆帶過的地方,都在這個世界中衍生出了血肉,因而許多細節,她也無從知曉。
“因為活着比死了好。只要故事能繼續,結局總會有能改寫的那一天。”
祈海安突如其來的鄭重發言,讓願寧星下意識想回避,好在這時那幼馬終于站起來了,搶奪了他二人的目光。
許是因為很少接觸動物幼崽,願寧星眸中不自覺流露出缱绻柔情,她目光盈盈地看着眼前溫馨的一幕,感嘆道:
“嗯,對于這小馬來說,想必也是因為站着比躺着好,才這樣努力吧。”
她身旁的祈海安則把目光收回到願寧星身上,看着她的側顏,半晌方才回神。
在這份靜谧中,願寧星本以為這次對話會以默契的沉默結束,沒想到祈海安卻不甘于此,忽而開口道:“我是穿書者,你也是吧。”
“什什什……什麽?你為什麽這麽說?”
雖然祈海安說的是事實,但對于初次體驗掉馬感覺的願寧星來說,這沖擊還是足以讓她結巴,畢竟她覺得自己這幾日演的還不錯。
“我們都沒有被語言困住,這便是與原著男女主最大的不同,”祈海安眸光閃動,“既有這個機會,何不一起試着改變些什麽?”
願寧星聞言扶額,倒不是因為祈海安的識破,只是她納悶兒,為什麽自從進入到這個穿書世界以來,所有人都在向她提議變更劇情呢?
難道她原先寫的真有那麽差?
就因為是BE?
于是她也是來了拗勁兒,脆生生地拒絕了祈海安,“如今的應用語言學領域,因果推理理論勢頭正盛,由此我認為哪怕是在小說這樣以語言為載體的藝術創作中,也不應該将前因後果棄之不顧,僅憑個人主觀意願妄斷人物關系!”
祈海安“噗嗤”笑出聲來,“果然是科研人員啊,這幾日讓你扮演身處權力漩渦中心的女君給你累壞了吧?”
“沒什麽累的,要是能離開這裏的話,還可以将他們所說當做語言範本分析,寫論文申項目,”願寧星露出了點小孩脾氣,背過去抱臂說道:“反正史官将對話都記下來了。”
“說到那位女史官,你應該也看出來她是與我族執事私通之人了吧。”談到政事,祈海安複歸首領氣度,“不知女君準備如何處置?”
不過願寧星就沒有祈海安切換的這般絲滑了。
她尚做不到前一秒還在以造物者身份冷靜分析着劇情的走勢,下一秒又真情實感的參與其中,為這些自己創造出來的劇情苦惱。
她只好先搪塞道:“我已将她押解回族中,日後自會審問,不牢族長費心。”
不知怎的,祈海安越看到願寧星對他負氣,越顯得輕松愉悅。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看向一旁族民因擔心望兒産後虛弱而實現準備好的馬奶,指尖輕蘸後,先是放在幼馬鼻前停留了一會,後将其彈到了願寧星的裙擺上。
而後他身側的幼馬循着嗅覺立刻行動起來,一口咬住願寧星的裙子,使勁将她向祈海安的方向拽。
“這幼馬像是跟女君很有緣呢,”祈海安替小馬佯裝可憐,“女君不準備回頭看看它嗎?”
“看就看,”願寧星感受着小馬的猛勁兒,猜想到了這可能是祈海安為了能與她繼續說話而使出的迂回法子。
不過毛絨絨實在是太難拒絕了,更何況還是幼崽。
可她又想,如今好歹她如今也是一族女君,總不能被他祈海安三兩下就拿捏了,不就是馭馬之術嗎,只要學習,她未必也不能成。
剛才祈海安是如何與母馬望兒心意相通來着?
好像是眉心相抵。
那不就成了!
于是願寧星轉身時便順勢半跪,準備将小馬摟在懷裏,不給祈海安再生鬼點子的機會。
沒想到這剛出生的小馬竟十分有眼色,在這時候又開始站不穩,一個踉跄卧在地上。
如此願寧星雖是如願眉心相抵了,但自然不是和小馬。
而是和它的牧人祈海安。
此刻兩個人距離近得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忽閃的睫毛。
不過似乎這動作确實是有些神性在的。
願寧星此刻甚至都聽到了祈海安心中的聲音。
但那并非任何系統的語言,且也正是因為失去了語言這個載體,這聲音中的情感才得以順利流出。
緊張,內疚,後悔,不安,珍惜,擔憂,以及……
就在願寧星試圖用心體會,更進一步的時候,祈海安先扶住願寧星的肩膀,再向後一撤,目光忽閃着解釋道:
“我……我尚未成婚,不應如此越矩的。”
願寧星雖了解這女尊時代的背景,卻不知在此種情況下,究竟具體該給祈海安一個什麽答複。
難不成真要像小說中寫的纨绔公子那般,就此給對方許一個終生不負的承諾?
然而比願寧星的開口先到來的是一聲來自馬兒幼崽的“嘤嘤”聲,似乎兩人之間的這個小家夥,也在為方才祈海安的逃離而感到掃興。
見此情此景,兩人不禁都被逗笑了。
祈海安注視着願寧星的笑顏,眉頭舒展開來,順勢提議道:
“既馬兒如此,不如你将其認作伴靈,也算是借你的王氣為望兒祈福。不知女君意下如何?”
“我族信仰飛鷹,白馬伴靈……我想還是……”
願寧星的拒絕二字尚未說出口,祈海安便提前擔保道:
“這幼馬會養在賀蘭蘇族內,不會為女君添額外的麻煩,你只需在想它的時候來河這岸看看它便可以了,它會一直在這裏等你。這也算是……兩族友好的象征。”
“女君你覺得呢?”
願寧星聽祈海安既将此事擡到了兩族相交的層面,自知再拒絕也難了。
只不過他方才的說辭總讓願寧星覺得怪怪的。
什麽叫想它的時候來看看它,它會一直在這裏等你?
馬兒與飛鷹一般生性自由,都是草原上的風,怎麽會甘于一處呢?
罷了罷了,眼下也不是追究這些細節的時候,也是時候回驿帳中了,畢竟她那傻徒兒雲末那還與舒來識獨處着呢。
“好。”願寧星應得乾脆利落,“不過今日來不及給馬兒起名了,我族譯官還受那位舒先生醫治着,不知結果如何了,名字的事就下次再說吧。”
“還有……下次嗎?”祈海安看向願寧星的眼中,似乎還藏着更多所求。
“自……自然是有的,”願寧星眼神左右亂晃,“你我兩族毗鄰,日後若不交戰,無論是商貿往來還是互通文教,乃至同賀佳節,都是有可能的。”
“你看,女君你其實也是期待着改變的,不是嗎?”
祈海安将聲音放緩,試圖包裹住願寧星的不安與猶豫,“就像你我初見時我說的那樣,這一次,你的話定會有人聽。”
“若你尊重這故事的本來面貌,我會陪你走到終點,若你生出了想與既定之事抗衡的心,便只管去做你想做的,其餘一切有我。”
願寧星很少聽到這樣真摯的支持之辭,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在腦海中檢索着類似的場景。
她忽而想起在她為雲末那用心批改了整篇論文,雲末那看着她那一屏紅色标注時的樣子。
既然自己那時批得也是十分真摯,想必雲末那當時的回複拿到眼下來用,應是剛好。
于是願寧星擡眸看向祈海安,學着雲末那的樣子字字清晰地說道:
“有你真是我的福氣。”
祈海安一臉像是吃了檸檬的表情,無奈撓撓頭,瞥向一處暗自小聲吐槽道:
“這語言藝術,還真是語言學博士啊。”
“好了,”願寧星見祈海安沒再多說些什麽,覺得是她的答複起了作用,十分滿意地準備離去,沒想到卻聽到遠處有人異常凄厲地高聲呼喊着……
“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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