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結盟了卻被卷入情感漩渦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結盟了卻被卷入情感漩渦
願寧星再醒過來之時,是在多心意小屋內的竹躺椅上。
“你方才對我下了什麽迷藥?”願寧星本想強撐着起來,但看到旁邊桌子上的熏香,又出溜一下滑躺在了椅子上,“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多心意本坐在屋中央的樹墩桌旁安靜品着茶,在看到願寧星這一出剛烈不屈的戲時,那銀髯之上的臉變的青一陣紅一陣的,愣生生把他一個方才還拄着藤杖的老人逼得快步上前反駁道:
“我雖然人如其名,心眼子多了點,但絕不會做給人下毒這種腌臜事!”
“那……”願寧星開始嘗試感受自己周身四肢的氣力,發現的确沒有實在的麻痹感受,“我為什麽會暈倒?”
“你那是被吓暈的!”多心意緩步退回到樹墩桌旁邊,顫顫巍巍擡手給自己倒了杯水,用剛才給願寧星沏茶的方式,同樣給自己又加了點茶碎葉子,氣呼呼地解釋道:
“你撞翻那碗水,剛好倒在了赤炎草上,那草是極陽之物,特性就是通體散發熱氣,遇水自然會生成白煙。”
願寧星揉了揉自己肚子,發現也确實沒有因那茶水下肚生出的灼燒之感,“那這香……”
“呵……我可真是抛媚眼做給瞎子看,”老者起身便要将那香熄滅,“這是上好的安神香,以沉香、白檀為骨,佐安息香、茯神、合歡諸般草木,古法和合而成,算了算了,你也不必聞了。”
“別……多先生是我錯了,“願寧星從椅子上挺身坐起,雙手護住線香:”我只是武俠話本子看多了,誤以為自己被蒙騙下藥了,您別見怪。”
沒想到聽聞願寧星由此一言,多心意忽然樂了。
“下藥是沒有的,蒙騙嘛……”多心意勾起嘴角,帶動唇邊白須,“你莫不是忘了你暈過去前我說的話了"
願寧星看着多心意手中晃着的甲胄鐵片,如夢初醒般說道:“是……我想起來了,你說了祈海安殺了所有的百騎兵團,你還要找他複仇……”
願寧星話到一半,忽而轉念想到,若此時先撇清與祈海安的關系,會不會能從這多心意身上真套出些什麽來?
于是她故作冷靜道:“可……這與我何乾?”
“因為你要找狼蕪草救他的命啊。”多心意理所當然地說道。
聽多心意此不經意一言,願寧星心中止不住咯噔一下。
狼蕪草……救命……?
難道祈海安真的中了毒?
但她又不能深究,畢竟越顯得好奇自己就越危險。
好在多心意攤開手,主動說道:“今夜月圓,他應該正是難過的時候。而你……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便應該是他身邊的黑衣衛騎長……”
“藤朝眠吧?”
多心意說出這個名字時,願寧星差點又一個不穩從躺椅上翻下來。
她恍然大悟,難怪之前多心意會說她跟祈海安待久了,原來是自己這一身黑衣和與藤朝眠相似的标志性高馬尾發型讓他誤會了。
“對……我是。”願寧星準備将計就計,先認下這名字,看看多心意要乾什麽。
“你……真是?”多心意像是左右腦互搏一般,忽而又懷疑起自己的想法,“你怎麽認得這麽痛快?”
願寧星見他心有疑慮,便說了幾句什那蘇語,以坐實自己的新身份。
“你應該知道,如今我族境內,幾乎沒有通曉這什那蘇語之人,除了年幼時曾被養在什那蘇族的我。”
願寧星沉聲道,“況且,你既是沖着我來的,如今我再如何巧舌如簧,也這是白白辯解,倒不如直接認了,再來同你談談合作之事。”
“合作之事?你……”多心意見願寧星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手中鐵片上,加快語速問道:“怎麽?你也要複仇?你也是百騎兵的遺眷?!”
“我不是,”願寧星自躺椅上站起來,平視着多心意,以反客為主的女君氣勢問道:“但你是……對嗎?”
“這可是在我家,你倒先問起我來了,這行事雷靂之風不愧是衛騎長啊。”多心意言辭果決:“那說說你為何要合作?”
“我……我幼時長在什那蘇族,那裏的女君待我很好。”願寧星編完這句瞎話之後,自己心裏都覺得有點兒羞臊,停頓了片刻,而後說道:
“但自我來了賀蘭蘇族,他們視我如工具一般,将年幼的我抛入無盡的搏殺與苛待之中,将讓我鍛造成族長的利刃,我怎會不恨?”
當然這句也是編的。
因為無論是書中還是史實中,藤朝眠的存在都只被了了帶過。
而出于作者的本能,願寧星迅速編了這一段,而後狠狠拍了一下樹墩桌,又打翻了一碗茶。
因為她本就不是那愛動怒的性格,她就像那無腦劇裏的三流演員一樣,只會機械地通過非常浮誇的方式來表達憤怒。
例如之前她做過的拍桌子啦,摔東西啦,又或對方身上踢一腳啦。
但鑒于多心意的家族四壁,還有他顫悠悠的老人模樣,她只好選擇了第一種。
“我本以為我要費上許多口舌,才能勸你同意與我合作。畢竟我原本以為你上山來,就是為了尋草救人,”多心意徐徐問道:“而且……族間傳言這些年來你使命必達,對他忠心不二,怎麽看也不像是要叛變之人啊?”
他雖追問連連,但願寧星反倒不覺得窘迫。
她憑着以往的各類答辯又或項目交流的經驗,心知合作這類事,對方越是逼問,就越是有戲。
“那你又為何一直潛伏在這山上呢……不也是因為那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嗎?”
願寧星目光橫掃過屋內,看了看那仍保有鮮亮木色的簡陋家具,“不過,這十年說的應是我,你在這裏,應不過一年吧。”
“我都這一把年紀了,上下山本就不便,自然是在山中久居的,”多心意咳嗽了兩聲,“你見我屋內環境光潔,不過是以前族中一些舊識小輩,時常會上來照料我這個潔癖的老頭罷了。”
什麽老頭?
自剛才起,這多心意的舉止投足便滿是破綻。
戳穿與否,只看願寧星一時的念頭罷了。
她瞥了一眼那放在離樹墩桌很遠地方的藤杖,想着這多心意應是個同她一樣的蹩腳演員,便也不想再靠嘴上功夫與他糾纏。
願寧星自大腿右側抽出防身用的坤刀,她擡腕一翻,揚手飛擲,直奔多心而意去。
而這銀發之人,果真再無老态龍鐘之樣,慌慌張地側身向一旁退去,但出乎願寧星意料的是,他竟是一個不通武學的……
因他閃躲之時十分緊張,四肢亂揮,就像剛組裝上去的一樣。
掙紮之中,多心意不小心踩到剛才願寧星打翻茶碗時在地上留下的水痕,加之這木地板又被他擦的十分光亮……
多心意整個人的身體直直一根戒尺落到了願寧星的臂彎中!
說是像戒尺,是因為願寧星接住他的同時,便像被打了一樣立刻彈開。
而多心意則因她的半路好意,結結實實“咚”地一聲摔了個屁墩。
他屁落之時,願寧星的坤刀也剛好紮進了房柱之上,“篤”的一聲這場人造危機畫上了句號。
“你乾嘛啊?!”多心意氣的胡子掉了一半,連連拍了兩下地板,“一言不合就要動武?粗魯!簡直是粗魯至極!我要告到族裏!要跟祈海安告發你!”
願寧星被眼前這一幕吓得怔住,既擔憂這多心意真的摔個好歹,又被他的狼狽樣子逗得想笑,便也不急着拆穿他的身份了。
她只覺得自己若再不扶他起來,恐怕多心意真會就地撒潑了。
“我……我是看你身後有飛蟲,所以才仍出坤刀的。”願寧星別過臉,不去看多心意那已經露出破綻的易容術,心中想着她最怕的蟑螂的樣子,煞有介事的說道:“好大一個呢,有翅膀,還有兩個觸角。”
“什麽蟲啊?哪來的蟲?我這麽潔癖家裏怎麽可能會有蟲!你撒謊的功夫還不如我呢!唉……”多心意像是認命了,扶起自己沒粘牢的胡子,又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來。
他氣呼呼地一把扯下易容頭套,露出一雙含水的丹鳳眼,嫩白的臉上再不見半分溝壑,那緊實勁一看就是少年獨有的,不禁讓人想掐一把。
不過他雖臉是一副少年相,身量卻已高過願寧星不少,加上摘下頭套時瀉下的一頭烏黑順發,仿若哪個世家公子就寝前的慵懶模樣,他略帶嬌嗔地抱怨道:
“你可知道,賀蘭蘇族鼎鼎大名的九紫謀主,剛剛差點就死在了你的坤刀之下?”
願寧星聞言先是吃驚,而後又暗自揣度起來。
九紫謀主?
怎麽好像在哪聽過?
是在說舒來識博聞強識的時候,祈海安曾提過一句“他雖不如九紫謀主”。
但願寧星可是把舒來識這個掌書角色,塑造成了書中的智力巅峰啊,這世界裏竟有比他還聰明的人?
“你怎麽不說話了?”多心意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很醜嗎?”
“沒有。”願寧星眼下一直在想這九紫謀主的來歷,根本顧不上端詳多心意的長相。
“你不知道我的名號也不奇怪,畢竟我只為賀蘭蘇族中權貴辦事謀劃。”
多心意見願寧星也不扶他,只拍拍屁股自己站起來,蘸着茶水在地上邊寫邊道:
“他們為了防止我的名聲遠播,将九紫寫作九子,讓我被謠傳成是一個由九個謀士組成的幕僚團。”
經多心意這麽一說,願寧星豁然開朗。
若說九紫,她沒聽過;但若說九子,她還是有印象的。
而且這九子謀主也的确在賀蘭蘇族和什那蘇族的交戰歷史上,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
這麽一看,如今願寧星筆下的世界已經由于她們這些穿書者的加入,逐漸的開始演化出不同的可能性。
而這變化便是自兩族真實歷史中演化而來。
想到這裏,願寧星忽然察覺,此穿書之旅或許對她日後的研究大有裨益。
不過願寧星也同時意識到了,雲末那此前說的沒錯,她心中似乎總有堅定的信念,她們一定會回到現實世界中。
“喂喂喂……你怎麽又不說話了?我長得真有那麽可怖?”少年多心意似乎不僅是潔癖,還有幾分自戀,“那你還合作嗎?”
“嗯。”願寧星正面對上多心意的雙眸,堅定道:“我要同你合作。”
她有此一承應,自然不是為了如多心意所說,真去害祈海安。
即便他白日裏那般氣她逗她,終歸也算得上位好族長,況且他還是舒來識的哥哥。
所以怄氣歸怄氣,道義她還是分得清的。
而願寧星此時想的便是,即然已被錯認,不如先以身入局。
一則,這多心意應是盯上了藤朝眠。她若是頂下這個假身份,可以為藤朝眠免去一時許多麻煩。
二則,若能借此調停多心意與祈海安之間的矛盾,揭開祈海安過往屠盡百騎兵團的緣由,那便是最好不過的。
若是這二人真站到了對立面上,她也好借着與多心意合作的這層機緣,從中周折,保住祈海安的安危。
“不過,我既告訴了你我的年少經歷,你也要告訴我你複仇的緣由。”願寧星拔下釘在房柱上的坤刀,轉身說道。
“诶诶诶……你別再動刀,我說便是。”多心意一邊擺手一邊向後退,像個柔弱的呆瓜書生一樣,直到撞到木牆上,方才落魄道:“我大哥……是百騎兵。”
他眼中的水霧轉為深潭,藏着不見底的狠戾,“這樣……還需要我再多說些什麽嗎?”
“不,”願寧星向來也不是那以撕開他人傷痛為樂的人,“但我想,你還需要告訴我,我們究竟該如何合作……還有,你之前是怎麽擺脫權貴的控制,上了山的。”
“擺脫權貴?那還不是再簡單不過。那些權貴本就是些個酒囊飯袋,在他們眼裏,事若成了,我就叫謀主;事若不成,我就是背鍋的。”多心意啧啧稱道:“所以我就随便做了件敗壞名聲的事,然後就逃了。”
願寧星被多心意寥寥數語噎得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這少年身在局中,卻不為局所困。
似乎這世上沒什麽能真正困得住他。
“至于合作,就更簡單了,你拜我為師,帶我下山,給我個新身份混入賀蘭蘇權貴之中,讓我了結了那些殺害我哥,還有讓你童年不幸的人。”
多心意補充道:“放心,我之前在賀蘭蘇族內當九紫謀主時,也是老者裝扮,不會有人認出我的。唔,這次我的新名號就叫做……八安謀主吧?”
“多巴胺……”願寧星本不是素日裏愛吐槽的人,但這次她實在是沒忍住,“這……是不是太随意了些?”
“那就下回再說吧。”多心意擺了擺手,“名號這東西,跟個咒似的,動不動就要跟着人一生,煩得很。”
願寧星看着眼前這少年謀士雖語力非凡,三兩句就說清了自己的所求,但這謀劃的根基在願寧星看來,卻是猶如朽木危牆,風雨飄搖。
且不說多心意這拙劣的僞裝,之前是否瞞住了賀蘭蘇族中衆人,單憑他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不像是能取了祈海安性命的人。
不過這樣也好,那賀蘭蘇族長所要面對的危險,便又少了一份。
可事不随人願,接下來多心意的發言卻讓願寧星不寒而栗。
“那族長祈海安身上的毒本已侵入骨髓,也不知道他是哪學來的偏方,靠狼蕪草以毒攻毒,竟康健了起來。”
多心意忽而又像是暢想到了什麽美好畫面,心情大好,抓起一旁放着的野果,大口大口吃了起來,“可如今這草長不成,煉不成藥,不出一月他便會一命嗚呼。”
願寧星微微蹙眉,思忖道:
他果真是中毒了。
沒想到這狼蕪草不僅是他制敵的毒藥,還是他自身的解藥。
這般想着,願寧星對祈海安那本就不深的怨恨又少了一層,幾乎快要消散,露出藏在其中的擔憂。
“所以這雲綿山上種的狼蕪草,是你弄沒的?”願寧星确認道。
“我早就說過了,那草的生長本就不順應天時地利,這點信任都沒有。”多心意故意将果子嚼的嘎巴脆響,“怎麽?你還是首鼠兩端,心疼主子了?要是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不,我上山本就是為了摘走所有的野生狼蕪草,好能為自己留下一個與他談判的條件。”願寧星強裝鎮定道。
“哼,那你歪心思也不少啊。我本還打算,若合作不成便借此抓了你,來要挾祈海安呢。”
多心意本想做出一副心胸寬廣的模樣,便放浪形骸地将果核吐了一地,但見自己擦得十分光亮的地被弄髒,心裏覺得難受,便又躬身将果核一粒粒撿起來,放在籃子裏。
“一個飛刃都把你吓成那樣,你有信心抓得住我?”願寧星穿書前也是個沒什麽武力的書呆子,但如今得了女君這個身份,不僅身手敏捷,武學之上也屬是族內數一數二的。
如今對着跟穿書前的自己差不多的文弱人多心意,竟還生出一絲調侃之意。
人果然難以共情過去的自己呀。
“那你怎麽不說,一開始你還被我三言兩語吓暈了呢?”多心意越嚼越快,像是有些不耐煩了,“莫要再說那些過往了,接下來你我便是盟友了,還是先想想之後的事兒吧。”
“嗯,也對。”願寧星順着窗戶望向山上寧靜的月色,“雙目既是長在前面的,便要朝前看。”
“比如……”多心意咽下最後一口果子,用廣袖随性地擦擦嘴巴,“你還是先想想該怎麽愛上我這個師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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