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入獄了才發現更大的秘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入獄了才發現更大的秘密
“三郎四侍?你是想讓我接受鷹神的制裁嗎?”女君拿出刻滿紫藤花紋的鷹哨,正色道:“朝眠,帶我去,幫我這一回。我在乎他。”
只見遠方有飛鷹在夜空中側身劃過,羽翼帶過的地方,似有流星拖尾。
那鷹展翅滑翔,慢慢減速,在女君與藤朝眠所在之上方盤旋着。
“這鷹……”藤朝眠張嘴望着上空,“像是有數丈寬,真是神氣,它是你的本命伴靈嗎?”
“我們沒有獨屬于自己的本命伴靈。鷹神是自由的,它雖肯為我們停留,但那只是他的恩賜。”
女君遞給藤朝眠一個帶扣的皮手套,“戴上這個,它可幫助你固定在鷹爪之上。這樣我們便能夠借力,更快去到死牢那邊。”
“好。”藤朝眠點頭道。
*
願寧星從這腦海中莫名其妙出現的故事中抽離出來時,她心中心緒翻湧,不斷冒出疑問。
這到底是哪裏的故事?
怎麽竟是些她書中從未出現過的情節?
若像之前祈海安推測的那般,他們并非穿書而是穿到真實歷史之中,那藤朝眠為何會出現?
那可是她在書中杜撰的人物啊!
不解之處雖多,但眼下願寧星只能先暫時将其打包收好。
因為她面前所見建築的詭異,實難讓人分神。
她和多心意已經來到了死牢入口。
這牢獄建造地并不隐晦,不僅兩側各立着一個兇神石雕以作威懾,還在入口處設了無數長燃燭火。
火光自下向上映照而去,顯得那兩尊本就足以威懾來訪者雕塑更為陰森恐怖。
就像是燭光不滅,注目不斷,審判不歇。
如此一來,僅是來到這牢獄入口之處,心裏便已經受了一番責難。
“怕了?”多心意注意到願寧星停下了腳步,“你放心,為師雖嬌弱,但也不是不能抗事的軟蛋,讓我來走前面!”
多心意說着便要側身從願寧星的抵住他刀刃下溜走,但被願寧星一個使勁拽了回來,“別廢話。”
“我說好徒兒,就算是我違背了約定,先取了他祈海安的性命,你也不至于這麽大火氣啊?你不是也想複仇嗎?”
多心意此時說的話明顯更為有分寸,不僅再不提令願寧星反感的情人身份,甚至仿佛還在有意識提醒她,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那不一樣。”願寧星冷冷答道:“我不喜歡說一套做一套的善變之人。”
“你難道沒聽過那話,人生中最恒常的即是變化本身?聽為師的話,你要學着适應……”
這美少年見願寧星不接茬,繼而佯裝委屈地說道,”好啦,我都說了,他不會死,他只是被我下了真言藥。“
“你不是說你不會做下毒這種腌臜事嗎?”願寧星說話時眉如寒劍,目如冷星。
“那只是對你嘛,我的乖徒兒。”多心意像是格外會玩文字游戲,“而且我說了,下的是真言藥,這是藥,不是毒!”
“有什麽區別嗎?”願寧星的耐心已然耗盡,若不是她想與祈海安保持一定距離,以免獄中之人生疑,她才不會在這裏聽多心意耍嘴皮子。
“當然了,藥是救人的,毒是害人的。我只是見着祈海安一肚子秘密,怕他憋得難受,所以幫幫他而已。”多心意诶诶呦呦地抱怨道:”徒弟徒弟,你輕點,為師簪的花都快被你壓扁了。“
多心意這句看似荒唐的話,卻讓願寧星動了念頭。
因為确實舒來識以前也說過……
祈海安是個愛撒謊的人。
願寧星不禁質疑,那方才她在為祈海安上藥時那看似十分交心的談話,其中又藏了幾分真心,幾分欺騙呢?
“你是說……”願寧星思忖道:“你在那狼蕪草根裏,加了能讓他吐出真言的藥?”
“差不多吧,這藥不會傷害咱們這位金尊玉貴的的共同複仇目标,”多心意解釋道:“它只會讓族長暫時失去部分神智,讓他去到他心底的最深秘密所在之處。”
“竟還有這樣的藥嗎?世間真是無奇不有啊……”
願寧星這樣感嘆的同時,心中升起幾分不爽。
這樣就能聽見真話?
那如此看來,她之前被祈海安耍得團團轉的時候算什麽?
算她算了嗎?
要真是如此,就應該天天少喂點給他,治治他這嘴上裝了十層防盜門的毛病。
多心意見願寧星身上的殺氣少了幾分,又開始了他的熱臉賤行為,“徒弟,我發現了,你私下裏應是個愛學習的。”
他掰着手數道:“像是我剛才跟你講山上藥理的時候,又或是我方才講這奇藥之事,一說到能讓你的小腦瓜轉起來的事,你就會變成一只溫順的兔子,真可愛啊。”
“別胡說。”願寧星将刀痕壓深了幾分,“我是衛騎長,少拿那文弱書生做的事往我身上套。”
“诶……你看你又急。依為師所見,無論是兇巴巴的炸毛獅子模樣,還是那冷冰冰的致命蛇蟒姿态,都不太适合你。”
多心意故意甩了甩發尾,散發出他用花露沐浴而生出的發香,“剛好為師院子裏種了許多草,你和我在一起,肯定不會虧待了你這小白兔的。”
“好了,差不多了,我們也可以跟着進去了。”願寧星并不接多心意的話茬,換手将坤刀抵在多心意的側腰間,藏于其廣袖遮擋下,“你只是我新收的随從,記住了?”
至于願寧星自己的身份,好在她下了雲綿山後,為了避免日後多心意追問,便先去找了藤朝眠借了她的備用令牌。
沒想到如今竟用在這探獄之時。
“好好好,我這一天換了八百個身份,糟老頭,帥師父,嬌郎侍,這回又成了你的跟班小厮,真是何苦來哉啊!”
多心意大膽的用腰碰了碰願寧星的胳膊,“不過衛騎長大人摟着我的腰,真是讓我安全感滿滿啊。”
願寧星沒有繼續理會多心意,甚至有些反應過來,覺得他是在故意拖時間。
她将令牌遞給牢獄兩側的士兵,但對方因身着一身嚴密鐵甲,因而很難分辨其究竟是已然過目,還是根本不予管制。
總之願寧星和多心意被順利放行進了牢內。
而其中除了尋常牢獄場景裏常見的,那散發着血腥味的鐵栅欄,順着長滿苔藓的牆磚縫流下的白色蠟油,還有……
那讓人難以移開目光的一具具鐵甲。
這鐵甲構造與牢獄門口守衛身上所穿的制式一致,可将人從頭到腳包裹起來。
但不同的是,其上透出斑駁的深色風乾血痕,幾乎已與鐵甲上的鏽跡斑斑融為一體。
這些鐵甲就那樣被高懸挂在每個牢房的間隔之處,頭顱低垂。
它們雖應是并無生命,但看起來就像是被吊死在城牆之上的罪大惡極之人,并自那靜默的沉痛冤屈中,生出不可反抗的威懾,鎮壓着獄內的所有罪惡。
其威壓之盛讓整個牢獄如墜死地,無一人敢言。
願寧星不禁聯想到了門口那兩個也是似乎毫無生跡的守衛。
誰又能說,那站着的一定就是活着的。
而這個被挂起來的,就一定死了呢?
正在她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之時,多心意忽然掙脫開願寧星的束縛,對着那鐵甲左右輕敲起來,“空的空的……”
說着他又跳到了另一側,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繼續敲着,“嗯,這也是空的。”
“你怎麽……”願寧星不僅驚訝于多心意此刻不合時宜的輕快語氣,更不理解他是如何從容掙脫開自己的束縛的。
“我都說了,那冰冷的蛇蟒形象不适合你。我雖沒什麽武藝,卻有個逃跑的好本事,所以徒兒你是纏不住為師的。”
他極為靈敏地捕捉到了願寧星眼中的失落,又乖乖回到了她身旁,将那坤刀抵在腰上,“好了好了,我回來便是了。我只是剛才見你似是被這鐵甲吓到了,所以才急着去探一探其中真僞。”
“不必了。”願寧星卸了手上的勁,不再制服着多心意,“你随我一同往深處走吧。”
“這鐵甲,衛騎長你未曾見過嗎?”多心意像是生怕願寧星答不出正确答案,又說道:“我想你應該見過吧?”
“我……”願寧星想起之前多心意在山上手裏拿的鐵甲胄片,忽然反應過來,這可能就是他口中那百騎兵團生前所着的戰衣。
但她想着,這答案既是多心意暗示出來的,自己若真是這番順順利利地答,又有些不甘心,便回應道:
“你不用詐我,我衛騎兵身負族中巡防之務,駐守于邊界乃是常事。而百騎兵團本就是族中隐秘暗線,只會在極端重要的戰事時作為先鋒破陣,我不知道又有什麽奇怪的呢?”
願寧星想着,之前在山上,多心意提到百騎兵團時,已然露出一副無知的模樣,如今若強說自己識得這鐵甲,反倒會讓他生疑。
“嗯,你說的在理。”多心意沒有再揪着這點不放,只是一手輕撫上左側一具鐵甲,別過臉去說道:
“這是我哥哥好友林風的戰甲,你看上面這處劃痕,是我跟哥哥吵架時,想要在他鐵甲上面亂畫上個烏龜嘲笑他,但壞事乾到一半,就被林大哥抓了個正着。他怕我哥責難我,就私下将他自己的鐵甲與我大哥的換了。”
多心意說地十分淡然,娓娓道來,仿佛他口中的那些人并沒有離開一樣,“真的好久了……”
“可你之前不是說,這百騎兵團終日鐵甲覆身,難見真容嗎?你又是如何這般與他們親近的?”願寧星追問道。
“我……”多心意忽然又藏到了願寧星身後,“前……前面有動靜,像是有人在嘶吼。”
願寧星跟着緊張起來,難不成是祈海安從那藥中醒了過來,注意到了他們二人?
不,這不是他的作風。
願寧星拖着多心意往前走,在這狹長的牢獄甬道之中,那發黴的氣味裏漸漸血腥氣更重。
這是祈海安的血嗎?
他又受傷了?
願寧星心頭焦急,步伐如蜂翅般變得急促起來。
“诶,你慢點,好徒兒。”多心意被快步疾走的願寧星拽得頭上花枝亂顫,“萬一這族長在通道盡頭的密室裏,留了什麽猛獸,咱們可就交代在這了。”
“你不是謀主嗎?”願寧星并不給多心意好臉色,“這點危險就怕了?”
“我是謀主,不是獵戶。”多心意憤憤不平道,“我做事都是與人相謀的,跟野獸打交道,還是算了吧。”
願寧星忽而停下腳步,因為她借着灰暗的燭光,似乎看到了什麽。
“怎麽又不走了?是不是你也怕了?”多心意話剛出口,便也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願寧星沉默片刻,方才開口問道。
“這些……真的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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