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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體檢 變異并發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6章 體檢 變異并發症




第二天一早, 樓依然去行政樓的健康中心做了全身體檢。




零號避難所幾乎彙集了Y市最權威的專家大夫,這些人末日前分布在各個城區的綜合醫院,末日後被收編進了幸存者軍團, 專為軍團士兵服務。




最近軍團任務不多, 他們都很閑。




或許是因為Linda局長助理的身份, 這些醫生對樓依然的體檢格外重視, 一個上午圍着她做完了各項檢查, 結果也出得很快,午休之前, 樓依然就拿到了體檢報告。




表格上只有一項标紅,病名是“肝髒纖維化”。




樓依然盯着這五個字, 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這種病代表什麽, 但她是不死星, 照理來說不會生病。




她不想站在這兒胡思亂想, 當下拿着報告跑去問診室,想問醫生是不是搞錯了。




問診室內, 五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在茶幾前圍成一個圈, 其中一人拿着一只小巧的銀色聽筒,似乎正和什麽人通話, 其餘四人正襟危坐,一臉愁容。





見樓依然進屋,一個女大夫起身迎上來, 順手關上了診療室的門。




“你別急, 我們正在和上城的人溝通, 等同步完信息,會有靈安局的人來告訴你具體的病症和治療手段。”




“不是,你們确定沒搞錯嗎?”




樓依然指着“肝髒纖維化”那五個字, 不死心地向女大夫确認:“我是支配體,能力是自愈,我的肝髒是不可能出問題的。”




女大夫看看診療報告,又擡眼看看樓依然,一臉為難,“再等等吧,你的身份太特殊了,我們不能和你透露太多。”




這句話讓樓依然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看來體檢結果沒有問題,她是真的生病了。




肝髒纖維化,這五個字聽上去就很可怕。




如果這種病連聖株都無法治愈,那她是不是就快要死了?




樓依然捏着體檢報告,在觀察室度過了漫長的半個小時。




右腹的鈍痛似乎變得更強烈了,她一個人,坐在空曠冷清的休息室裏,目光穿越層層疊疊的塑料藍椅,瞧不見一點希望。




終于見到李秋實的那刻,樓依然既激動又緊張。




她戰戰兢兢地站起來,“秋實姐......”




“诶,小樓,等急了吧?可忙死我了。”




李秋實頂着一對黑眼圈,左手提着塞滿紙質文件的公文包,右手舉着一杯咖啡。




落座時,李秋實公文包裏的文件掉落了幾頁,樓依然俯身幫她撿起來,碼齊時順帶看了一眼,發現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員名單。




“情報部昨晚熬了個大夜,重新整理了謝韞霆這些年簽署過的調任令......”




話音未落,樓依然起身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将文件交還給李秋實,低着頭坐回去。




“所以,發現什麽了嗎?”




“沒有。”




李秋實無奈搖頭,“這人真的太乾淨了,每條調任令都附帶三四頁的備注說明,本職工作上實在挑不出什麽毛病......”




樓依然點了點頭,心上卻一陣狐疑。




她看向李秋實的公文包,試探性地問:“我能看看嗎?”




“可以啊。”




李秋實将文件掏出來遞給她,“我看過了,他沒負責過38號避難所的人員調動,上面應該沒有你認識的人。”




——這是什麽意思?




樓依然皺眉将那沓文件接過來。




——難道陸小川的調任令不是謝韞霆簽署的?




可那天在38號避難所,他明明是承認了的。




樓依然将紙上的名字迅速過了一遍,調任令按簽署時間排序,當中确實沒有陸小川,樓依然稍微松了口氣。




“我路上還挺擔心你的......”




李秋實側頭看着樓依然,試圖通過微表情讀懂她此刻的情緒。




“昨天審訊結束的時候你狀态就不太好,今天又跑過來體檢,收到消息的時候,我其實挺意外的。”




樓依然低着頭,餘光注意到李秋實将視線落到了她手裏的體檢報告上,心跳驟然加速。




短暫沉默後,李秋實輕輕嘆了口氣。




“你別擔心,這種情況健康部之前就預料到了,好在你的纖維化只是早期,适當......控制的話,應該不會加重。”




健康部早有預料,就說明這種病和她的異能有關。




樓依然搖了搖頭,聲音很輕:“秋實姐,我不太明白......”




——“你其實很幸運,因為擁有自愈異能,身體出現異樣的可能性很小。”




李秋實說着握住了她的手,那時樓依然才發現,她們兩個人的手都很涼。




“淨蝕預備隊員的身體,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問題,我們稱之為‘變異并發症’,你們雖然被聖株賦予了超乎常人的能力,但身體卻還是普通人的,很可能經受不住異能帶來的負荷。




“但是你放心,至少在這兒,你們能得到最好的治療。”




關于變異并發症的事,樓依然之前從沒聽其他隊員說過,但那天她在天擊場看到過不少藥瓶和綁帶,和林澈一起訓練時,也經常見他吃藥。




樓依然的能力是自愈,健康部因此判定,如果她出現并發症,大概率就是器官纖維化。




自愈的原理是纖維細胞分泌膠原蛋白來縫合傷口,但如果治愈指令沒有及時關閉,就會形成遠超傷口的瘢痕,這個過程一旦發生在器官上,就會導致器官硬化、逐漸喪失功能。




樓依然的纖維化發生在肝髒,好在只是早期,如果不再受傷,纖維化大概率就能得到延緩或終止。




李秋實說這些時底氣明顯不足,因為樓依然在隊伍中的定位就是肉盾,日後上了戰場,免不了還要受傷,而命令她承受傷害的人,極有可能就是李秋實自己。




叮囑士兵不要受傷,就像告誡長途司機不該久坐一樣。




若非冷漠,便是愚蠢。




她只能盡量往好處想,畢竟樓依然現在覺醒了支配力,或許能在矛盾爆發前結束這場戰争。




但根據靈安局和國防部簽署的增援協議,徹底清剿黎明會以後,這些支配體都要被移交給國防部,聽候他們的發落,至于在那之後樓依然會經歷什麽,李秋實不敢細想。




延緩纖維化沒有任何有效藥物,除了減少受傷,樓依然幾乎沒什麽可做。




“不過還有一種可能。”




李秋實故作樂觀地說:“如果營養跟得上,受傷也不那麽頻繁,身體裏有了餘力,免疫細胞或許就能一點一點地啃食掉肝髒上的瘢痕,這種情況在普通人身上不可能發生,但我聽醫生說,如果是你的話,就還是有希望的。”




樓依然默默點頭,內心五味雜陳。




現在塵埃落定,相比痛苦,她更強烈的感受是愧疚。




愧對于自己的身體,也愧對于父母。




父母給了她一副健康的身體,救贖又讓它變得更加強韌,但樓依然沒有好好珍惜,




她選擇了最危險的路,将受傷視作和呼吸一樣平常的事。




一天以前,她還在為了喚醒支配力傷害自己。




她沒有好好愛護這副身體,現在,它終于被她弄壞了。




她也愧對陸小川。




她在不清楚這種并發症的前提下就給了他一樣的能力,還叫他代替自己去穿越、去改變歷史。




陸小川穿越時一定受了不少傷,在那之後,他會不會也出現了纖維化?




如果确實如此,那他整日跟着黎明會在廢土上搬家,又怎麽可能得到好的救治?




那些瘢痕,大概率會終生留在他們體內。




在無人注視的角落,用只有他們才能感受到的疼痛,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樓依然沉默了很久,目光平淡,神色悵然。




她看上去沒多悲傷,視線失焦,似乎是沉溺于某件心事。李秋實這趟過來本想順帶問問陸小川的事,但瞧見樓依然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覺得時機不對。




昨天的審訊過後,叢希駿發了很大的火。




他指責情報部失職,連謝韞霆去過38號避難所這種事都不知道。




于是整個情報部加班加點,連夜把謝韞霆一年來簽署的調任令又核實了一遍,待會回去,李秋實還得一一過目謝韞霆發送過的倡議書、調查報告、述職文件......以防錯過其他有用的線索。




李秋實這麽想着,在樓依然腿上輕拍兩下,“別胡思亂想了,機會難得,待會兒你們去上城好好放松一下!”




樓依然一愣,視線游離到李秋實臉上:“上城?”




“你還不知道?”




李秋實有點兒意外,但轉念一想,林澈昨晚才把預備隊員想去上城的事通報給叢希駿,而樓依然一大早就跑來體檢,應該還沒和林澈碰過面。




這樣更好,可以由她親自來轉達這個消息。




“林澈說你們想去上城,叢局破例批準了,今天給你們放半天假,雷音能力不好控制,叢局不放心他去,所以就你、文麗、齊安、天明,你們四個,手續已經辦妥了。”




樓依然眨了眨眼,感覺一切很不真實。




這事兒如果發生在昨天上午,她或許會立刻奔去訓練場,和蔡蔡抱頭慶祝,過後再換上衣櫃裏那件唯一的私服,去星河商場花光卡裏的幸運幣。




但此時此刻,她卻一點兒都開心不起來。




閉上眼,她還是能看到謝韞霆那張痛苦的臉。




昨天在檔案室裏讀到的內容也還沒來得及梳理,筆記本上記錄的那些事,樓依然甚至有些抗拒去回想。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就好像你一直有一個堅定的目标、一個迫切想要實現的心願,為此也制定了一套靠譜的計劃,然後某一天,你看着平行時空的自己勇敢地邁出了最後一步,換來的卻是徹徹底底的失敗。




你的天突然塌了,你站在原地,既不敢向前也無法再後退,第二天一早還得知自己患上了一種無法痊愈的怪病。




短短一天內,樓依然遭受了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打擊。




這種打擊倒沒多痛苦,只是讓她感到茫然。




就像那天,她信心滿滿地啓程去尋找黎明會的據點,走到一半,卻發現橋塌了。




現在她該往哪兒走?又該期待些什麽?




她的天都塌了,還怎麽沒心沒肺地去玩?




樓依然沒法和李秋實訴苦,只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回複一句“謝謝”。




李秋實不再多說,拎着大包小裹急匆匆地離開了。




……




從行政樓到食堂的路上,樓依然漸漸想通了。




人本來就是渺小的,哪怕身為支配體,在壓倒性的權力面前,也只有任人擺布的命。




問題是她從小就是個志向明确的人。




高考填報志願,大部分同學只在意名校和專業前景,她卻鐵了心要去學冷門的新聞。




畢業後求職也是一樣。




別人看薪水待遇,她看經營理念和公司作品,當了編導之後也堅決不向市場妥協,只做自己認為有價值的東西,為此經常被同事嘲笑“曲高和寡”。




但她就是這樣的人。




活着,就必須懷有明确的信念。




就算新聞理想崩塌,她也能很快找到新的熱愛,再擁抱着熱愛前行。




她只願為熱愛的事物付出心血,過程中毫無保留,也不計回報。




她是個執迷不悟的理想主義者。




這一點或許遺傳自樓彥霖,理想主義不斷傷害她,又不斷拯救她。




——很早以前,樓依然就接受了這樣的自己。




進入新世界以來,她的理想同樣一變再變。




起初是找到同伴、加入黎明會,後來她戀愛腦發作,只想和陸小川環游廢土,再後來進入靈安局、認識蔡文麗,又讓她萌生了改變支配體命運的想法。




這是一個遙遠而宏大的理想,實踐起來怎麽可能一帆風順?




只不過因為理想過度宏大,破碎時帶來的失落也更強烈。




她現在之所以如此消沉,應該就是因為這個。




但前路被堵死,換一條再走不就得了?




這是她一直以來都在做的事,只要她還活着,結局就仍有改寫的可能。




——在那之前,一切都只是過程。




不斷在希望與失望中沉浮,本就是人類終其一生要面對的命題。




獨目蜥做不到,不代表她就完不成。




真正重要的是,在達成那個心願以前,她決不能倒下。




頭頂懸着一片萬裏無雲的晴天,樓依然記得下城天幕複刻的是真實世界的天空,這樣的天氣,正适合和朋友們來場春游。




重振精神後,右腹的疼痛似乎也沒那麽強烈了。




樓依然擡手在小腹上拍了兩下,輕聲對自己傷痕累累的肝髒說了句“對不起”。




她暗自發誓,從今天起,她會好好珍惜這副身體。




好好吃飯,不再受傷。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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