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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海嘯(7) 準備“救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0章 海嘯(7) 準備“救援
陸小川聽得一知半解。
什麽叫放大欲望?
怎麽放大?放大後又能怎樣?
他先前以為那把槍是程芳華在路邊撿的, 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按照程芳華的說法,她碰到那兩個士兵的時候他們都還活着,她因此才能從他們口中得知聲波戰的事。
那麽那把槍後來又是怎麽落到程芳華手裏的?
軍人不可能自願将槍械交給平民, 難道程芳華之所以能拿到那把槍, 靠的就是放大他人的欲望?
曹洋洋同樣也很迷惑, 他走過去比劃着追問了很久, 試圖搞清楚程芳華的能力, 但程芳華解釋得不清不楚,說到最後就是一句“今晚你們看到就會明白了”。
陸小川懷疑她壓根就沒搞清發動這種能力的方法, 不過這不重要,他原本也沒指望程芳華能幫上什麽忙。
陸小川提着曹洋洋的領子把他拽了回來, 說要和他單獨說幾句話, 程芳華知趣地站在原地, 沒跟過來。
半分鐘後, 陸小川拉着曹洋洋鑽進廠房附近的玉米地,扒開身前的葉片矮身蹲下, “怎麽說?你覺得她的計劃可行嗎?”
陸小川說話時聲音很低, 現在他們要提防的不止有程芳華,還有她那個聽力超群的女兒。
——“我覺得很好啊!”
沒等曹洋洋答話, 口袋裏的宋希允探頭搶答:“偷門卡的事可以交給我,到時候你們想辦法把看守的人引走,我刷卡把他們救出來, 既然曉東醒了, 一切就都好說!”
陸小川覺得宋希允的計劃很離譜。
“我把人引走?怎麽引?”
“你之前不是練過格鬥嗎?我們趁亂從後門溜進去, 敵明我暗,找個落單的士兵打暈再換上他的衣服,裝成他們的人, 然後随便找個借口把地下室的人支開不就行了?”
灰鼠希允說得心安理得,好像這件事真的很容易,但陸小川沒什麽信心。
他如今雖然剃了胡子,左眼上的眼罩也還是很惹眼,這樣的人一走一過很難不引起注意,他願意裝,也得有人願意信。
而且,萬一身份暴露,在堅決不和軍方動手的原則下,他能做的就只有站在隊尾給大夥擋子彈。
這樣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到時,要是隊首又出現新的敵人,陸小川沒法同時顧及兩頭,很難以一己之力保護好其餘四個人。
那棟樓裏人影來回不斷,就算駐軍到時在外備戰,穿白大褂的人搞不好也有電棍防身,陸小川不怕皮肉傷,電擊卻很難說。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作為陸小川的老戰友,曹洋洋比較能理解他的立場,“你不是不能和他們動手,只是不想激化支配體和軍方之間的矛盾,讓未來的那些事成為現實。”
這件事陸小川在程芳華面前不好說,一連幾天念叨了那麽多次,現在也沒心情再提出來,好在就算他不說,曹洋洋也都懂。
他看向曹洋洋,眼裏寫着“所以呢”。
曹洋洋會意地點了下頭,接着道:“是他們非法監禁在先,囚犯中甚至還有未成年,你進去後找個防毒面具戴上,裏面的人不知道你的身份,也就沒法把偷人的事往支配體身上賴。”
“就是!”
宋希允用尖細的嗓音在兜裏附和:“他們關人不犯法,那我們救人就也不犯法,禮尚往來嘛!”
他倆說得有些道理。
遮住臉,廠房裏的人就不知道入侵者是誰。
陸小川的能力很低調,而宋希允只是老鼠,就算到時不得已動手,事後追責時,軍方大概率也不會聯想到支配體。
他們生長在法治社會,無論人與人還是國與國,雙方開戰前都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理由。
從大衆的視角來看,今晚這場行動根本稱不上陣營矛盾,“入侵者”赤手空拳,更談不上恐怖襲擊,平心而論,這就是一個母親想救出她的女兒,一些人想解救他們的朋友,僅此而已。
“三哥,要我說,別管什麽過去未來,該發生的事總會發生。”
灰鼠希允說:“曉東現在像個囚犯一樣被關在地下室,這哪裏是合法公民應得的待遇?甭管關他的是哪路神仙,就算我們不是他的朋友,遇到這樣過分的事,也不能見死不救吧?”
“沒錯。”
曹洋洋适時總結:“命運不重要,重要的是秩序和原則。”
宋希允和曹洋洋的話幫陸小川做出了選擇。
哪怕他尚不确認軍方關人的意圖,但如果今晚的聲波戰會讓一個無辜的九歲女孩就會喪命,他們就不該坐視不理。
與程芳華會合後,陸小川告訴她自己願意執行她的計劃,前提是聲波戰确實會在今晚打響。
廠房後牆臨河,幾乎是死路,因此在開啓聲波裝置前,一定會有大量駐軍離開廠房,到前院布防。
那便是聲波戰即将打響的信號,他們也會在那時炸開鐵絲網,開始救援行動。
陸小川沒透露宋希允的事。
她是他們最後的保險,如果程芳華試圖背刺,宋希允還可以變成豹子,及時加入戰鬥。
程芳華沒有道謝。
保持冷峻似乎是她一貫的風格,但在說出自己的決定時,陸小川從程芳華眼中看到一抹柔潤的光澤。
“你确定要一個人進去?”
程芳華看向曹洋洋,“不帶上他?”
曹洋洋代替陸小川直白作答:“我進去也沒什麽用。”
程芳華只好答應下來。
商定好潛入計劃後,幾人再次鑽入玉米地,繞遠路潛伏在靠近前院的林子裏。
廠房那邊很快有了動靜。
先是一群軍人出現在屋頂,架起高射炮和狙擊點,前院的人緊接着開動吊車,将一只巨大的金屬箱吊了上去。
有人開來推車,在鐵絲網前堆滿沙袋,停在前院的坦克戰車也徐徐開動,将炮口對準了緊閉的鐵門。
曹洋洋說得沒錯,幾乎每個出現在他們視野裏的士兵都帶着防毒面具。
那些面具陸小川在外聯訓練時見過,都是加裝了紅外射線的特質防毒面具,能讓佩戴者在天黑時擁有清晰的視野。
不出意外,一場激烈的混戰很快就會在這裏打響,而他們将以另一種方式加入這場戰争。
等待的過程中,程芳華消失了好一陣子。
再度出現時,她手上多了一只購物袋,下巴上有處醒目的傷口,像是擦傷。
注意到陸小川的視線,程芳華擡手摸了摸下巴。
“沒事兒,我路上摔了一跤,你們放心,不會影響今晚的事。”
她說完自顧自笑了,笑得很局促,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見陸小川神情依然嚴肅,程芳華話鋒一轉:“看我找到了什麽!”
她說着從購物袋裏掏出一只望遠鏡,在陸小川眼前晃了晃,“我的能力需要足夠清晰的視野,我原本以為這東西很難找,結果跑了兩家商場就找到了。”
或許是和他們熟絡了,程芳華說話的語氣柔和了不少,她笑起來也很溫柔,眼角微彎,嘴邊有兩道淺淺的梨渦。
“你跑了兩家商場?就為了找望遠鏡?你腳踝不是受傷了嗎?”
陸小川有些于心不忍,他和曹洋洋都比程芳華年輕,雖然相識不久,但這種體力活兒也大可以交給他們來做。
“沒事兒,我閑不住,你們答應幫忙,我也得做好後勤工作對吧?”
程芳華說着扯開購物袋,從裏面掏出兩瓶水、兩只面包遞給他們,還悉心地把他們丢下的包裝紙收回購物袋,自己沒吃也沒喝。
料理好物資,她打開了那只寶貝一般的皮包。
曹洋洋立刻對陸小川使了個眼色,兩人暗搓搓看過去,為了不引起注意,曹洋洋還故作松弛地和陸小川聊起了閑天。
陸小川離程芳華很近,從他的角度看過去,皮包內的物品幾乎一覽無餘。
但那當中似乎沒什麽特別的。
除了名片夾、折疊傘、口紅、數據線之類的日常用品,包底還有一只貼滿卡通貼紙的塑料盒。
程芳華掏出那只盒子,打開盒蓋,陸小川發現裏面裝的大部分都是兒童用品:有卡通包裝的便攜藥包、兒童創口貼、小瓶免洗洗手液、兒童防曬霜,以及小瓶裝的驅蚊液......
程芳華扯出一只創口貼,撕開後貼在自己下巴的傷口上,過後将包裝紙收起來一并放進垃圾袋,簡單利落地處理好了傷口。
那只塑料盒占據了皮包裏大部分的空間,裏面大部分的東西卻是為程可可準備的,程芳華寸步不離地帶着那只皮包,想來也并不是為了她自己。
陸小川默不作聲地挪開了視線。
他怎麽了?他究竟在做什麽?
他一直都在提防程芳華,擔心她說謊,覺得她精于算計。
這或許是物資匮乏的新世界帶給他的陋習,又或者是六年實驗留下來的陰影,但從始至終,他和曹洋洋都沒有試圖站在程芳華的角度,去理解她的處境。
抛開外表展示出來的強硬,她只是一個絕望的母親。
她的女兒被囚禁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她可能被善待,也可能受到傷害。
這些可能性像蛀蟲一樣,一刻不停地啃咬着程芳華緊繃的神經,結束這種煎熬的方法只有一個,那便是待在可可身邊。
過往六年的經歷似乎抹殺了陸小川的同情心,讓他成了自己最讨厭的那種人。
那一刻,他又想起了曹洋洋的話。
他說,命運不重要,重要的是秩序和原則。
而對曾經陸小川而言,正直與善良,是相比秩序原則更加重要的事。
他沒有停下,他仍在走在這條老路上,試圖彌補自己的過錯,試圖阻止那個可怕的未來。
可如果他先于未來改變,變成一個令自己厭惡的人,眼前的努力就将變得毫無意義。
回想起來,這些天最讓他深切地感受到活着的場景,便是兩天前在超市,學生們奮不顧身地舉起菜刀和拖布杆,與他并肩作戰。
他們是夥伴,是這個崩壞世界中依舊在意彼此的人。
他們克服了恐懼,做出了勇敢的選擇。
不管有沒有怪物,人類都應該生活在那樣的世界,不是嗎?
如果他丢棄了最基本的善良和同理心,又有什麽資格去追尋那樣的世界呢?
程芳華給的面包很軟、也很甜。
某一刻,陸小川放下面包,對程芳華伸出了右手。
“芳華姐,我好像還沒正式地和你介紹過自己,我叫陸小川。”
他坦誠地伸出了手,話語的最後,“陸小川”三個字卻被一陣漸近的轟鳴聲淹沒。
還沒來得及握上陸小川的手,程芳華擡起頭,循聲朝噪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天邊出現了一架直升機,機身迅速靠近、下降,急速旋轉的旋翼掀起塵土,最終停留在廠房上空。
不顧曹洋洋的攔阻,程芳華從草地上站了起來。
她突然有種不好的直覺。
——那架該死的直升機,或許會帶走她的女兒。
很快,李秀芬的聲音響徹在她腦海。
“不,不行!”
程芳華用力地搖了搖頭。
她來不及聽完李秀芬的話,就拖着受傷的右腿朝廠房大門奔跑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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