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4章 另一個出口 我們出去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4章 另一個出口 我們出去吧
離開機房前, 330和曹洋洋合力将一臺鐵櫃搬過來,擋住了通往深坑的暗門。
這主意是曹洋洋想的,他擔心深坑日後無人看守, 誤闖的人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破壞虹門。
為了讓牆角的鐵櫃看上去不那麽突兀, 他們又搬來了更多鐵櫃, 讓櫃子均勻分布在暗門所在的那道牆前。
通往深坑的暗門又矮又窄, 門前一旦多了遮擋物, 普通人就很難發現後面的玄機。
放在之前330可能會覺得這個想法太天真,但事實是他在未來親自檢視過, 要不是下到機房那天牆角的鐵櫃剛好被移動了位置,他根本不會猜到這裏還有一扇門。
然而, 至少在他和曹洋洋離開前, 那些鐵櫃排布整齊、沒有任何一只脫離隊形, 除了暗門前的櫃子, 其餘鐵櫃的位置幾乎和330在未來看到的分毫不差。
所以,不止火是他放的, 就連那些靠牆的櫃子, 難道也是他搬的?
那進入深坑當天、那只被移了位的櫃子又是怎麽回事?
難道是有人為了将他引入深坑故意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現實的軌跡開始與未來一一對應,就像一只纏成麻花的繩結, 耐心将前頭的麻花擰開後,卻發覺纏繞的麻繩并沒有消失,只是堆積到了繩結末端, 越想解開就越覺得淩亂。
330的腦子本就不适合研究這些“先有蛋還是先有雞”的問題。
他思考了一會兒, 只覺腦子發熱到快燒起來, 太陽xue傳來斷斷續續的鈍痛,他決定不再深究。
為數不多的好消息是,除了通往主樓的電梯, 深坑确實還有另一道出口。
返回石臺後,330将包裹着喬繼海遺骸的防塵布塞進操控臺下的櫃子,曹洋洋叫他在原地等着,自己則跑去電梯旁的休息室收拾東西。
曹洋洋離開後,330獨自站在石臺邊緣,最後一次俯瞰腳下的虹電裂隙......
裂口內依然翻湧着那種死氣沉沉的暗紅色氣浪。
如果說先前流動的、不斷變幻的光譜會給人一種“歡迎光臨”的親切感,那麽現在,緩慢湧動、色澤上卻一成不變的紅光,想要傳遞的信息便是——“禁止入內”。
那種紅在生活中很難遇見,比火場裏咆哮的橙紅色火舌更深、更暗,若要形容,330當下的直覺便是——那是一扇通向地獄的門。
無論在東方還是西方的語境裏,這種紅只會在描述死後世界的畫作中出現。
象征死亡、憤怒和瘋狂,或許,也象征着那個即将到來的新世界。
330站在石臺邊緣閉眼感受了一陣子,發覺先前那股叫人難以忽視的引力也消失了。
此前三次進入深坑,虹門的引力一直很強。
六年前,他和樓依然從地表進入廢墟時就明顯感覺到了那股力量,第一次穿越後,也正是因為來自虹門的牽引力,他下墜的速度才不至于太快,否則,他或許在落地時就已經摔死了。
但此時此刻,站在裂隙之上,330竟完全無法感知到虹門的存在。
那道門就像快死了一樣,龜縮在地底茍延殘喘,不再準許任何人的靠近。
過不多時,曹洋洋背着一只塞得滿滿登登、比他上身還長的登山包出現了。
他解釋說,為防萬一,他帶上了休息室裏全部的水和速食品,除了剛剛在機房搜羅的項目檔案,背包裏還有他手繪的操控臺圖紙、日記,以及其他一些“不能被外人看見的東西”。
先前的防護服太重、布料也很厚,新長出來的胳膊不好伸展,曹洋洋在衣櫃裏翻找了一會兒,最後找到一件毛呢大衣。
大衣裏是一件跨欄背心,搭配起來很怪,但這确實是曹洋洋目前能找到的、最方便他施展能力的衣服款式了。
他還給330帶了一套衣服,是衣櫃裏能找到的最大碼,短T牛仔褲配咖色風衣,這個天氣穿出去或許很冷,但總比330身上那件四處漏風的病號服強。
330原本很擔心曹洋洋覺醒能力後會丢下他,畢竟他當初之所以答應幫忙,就是為了得到330的能力,但曹洋洋本人似乎完全沒考慮這些。
眼下他比330更急着要檢測操控臺,而如果操控臺沒有損毀,開門放330回家對曹洋洋來說就是舉手之勞。
整理完随行用品,曹洋洋還想帶上一些防毒面具,結果剛邁出半步就被330給提了回來。
“你戴防毒面具乾嘛?”330很不解。
“你剛剛沒聽到喬繼海說嗎?”
曹洋洋無辜地眨着眼睛,“他們研制的那個什麽株已經在外頭擴散了,咱們出門得做好防護!”
“防護什麽?”
曹洋洋理直氣壯:“病毒啊!喬繼海說的那種病毒!”
330:“那你覺得你是怎麽長出六條胳膊的?”
曹洋洋:“......”
曹洋洋腦子轉得快,五秒後恍然大悟。
“這麽說我還得感謝喬繼海?他這研究真不簡單,怪不得把虹電計劃都擠兌沒了......”
“要謝就謝我吧。”
330松開曹洋洋,吭哧吭哧地開始換衣服,“要是沒有我他根本研究不出什麽聖株,現在我也算是實現了六年前的承諾,把這種能力傳給你了。”
“也是!”
曹洋洋知足常樂:“感謝陸先生!”
換好衣服後,330叫曹洋洋在身前帶路。
後者背着登山包呼哧帶喘地走向了石階,說他們現在位于距離坑底近百米的位置,而那個出口只比坑底高出20米。
“那道門就開在石階的走廊上,如果電梯還能用的話,咱們直達坑底再往上爬,速度或許還能更快些,但現在這樣也好,這包太重了,我可能爬不到20米就會累趴下......”
曹洋洋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走着。
通往坑底的石階很陡,高一階低一階,加上現在虹門失去引力,原本懸浮在半空的水蒸氣冷凝下落,導致腳下又濕又滑,曹洋洋背着大包在前面晃晃悠悠,不時“哎呦”、“媽呀”地驚叫兩聲,搞得330在後頭跟着心驚膽戰。
曹洋洋顯然缺乏運動,330放心不下,主動提出替他背包。
曹洋洋似乎正等着這句,二話不說就把背包摘下來,雙手捧着交給了330。
石階走道裏很暗,因為地下不通電,岩壁兩側每隔兩米嵌有兩盞油燈,火光昏暗,每日早晚會有專人過來點火換油。
走道和深坑間隔着天然形成的岩壁,因此磁暴産生的能量波對油燈的影響不大,大部分燈眼下還亮着,曹洋洋為了省電,沒有額外借助手電照明。
“下面那條隧道是當年被趕走的那支施工隊偷偷挖的......”
曹洋洋邊走邊解釋:“當時政府原本計劃在這建棟寫字樓,結果挖地基的時候怪事頻出,電子設備頻繁失靈,工人也總是莫名其妙摔跤,現在看來就是重力異常......”
330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劇情十分耳熟,他之前似乎在哪兒聽過。
“後來施工隊把這事兒通報給了安全監察局......”
曹洋洋接着說:“巧的是當時局長正好在和夕瑞老總吃飯,一群人直奔工地,曲總一眼就看出事情不簡單,當即聯系開發商,要高價買下這塊樓盤......”
虹電計劃是夕瑞科研項目裏最與衆不同的一個,根據曹洋洋的說法,夕瑞明面上是個藥企,但因為擁有龐大的學術人才關系網,那些年正想進軍實驗物理領域。
十年前,夕瑞工程隊趕到後與原有的施工隊完成了交接,在那之後不到兩天,通往深坑的路就被挖通了......
那天,在場的夕瑞高層第一次見到了那道開在半空中的“門”。
曹洋洋聽項目組的同事說,如今這個深達百米的溶洞,早在施工隊挖通入口前就已經存在了。
溶洞為裂隙提供了天然的隐蔽場,可即便如此,虹門強大的磁場也勢必會對周圍的生态、通信設備産生影響,沒道理存在多年卻無人察覺。
他們後來查看過Y市的地質勘探紀錄,可以确定裂隙是在被發現前五年內突然出現在那裏的,因為如此龐大的洞xue體系若要天然形成,至少需要經歷數百年的地質變遷。
簡而言之就是:2014到2019年間的某一天,一道長達二十米的裂隙突然開在地下幾十米處,連帶着也創造了其周圍保護性質的溶洞。
項目組至今都不清楚裂隙是如何突然形成的,因為結構和成分實在難以理解,組內甚至有人猜測裂隙出現在上古時期,最初位于地心,數億年來随地殼運動緩慢上浮至距離地表較近的位置,至此才被人發覺。
曹洋洋所在的觀測組就是因此成立的,為了防止裂隙持續上浮,早些年曹洋洋每天都要測量裂隙和地表之間的距離,但直到今天,裂隙都沒有任何上升的跡象。
“我聽賀教授說,他們當年第一次走進深坑、見到頭頂的裂隙時,就仿佛在地底看到了一顆扁圓形的太陽......”
提到虹門,曹洋洋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賀教授說,當時裂隙裏的光是明黃色的,就像正午時分的烈陽,溫暖祥和,光是擡頭看着就能讓人心底充滿希望,留守這麽多年,我一直試圖調節參數來還原當年那種光......”
隔着厚重的岩壁,曹洋洋擡頭望向虹門所在的方向,滿頭大汗,眼底卻滿是幸福。
“陸先生,有時候我會覺得,那道門,其實是活的......”
330對上曹洋洋的視線,沒有說話。
其實他不止一次地想過這個問題,尤其事到如今,過往的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地發生了。
樓依然考上了Z大新聞系,樓彥霖在2026年進入夕瑞工作,今天的爆炸、大火、還有機房裏那些移動的櫃子......
如果沒有虹電裂隙,這些事還會成立嗎?
在那個330不存在的時空,喬繼海是如何研制出末日病毒的?
如果沒有那場他強行穿越引發的磁暴,一場小型爆炸也有可能讓聖株傳播得那麽遠嗎?
這一切的答案,眼下就在他頭頂。
如果他和曹洋洋離開深坑,到達地上,見到的場景卻和他穿越前的無異,那是不是就說明,他穿越到九年前這件事,在之前的時空裏也發生過呢?
330越想越覺得心煩意亂,下意識放慢腳步,不想面對那個可能的事實。
下行數十米後,他們找到了那扇開在岩壁上的暗門,曹洋洋按下開關後用力一推,點亮手電率先鑽了進去。
隧道口很窄,只夠一人通行。
330摘下背包置于身前,一邊移動背包一邊扭動身子在隧道裏匍匐前進。
“啊......”
曹洋洋空曠的聲音又從前方傳了過來,“剛才我沒說完,這個隧道,其實是當年被趕走的那支施工隊挖的......”
隧道內很靜,因為封閉多年,裏頭連只爬蟲也沒有。
曹洋洋的聲音被坑壁反彈回來,寂靜中更顯嘹亮。
他的嗓音略帶沙啞,普通話不算标準,有時還會結巴,但聽得久了,330倒覺得這音色還挺美妙。
曹洋洋說,當年那支施工隊的工頭主意很正,聽說到手的買賣被截胡,他立馬意識到地下有問題,帶着幾個兄弟連夜開始在遠處挖洞。
結合先前施工時遇到的怪事,工頭覺得地下有鐵礦,但那天到了現場,他看到夕瑞在附近都攔上了警戒線,覺得事實肯定不止如此,這地底下埋的東西,鐵定比礦金貴......
那天以後,工頭帶着兄弟們沒日沒夜地挖出了這條隧道,正如眼下,330和曹洋洋借着微弱的手電光,沒日沒夜地攀爬......
可惜的是,就在地道即将挖通的那天晚上,他們被夕瑞的人發現了。
一群人被附近的巡邏隊抓了起來,盤問下交代了實情,夕瑞的人随即趕到入口将坑道封死,直到虹電計劃開啓,賀教授覺得這條坑道剛好可以作為緊急出口,就又派人挖通了剩下的地道,以備日後使用。
曹洋洋講着講着“哎呦”了聲,擡手檢查,發現掌心被碎石劃出了一道口子。
他從衣服口袋取出一副手套戴上,轉頭問330要不要。
330搖了搖頭,他這一路手上也劃了不少口子,但他受傷早受習慣了,懶得費那個事。
“那正好。”
曹洋洋褪下大衣的袖子,活動筋骨伸展出其他四條手臂,其中一只手用來拿手電,剩下兩只戴上手套,用力撐地支起上身,像個大蜘蛛一樣在地道裏爬行起來。
“嘿嘿,你還別說。”
曹洋洋一邊爬一邊傻樂,“我這超能力适用範圍還挺廣,嘿嘿......”
他八足并用,在隧道裏風風火火地爬起來,很快和330拉開了距離,過不多時體力耗盡又停下,在前頭喘着粗氣等330跟上。
“對了。”
曹洋洋冷不丁地問:“在你來的那個時代,虹電計劃突破到哪一步了?”
330心不在焉:“什麽突破?”
“就比方說虹門到底是怎麽形成的,還有穿越原理是怎樣的......”
曹洋洋邊喘邊說:“你之前不是說,你們那個時代有個由穿越者組成的組織嗎?那時候穿越應該是很平常的事了吧?之前你說你來自哪一年來着......啊對,2032年,那不就是三年以後嗎?未來三年技術發展得那麽快嗎?”
曹洋洋一口氣問出了一連串問題,問得330一臉懵。
穿越者組織?
額...上次見面他好像确實說過這種話。
那天在咖啡館,330騙曹洋洋說自己是未來穿越者組織的一員,職責是“改變歷史、守護家園”,但那些話都是他為了擡高身價瞎編的,怎麽過了這麽久,曹洋洋還記得這麽清楚?
330一陣心虛,只能含糊其辭地說:“沒什麽突破。”
“那那個組織呢?”
曹洋洋又問:“那個組織在Y市嗎?既然你們都是通過虹門穿越,基地應該離這兒不遠吧?那地方一定有電箱吧?還是說在你們那個時代,有人可以直接用意念控制虹門開啓?”
330:“......”
他是不是該和曹洋洋坦白?
承認當年那些話都是他編出來的,他所處的時代其實根本沒那麽風光。
科技倒退,信仰崩塌,在他的時空,廢土由數不清的怪物和一個名為“黎明會”的組織主宰,黎明會和幸存者軍團之間的戰争持續了三年,直到他穿越回過去,那場戰争也沒有結束......
真要這麽說嗎?
或許......還是看看情況吧?
330到現在也不能确定末日是不是真的發生了,要是待會到了地上,他們發現爆炸的不過是科研大樓的一個樓層,洩露的病毒也被已經控制住了,這就說明歷史的走向已經被改變了,330大可以用平行時空理論來解釋自己當年說過的話。
330這麽想着,簡短回答:“上去再說吧。”
曹洋洋沉默了一會兒,過後再次提問:“還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他問:“剛剛喬主任說,你和他說過爆炸的事,他還說因為擴散的病毒,會有數以萬計的人被感染成怪物,這事故聽起來還蠻嚴重的,在你來的那個時空,有關部門......”
——“別說了。”
330叫停了曹洋洋。
他現在心思很亂,曹洋洋說得越多,他就越不安。
曹洋洋知趣閉嘴,悶頭繼續爬。
二十分鐘後,他們抵達了隧道盡頭。
曹洋洋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用其中一把打開門栓上的鐵鎖,接着收回多餘的手臂,推開了面前的圓形鐵門......
一串悠長的“吱呀”聲過後,330久違地沐浴到了日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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