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3章 淨蝕(10) 遲到的夜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3章 淨蝕(10) 遲到的夜鷹
按照淨蝕日程表, 預備成員每天上午會進行包括晨跑、拉練、越障在內的例行訓練,下午則是專項訓練,這意味着樓依然在午休後就得和其他幾人分開。
經過一上午的磨合, 樓依然和梁齊安、雷音兩個已算熟絡, 這次她沒避嫌, 爽快地和他倆坐到了一桌。
冬帽男在食堂門口和他們分開了, 他說自己要去上城開會, 叫樓依然午休後到天穹館門口等,那時樓依然才終于能确定, 冬帽男就是林澈。
來自幸存者軍團的陪練也沒和他們一道。
下午的專項訓練不需要陪練,每名成員都會在上城指揮所的遠程指導下精進自己的異能, 原本熱鬧的飯堂此刻分外清淨。
雷音打了三碗大米飯, 樓依然流着口水在打菜區晃悠了很久, 端回來的菜盤上, 大魚大肉都堆成了山。
梁齊安對她的食欲倍感欣慰,他說淨蝕禁區的食堂早餐只提供面點和粥, 晚上通常是減脂餐, 只有中午這頓應有盡有,能讓他們這些舊世界“遺豬”吃個痛快。
樓依然掃了眼梁齊安餐盤裏單薄的菜色, “你太瘦了,該多吃點兒。”
梁齊安笑着提起筷子,一旁的雷音埋着頭道:“他這人就這樣, 一旦用了異能, 得有個把小時精神不振, 頂好的菜色也提不起食欲。”
樓依然聽後求證似地看向梁齊安,後者抿唇點了點頭。
使用異能後精神不振?樓依然實在猜不透其中的原因。
她的異能每次使用都要耗費極大體力,今天雖然沒怎麽用, 但一上午緊湊的訓練也夠她受的了,按說梁齊把手變成木頭應該也是個體力活兒,怎麽反而不餓了呢?
梁齊安自己似乎也不太明白。
他尴尬地撓了撓腦袋:“醫務室給我開了些藥,但似乎沒什麽用,不過你們不用擔心,我可能只是......還不太習慣這副身體。”
樓依然沖他同情地點了點頭。
她能理解梁齊安的狀态,他和魏天明對自己的異能似乎都不太熟悉,後者甚至還有些抗拒。
剛和救贖結合那會兒,樓依然也曾因為這副異于常人的身體感到自卑害怕。
她那時是舊世界唯一的異類。
再好的能力,只要其他人沒有,就都會被視作負累、詛咒。
直到末日降臨,異種覺醒,這種能力真正開始派上用場時,樓依然才開始學着放平心态,主動去适應。
昨晚蔡文麗告訴她,進入下城參與集訓前,她有将近三年的時間都被關在禁閉室。
梁齊安他們或許也一樣,并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堅定了“異能是毒”的念頭,畢竟沒有哪個好人會被送去關禁閉,那些年,他們或許覺得是這種能力讓他們成了罪人。
想到這兒,樓依然擡頭看向梁齊安,目光真摯。
“梁齊安,成為支配體不是什麽丢人的事,你的能力、你的身體,它們都是你的一部分,你剛剛将手臂變成木樁的時候,真的很帥!”
梁齊安怔了征,良久後釋然地笑了。
“依然,謝謝你。”
他低下頭,不着痕跡地抽了抽鼻子。
先前樓依然幾乎沒機會說些掏心窩子的話,那時她連自己的處境都分析不清,更難指望旁人去理解。
但現在她不僅有表達的機會,更有了表達的必要。
參與集訓前,樓依然本以為她的隊友都是擁有強大異能、同時又能熟練施展的支配體精英,到頭來,事實卻完全不是這樣。
梁齊安和魏天明,他們的異能都很強大,真正脆弱的是他們的心理狀态,是他們對自身能力的懷疑,以及對于失控的恐懼。
樓依然經歷過一樣的事。
從覺醒能力到現在,她花了整整十五年的時間去适應,她不希望那些年的痛苦在梁齊安身上重蹈覆轍,至少,也不要浪費他十五年。
“現在可是新世界!”
動筷前,樓依然挽起唇角,打氣似地說:“我們可是被新世界選中的人,全世界又有幾個人能收獲這份幸運?”
——“在場不就有五個嗎?”
一陣熟悉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那個雌鷹般飒爽的女人,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閃亮登場了。
“文麗姐!”
梁齊安拔高嗓門叫出她的名字,就連話最少的雷音,此刻也笑開了花。
樓依然不自覺被他們感染,跟着傻笑起來。
“半天不見,想姐了嗎?”蔡文麗甩開膀子,步伐彪悍地朝他們走來,右手提着長發編成的粗馬尾,在半空掄成了風火輪......
緊跟着,食堂門口又出現了一個人。
“天明!”
梁齊安激動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行啊你小子!”
雷音的嘴角就沒掉下來過,瞧見魏天明,他連最愛的大米飯都抛棄了,“你今天冒了那麽長的刺,我以為得有一兩天見不着你了,這麽快就修複好了?”
魏天明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嘿嘿,我今天确實修得很快。”
他說着拎起不鏽鋼餐盤,跟在蔡文麗屁股後頭打飯去了。
說來奇怪,樓依然和他們四個不過只認識了半天,說過的話加起來都不超十句,湊到一起卻有種家人般的親切。
或許因為他們都是異類,都是和靈安局簽下賣身契的囚鳥,也都是在新世界找不到自身位置的人。
幸存者将他們視作怪物,靈安局把他們當成武器。
旁人忌憚他們,害怕他們,或是企圖利用他們,但在樓依然眼中,這四個人不過是和她一樣有血有肉、有悲有喜、再普通不過的人。
打過飯後,蔡文麗端着餐盤,在緊挨樓依然的位子上坐下了。
昨晚見面時她身上是件松垮的運動服,看不出身材,眼下換成緊身制服,樓依然才發現蔡文麗手臂上的肌肉線條緊實又流暢,特別好看。
樓依然沒忍住多看了兩眼,心說怪不得人家是越障訓練的紀錄保持者呢。
“淨蝕預備五人組,這下總算到齊了!”
蔡文麗朗聲說出開場白,然後高高舉起了手裏的蛋白粉奶昔。
另外四只手齊刷刷舉起,五只紙杯在餐桌上湊出五朵白花。
碰杯的那刻,樓依然沒來由地有些觸動。
她想起了竹子、子悅、大牛、林樂聲。
——也想起了陸小川。
因為支配體的身份,她錯過了太多場外聯團建,如果再因為類似的原因掃了淨蝕預備隊員的興,在不遠的将來,她應該會和現在一樣後悔吧?
樓依然決定利用剩餘的時間為大家做一些事,比如引導梁齊安接受自己,比如幫助魏天明掌握異能……
但同時,她也決定不再虧待自己。
“你笑得挺開心嘛!”
蔡文麗用肩膀撞了樓依然一下,“怎麽樣,第一天訓練還順利嗎?”
“依然可不用你操心!”
雷音嚼着米飯,含糊不清道:“她越障的成績都快超過你了,倒是憂郁兩兄弟比較愁人,到現在都沒什麽食欲……”
見雷音将話頭扯到什麽憂郁兄弟身上,樓依然下意識看向魏天明的餐盤,發現他只打了一些素菜、一碗湯,連個像樣的主食都沒有。
“他和我說了。”
蔡文麗看向魏天明,“我倆是在宿舍樓下碰見的,他今天雖然修得快,狀态回複還是很慢……”
樓依然開始有些跟不上對話的節奏了。
“你們說的修複是指什麽?回複狀态……又是什麽意思?”
蔡文麗“啊”了聲,在旁熱心解釋:“我、齊安、天明,我們三個的異能屬性都是【刃軀】,也就是篡改者……屬性你知道吧?”
樓依然身子一震,立馬精神起來:“不太知道,展開講講?”
昨晚她在黎明七子的畫報上見過屬性的标簽,向李秋實提問時卻沒得到什麽正經回答,搞得她整晚都在好奇這事兒。
“哦對,你還沒上過理論課......”
蔡文麗咬着筷頭沉默了會,像在思考該從何說起,對面的梁齊安正好吃完,索性接過教鞭,開始耐心為樓依然講解。
“靈安局根據機制将已知的支配體異能分成了四個屬性,分別是統禦、隐匿、基石和刃軀,對應的支配體分別是‘定義者’、‘混淆者’、‘超越者’和‘篡改者’。”
“對對!”梁齊安的開場似乎為蔡文麗提供了思路,後者接着他道:
“定義者的異能主要應用在精神層面,比如獨目蜥和萬神,他們能力最強,也最可怕;混淆者的異能可以幫他們藏匿身形;超越者就是雷音這樣的,進化只局限在本體層面,像是速度或力量;篡改者就像我們仨,軀體可以生成物質,齊安是木,天明是鐵,而我是蛋白纖維......”
蔡文麗語速很快,樓依然一邊跟着點頭,一邊迅速消化記憶。
她記得“萬神”是程芳華的代號。
程芳華的能力是“喚醒”,即通過注視将普通人轉化成變異體,這種異能确實作用于精神層面,如此看來,獨目蜥的支配能力應該也很恐怖。
獸仙和八足人蟲都是混淆者,照蔡文麗的意思,他們的異能可以幫助自身隐匿,但樓依然親眼見過曹洋洋,那麽大一只蜘蛛,走到哪兒應該都很顯眼吧......
“所以......”樓依然不恥下問:“八足人蟲屬于混淆者?他不就是個人形蜘蛛嗎?”
“這我們也不太清楚。”
梁齊安答:“我們入隊才三個月,只在錄像裏見過其他支配體,八足人蟲很少現身戰場,不過既然是蜘蛛,應該......很方便僞裝吧?”
梁齊安說話時一臉天真,似乎真把曹洋洋想象成了一只長着人頭的蜘蛛。
樓依然大致理解了,靈安局把曹洋洋視為混淆者,大概是被代號誤導,把他和能變成動物的獸仙劃分成同類了。
看來這種分類只是聽上去嚴謹,細究下來還有不少漏洞......
“所以......”
一直默默捧場的魏天明這時向樓依然發起了提問:“依然姐,你屬于哪種?”
“我的能力是自愈。”樓依然不假思索,“這種異能應該是本體層面的,所以,我應該和雷大哥一樣,屬于超越者。”
“你能自愈?好酷!!”
衆人紛紛發出感嘆,只有蔡文麗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唉,真羨慕你這些肉身進化的,就算使用異能,外形也和普通人沒什麽區別,事後也不用費勁修複......”
在這個語境下,樓依然大致猜到“修複”是什麽意思了。
魏天明變成刺球後被裝進鐵桶運走了,梁齊安将手臂伸展成木樁,也要經歷一番漫長的木頭腐朽過程——等待木樁凋化成碳,落到地上的木渣也得有專人來清理。
雷音剛剛說魏天明這次的尖刺很長,擔心會有一兩天見不到他,樓依然據此推測,變異生成的物質越多,“修複”的過程也就越漫長。
梁齊安随後更細致地講解了修複的概念,和樓依然的理解大致相同。
他說:“因為變異過程中會産生一些人體中本不存在的物質,我們被稱為‘篡改者’,或許也是因為這種篡改,我們中的一部分人,會在修複時受到懲罰。”
梁齊安聲音很低,臉色陰沉,好像突然成了被釘在十字架上、等待接受審判的罪人。
蔡文麗見不得他這樣悲觀,大聲嚷嚷:“懲罰個屁啊!你倆就是想得太多,吃得太少,營養嚴重跟不上,才會出現這麽多毛病!”
但梁齊安所謂的“懲罰”,其實遠不止食欲不振這一種症狀。
結束變異後,他和魏天明還會變得困倦、乏力、抑郁,有時甚至會無端地感到悲傷或憤怒,最嚴重的一次,魏天明在變異後失去了将近三小時的記憶。
同為篡改者,蔡文麗幾乎沒經歷過這些。
她因此将這些症狀簡單地歸咎于“想得多,吃得少”,但在樓依然看來,這件事或許比蔡文麗想象得要嚴重很多。
她關切地問:“這些事,你們和林澈說過嗎?”
“說過。”
魏天明低聲答:“但隊長只在意數字,什麽短跑成績、篡改結構的尺寸之類的......”
梁齊安在旁耷拉着腦袋,“他說他不擅長給人看病,叫我們抽空去醫務室檢查......”
憂郁兩兄弟無精打采地彙報着,像對兒被棄養的雙胞胎。
樓依然又問他們檢查結果如何。
魏天明答:“醫生說身體指标各項都沒問題,也不是抑郁症,可能只是水土不服,不适應下城的空氣什麽的......”
樓依然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再度回想起梁齊安在越障訓練場上那種失魂落魄的狀态,樓依然感到一陣無力。
她沒經歷過他們說的這些,對于修複過程中出現的症狀,現代醫學似乎也無法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那些人到現在連聖株的成分都無法确認,哪兒會有工夫照管支配體的心理健康?
但與此同時,樓依然又覺得搞清楚這些很重要。
新世界有《新世界法案》,支配體卻是連法條上都沒出現過的新人類。
對于支配體身上的異常,如果連他們五個都不關心,又有誰會真的在意呢?
沉思片刻後,樓依然擡頭看向魏天明。
“能告訴我,你當時是怎麽覺醒這種能力的嗎?”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