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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海嘯(6) 遠程加密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9章 海嘯(6) 遠程加密通
【芳華, 可可說她能聽見!你那邊還順利嗎?】
發出消息後,李秀芬在昏暗房間的窄床上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她已大致掌控了這種能力, 知道以何種語速、語氣, 以及思考時要多專注, 才能讓自己腦子的聲音傳播出去。
那些傳播出去的話, 在她腦中同樣會以回聲的形式出現。
那明明是她自己的聲音, 在顱內聽來卻清澈響亮到陌生。
起初半天,李秀芬常常會被這種聲音吓到, 然後一個失神,又讓一些毫無意義的心聲從大腦裏流竄出去。
這種失控讓她感到不安, 就像大小便失禁, 連自己的隐私都無法妥善料理。
雖然表面樂觀開朗, 但事實上, 李秀芬一直都活在這種不安的情緒裏。
她是外鄉人,變故發生後曾不止一次地想過離開Y市, 去鄰省投奔兒子和兒媳。
她從兒子那裏收到的最後一條信息是:
“媽, 不要小題大做,我看新聞上說只是一場小型爆炸, 你聽社區的在家裏呆着就好。”
那時李秀芬便明白自己無處可去,她別無選擇,能依賴的只有程家。
李秀芬對程家母女的感情與其說是喜歡, 更像是種感激。
她明白自己永遠無法成為程家的一員, 就算她對程可可有再多留戀, 對程芳華有再多欣賞,也毫無意義。
尤其當災難降臨、物資緊缺,程家儲備的食物只夠她們三人堅持幾天, 一旦生活物資吃緊,她保準會被第一個趕出去。
這種能力也不見得是件好事,腦子裏的聲音不像說出口的話語那樣,能被理智過濾,這讓李秀芬一度擔心自己一不留神說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惹怒程芳華,讓她決定抛棄自己。
受傷潛入隔離區其實伴随着很大風險,但為了讓程芳華覺得自己有用,李秀芬當時只是這麽做。
好在進入隔離區見到可可後,李秀芬的不安消減了許多。
可可說李秀芬身上有股醋酸味兒,大概是不安感帶來的,但這種味道也很微妙——在酸中略微摻入一點甜,就會變成檸檬一般清新的香,當李秀芬在腦中誦經,可可就會聞到這種香味。
于是李秀芬漸漸明白,掌握這種能力的關鍵是心态。
她必須靜下心來,排除不安,才能篤定且準确地傳遞心中想說的話,那種時候,她話語中的情緒也會感染聽者。
可可向來是她最耐心的聽衆,每次接受到李秀芬的心聲,可可都會積極給予反饋。
她說:“秀芬阿姨,你的聲音越來越好聽了。”
諸如此類的反饋給了李秀芬鼓勵,讓她開始能愈發娴熟地駕馭這種能力。
透過禁閉室門上的玻璃窗,李秀芬能看到對面房間裏、被綁在床上、雙眼緊閉的程可可。
可可的能力需要更強的專注力,尤其是在紛擾環境中接收指定目标的聲音時。
這些天,除了昏迷的時段,可可大部分時間都擰着眉、躺在床上專注找尋程芳華的聲音。
好在那是可可最熟悉的聲音,只要處于接受範圍內,程芳華一開口,可可便不難感知到。
将心聲傳播出去後不久,李秀芬看到可可睜開了眼,告訴她除了媽媽的聲音,她還聽到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那個叔叔語速很快,還有些結巴,他說他也能聽到秀芬阿姨,他讓我們形容一下被關的地方。”
看來程芳華找到願意幫忙的人了,如果那人能聽到她,就說明他和她們一樣。
李秀芬迅速打起精神,環顧四周。
【芳華,啊,還有那位陌生的好心人,我和可可,我們應該被關在地下,因為這裏沒有窗,潮氣很重,而且每次有人過來,無論來去,他們的腳步聲都是從上頭傳來的。】
她所在的房間就像牢房一樣簡陋,只有一張矮床、一只馬桶和一只老式臺燈,臺燈用的是電池,沒有通電。
李秀芬不清楚地下室剩餘的房間裏關的是什麽東西,隔壁的小夥子似乎知道,他管那東西叫“刺猬”,還說這裏的人既然把他們和怪物關在一起,應該就是把他們也當成了怪物。
但無論是簡陋的房間,還是地下室裏看不到的怪物,這些事李秀芬都沒告訴程芳華。
她一個人在外面,孤立無援,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兒被關在這種地方,程芳華只會更心疼。
李秀芬說完起身走向門口,蹲下來觀察門鎖。
【打開這裏的門應該需要門卡,每次有人進來抽血,我都能聽到“滴”的一聲,可可在我對面的房間,我能通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到她......】
李秀芬起身,擡手敲了敲玻璃,響聲渾厚。
【門上的玻璃很厚,應該很難擊碎,而且就算擊碎,大小也不夠我爬出去。】
鐵門下方還有一小塊專供送飯的缺口,尺寸大概只有貓鼠才能通過,可可的聲音就是通過缺口傳過來的。
和程可可不同,李秀芬從未暴露自己的能力,或許也是因此,她才沒有被綁在床上。
昨晚可可大鬧了一場。
應該是程芳華在外面和她說了些什麽,可可突然吵着要看守的人給她的房間做隔音,或者給她一副耳塞。
聽到“聲波戰”三個字時,看守的人瞪大眼睛看向身旁的同伴,他們應該就在那時意識到了程可可的與衆不同。
和隔壁房間那個一醒過來就大喊大叫的小夥子一樣,可可暴露了自己的能力,而這種異于常人的特質,在眼下這種非常時期,并不是一件好事。
李秀芬決定繼續隐藏。
她的能力絕不能暴露,一旦那些穿白大褂的人發現她一直在運用能力向外界通風報信,一定就會給她注射麻醉,将她們求救的路徑徹底封死。
這同時也印證了一件事:這兩天她們雖然被驗了無數次的血,但那些人顯然沒從她們的血液裏檢測出異常。
李秀芬猶豫着要不要把這些事也告訴外面的人,以及,如何措辭才能讓自己的話簡短易懂,顯得不那麽啰嗦。
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因為是外鄉人,方言很重,本地人對她本來就沒什麽耐心,要是啰裏啰唆地說起來沒完,大部分人都會被她吓跑。
李秀芬猶豫的工夫,程可可又開口了。
“秀芬阿姨,那個叔叔問我們隔壁的那個叔叔現在怎麽樣了,外面除了媽媽,好像還有兩個叔叔,他們好像認識。”
——“三哥?洋洋哥?!”
可可話音剛落,隔壁傳來岳曉東的喊聲。
“你識得外頭那些人?”李秀芬趴在門口問。
“識得識得!”
岳曉東模仿着李秀芬的語氣回答:“他倆是我被抓進來前認識的大哥!和我們一樣有超能力,尤其是三哥!他簡直是戰神!”
岳曉東了解李秀芬和程可可的能力,畢竟過去這半天裏,李秀芬一旦使用能力,岳曉東也能在腦子裏接收到。
幾小時前,岳曉東蘇醒後便大叫着讓那些人放他出去,說自己不是怪物,他們抓錯了人。
岳曉東瘋狂的舉動讓李秀芬誤認為他是個脾氣暴躁的人,于是李秀芬動用心聲提醒程可可不要和他說話,更不要讓他知道她們的能力。
過不多時,隔壁傳來一陣喃喃聲:“我是瘋了嗎?”
李秀芬心中起疑,用蹩腳的普通話和他搭了幾句,問他是怎麽被抓進來的,結果岳曉東瞬間就認出了她的聲音,問她為什麽能在他腦子裏說話。
那時李秀芬才知道,他和她們是同類。
他們聊了很多事,包括岳曉東如何覺醒能力、事故發生前的職業、年齡等等,過程中李秀芬用心聲,岳曉東在隔壁開口作答,但他從沒提過什麽三哥,只說自己覺醒能力後遇到了一群孩子,将他們送去收容點後,便獨自投靠了軍方,想協助救援。
現在看來,這一點實在可疑。
如果岳曉東認識其他和她們一樣的人,為什麽憋到現在才說?
李秀芬不太信任岳曉東,但如果聲波戰的事是真的,她就必須在聲波裝置開啓前帶可可離開這裏。
從這裏逃出去并不容易,雖然程芳華已在岳曉東昏迷期間将今晚的計劃同步給了她們,但那個計劃在李秀芬看來十分冒險。
多些人幫忙才能增加逃離的勝算,如果外面那個人真像岳曉東說得那麽厲害,李秀芬就必須把握住這個機會。
李秀芬變得殷勤起來,屏息凝神開始構思措辭。
【隔壁的小夥子叫曉東,他現在很好,已經醒過來了,外面的人是戰神三哥和......額......】
——“洋洋哥!”
岳曉東适時高聲給出提醒。
【對對,洋洋哥,是三哥和洋洋哥嗎?】
李秀芬說完看向程可可,等待着外面的回複。
對面房間裏,程可可雙眼緊閉,過不多時,她睜開眼,對李秀芬肯定地點了點頭。
......
廠房後牆外。
聽過李秀芬對獨眼男的形容後,程芳華竟覺得他的身形看上去高大了不少,左眼上那只黑色的眼罩也沒那麽瘆人了。
但獨眼男似乎聽不見李秀芬的聲音。
鐵絲網外的三個人中,只有他在那道聲音響起時毫無反應,每次心聲傳遞完畢,眼鏡男便走過去在他耳邊耳語幾句,像在同步剛剛接收到的消息。
難道他和她 們不是同類?
程芳華很快聯想到剛剛她對他們發動能力時,眼鏡男說自己聽到了一些聲音,但獨眼男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毫無反應。
他的能力究竟是什麽?
難道除了戰力超強,難道他還能對他人的影響免疫?
李秀芬尾音落下後,眼鏡男又一次走向獨眼男,嘀嘀咕咕地和他說了些什麽,獨眼男陷入沉思。
合作的決定權掌握在他手上,這場漫長的沉默,讓程芳華感到不安。
她決定再退一步。
“如果你們答應合作,我可以把槍交給你們。”
程芳華上前一步,看着獨眼男低聲說:“你們從後門進去後直奔地下室,路上應該不會遇到太多人,門卡應該在看守的人身上,你們要是實在打不過,就直接開槍.....”
程芳華雖然有槍,幾天來卻從沒動手殺過人。
昨晚她乾掉那些軍人時使用的是自己的異能,雖然不算親手傷人,但當時血漿飛濺、皮肉被撕開的場景至今仍在她腦子裏揮散不去。
她生長在和平年代,從不需要動用武力來解決問題,但獨眼男看起來是個狠人,動起手來應該不會有太大壓力。
程芳華這麽想着,低聲補充:“現在是非常時期,殺人應該......”
獨眼男卻直接打斷了她。
“我不會和裏面的人動手。”
他擡起視線,原本死氣沉沉的右眼此刻竟泛起堅決的光。
他說:“就算是死在裏面,我也不會對軍方的人出手。”
程芳華怔了怔。
她不明白獨眼男是出于何種考量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正義感?還是對軍方的盲目崇拜?
但她的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軍方并不代表絕對正義,反抗者也不該以邪惡一概而論。
她知道殺人者有罪,但如果拯救可可就必須要背上這樣的罪名,程芳華心甘情願。
“你不想自己手上沾血,我理解,也尊重。
獨眼男态度堅決,程芳華決定再做一次妥協,“但以防萬一,你們進去前還是把槍帶上吧,如果你死在裏面,你的朋友、我的家人,她們應該都回不來了......”
這次獨眼男沒有回應,程芳華繼續道:“計劃是我想的,我因為受傷沒法全程參與,但留在外面,我或許也可以做一些事。”
她擡起手,指向廠房後門旁的窄窗。
“如果你們遭遇追捕,可以把那些人引到窗前,只要能看到他們,我就能利用我的能力幫助你們,這個距離應該夠了。”
獨眼男微微皺眉,“所以,你的能力是什麽”
程芳華頓了頓,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那天晚上,扭動金屬紐扣的瞬間,一股莫名的力量瞬間侵吞了全部理智。
她的身體仿佛化成了一團海嘯,以摧枯拉朽的氣勢翻湧、壯大,将面前的人影撕碎成一團模糊的血肉……
迷蒙中,程芳華看見一簇幽藍色的光。
那是一簇不斷變換着形狀的火苗,不停扭曲、旋轉,像某種邪祟,引人着迷,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無需分辨,直覺給了她想要的答案。
那便是她的新世界,在意識的虛空中,那是她唯一看得見、并有能力掌控的東西。
于是程芳華盯着那團火,左手下意識捏緊了皮包上的金屬紐扣,眼看着那簇火苗在她的注視下升騰、膨脹、越燃越旺……
逃出那條街後,程芳華意識到爆炸産生的物質賦予了她某種能力。
這種能力讓她的意念得以穿透皮肉,看見人心中跳躍的火苗,而只要足夠專注、堅定,她便能控制那團火——控制它熄滅、或是燃得更旺。
半小時前,聽到眼鏡男的話以後,程芳華才意識到那團火究竟是什麽。
“是人就會有欲望。”
鐵絲網前,程芳華捏緊皮包上的紐扣,緩慢道:
“而我的能力,就是放大這種欲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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