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5章 洽談紀要(下) LXL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5章 洽談紀要(下) LXL
突如其來的腳步聲将樓依然從解謎的狂熱中拖了出來。
她放下筆記, 一臉茫然地環視四周,片刻後,又低頭看向手裏的筆記。
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
為什麽未經準許就溜進了檔案室?
她是瘋了嗎?!
樓依然一個激靈将手裏的筆記丢出去好遠, 仿佛那是一顆燙手的山芋。
這些洽談紀要顯然是局裏的最高機密, 她剛搞砸了千面者的審訊, 轉頭就背着叢希駿溜進來查看機密文件, 要是被人發現, 豈不是徹底洗不清了?
更可怕的是,她不可能不被發現。
頭頂的攝像頭還閃着紅光, 顯然正在運作。
從她進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至少十分鐘,要是裝傻說自己走錯了, 應該沒人會相信吧?
所以門外的那個人, 是來抓她的嗎?
樓依然立馬将筆記放回原處, 拉開椅子假裝正襟危坐, 同時大腦飛速運轉,想着還能編些什麽理由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她剛剛确實有好一陣子心不在焉, 搞不好是被支配力燒盡了腦細胞, 到時候就說自己失了憶,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檔案室, 也不記得在這兒看過什麽,這樣......行嗎?
腳步聲越來越近,樓依然的心跳也跟着越來越快, 直到一陣更輕盈的腳步聲快速靠近, “滴——”, 門禁解除,門把微微扭轉......
房門即将拉開的那刻,一道人影自門縫間一閃而過, “砰”地一聲,又将門關上了。
樓依然挺直腰板坐在桌前,一動也不敢動。
“孫處長,正好,我找你有事。”
——這聲音有些耳熟,似乎是Linda。
“啊......”
一道低沉的男聲傳來,他再次刷卡,下壓門把,“我先到檔案室拿點兒東西, 回頭再去找你。”
——“不行!”
“砰”地一聲,微開的門再次閉合。
Linda語氣堅決:“我找你有急事,你現在就得過來,不會耽誤太久,五分鐘就好。”
Linda說“五分鐘”時特意擡高了音量,像是生怕屋裏的人聽不清自己的話。
孫處長應了聲,腳步聲漸遠。
樓依然呆坐在遠處,驚魂未定。
怎麽回事?
有人想進入檔案室,卻在門口被Linda攔了下來,而她最後那句語氣刻意的話,是在提醒她必須在五分鐘內離開這裏?
Linda知道她在這兒,卻還幫她打掩護?
這個新來的局長助理,到底是什麽人?
樓依然愣在原地疑心了片刻,“五分鐘”這三個字就像警鐘一樣,在她耳邊反複敲打。
沒時間了。
樓依然迅速起身拿回筆記,決定抓緊時間讀完剩下的內容。
來都來了,如果不把洽談紀要看完,她這趟就算白來。
至于被發現後要打要罵,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最後一次洽談】
【參與者:獨目蜥、霍強】
【時間:2031年2月27日】
【地點:零號避難所靈安大樓】
【洽談背景】
【1. 黎明會與靈安局決裂一年,燎原教會成立,黎明會反抗者激增;】
【2. 為了安撫遇難者家屬與隔離區外輿論,開設觀光型避難所;】
【3. 軍團多次派遣士兵滲透黎明會無果,科研部複刻聖株無果,研制解藥無果,C3抑制劑全面投入使用;】
【4. 二月初,徐晶、梁洪光成功滲透進黎明會,徐晶被剝奪異能。】
【注:本次洽談由靈安局方面主動發起,目的是共享解藥,在重大人事變動前與黎明會穩固關系。】
【會議結果:黎明會同意交出解藥,前提是靈安局協助他們在閃星島上建立村落(支配體獨立社區),并簽署永久停戰協議,霍強同意。】
讀完這些,樓依然後翻一頁,紙面上是一片空白。
她又不死心地快速翻至尾頁,但LXL針對洽談的記述,到這裏,似乎就結束了。
所以......然後呢?
黎明會明明已經同意提供解藥,叢希駿為什麽還騙她說獨目蜥拒絕共享?
筆記上寫,共享解藥的前提是在閃星島上建立支配體領地,永久停戰。
這主意聽起來很完美,但閃星島在哪兒?
那個領地,如今已經建成了嗎?
——顯然沒有。
如果那座獨屬于支配體的村落已經建成,靈安局就不必大費周章尋找黎明會總部的位置了。
從那場洽談結束到現在,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紀要中提到的“重大人事變動”,指的多半就是叢希駿的上任。
老局長霍強希望在卸任前穩固與黎明會的關系,獨目蜥也同意了。
但在叢希駿上任之後,黎明會多次入侵避難所,幸存者對于黎明會的支持率幾乎跌至谷底,國防部也多次派兵支援,靈安局對黎明會全面宣戰。
——這些都是樓依然迫切想要改變的局面,但如果紀要上說的是真的,這場戰争,其實早在開始前就可以結束了,不是嗎?
獨目蜥只希望黎明會成員能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希望靈安局不再乾涉或打擾他們的生活,這些要求在樓依然看來并不過分。
這一切,為什麽會徹底改變?
樓依然思考不了太多,因為時間所剩無幾。
她将筆記放回原處,動作盡可能松弛自然。
如果叢希駿事後找到她,質問她為什麽溜進檔案室翻閱筆記,她就說審訊結束後她不太清醒,只是看到門開着,就下意識走了進去,想随便看看。
如果只是“随便看看”,她離開的時候也不能走得太急,應該......是這樣吧?
樓依然故作大方地拉開房門,闊步走出去,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心虛。
一扇門在她前方不遠處打開,一個男人出現在門口。
男人出門後轉身,迎面與樓依然擦肩而過,在那之後,Linda從同一個房間裏走了出來......
樓依然下意識放緩了腳步。
但Linda沒有看她。
她轉過身,徑直走向大樓出口,似乎和樓依然順路。
樓依然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臨近後,樓依然放慢步調和Linda并行,她張了張嘴,希望能和Linda确認一些事,一時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直到Linda先一步開口,聲音很輕,“你沒被任何人發現,那段監控,我會想辦法删掉。”
樓依然一怔。
——為什麽?
她想知道Linda為什麽要幫她。
她名字開頭的字母是“L”,而紀要整理者的簽名裏也有“L”。
如果沒有那位好心的整理者,樓依然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理清幾次洽談的背景和內容。
——Linda和那個LXL,會是同一個人嗎?
但樓依然沒機會詢問太多,因為Linda突然轉過身,拉住了她的手。
“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我給你安排了明天上午九點的體檢,地點就在淨蝕禁區的行政樓,你到時候記得去。”
說完這些,Linda莞爾一笑,轉身揚長而去。
-
返回禁區宿舍,樓依然倒頭陷進沙發。
回來路上她還在回想剛剛讀過的《洽談紀要》,想着回家後再将那些內容從頭梳理一遍,但此時此刻,她卻只想清空大腦,好好地睡上一覺。
她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這副身體,突然間就變得陌生了。
審訊室裏出現的脹痛一直持續到現在,疼痛來自腹部右側,不算強烈,卻很罕見。
除此之外,她還有些頭暈,渾身發燙,這些情況已經有好多年沒出現過。
樓依然從17歲起就沒再生過病,身體上的疼痛都很短暫,哪怕是生理期的腹痛,一般也不會持續太久。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莫非......是過度使用支配力産生的後遺症?
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充斥在她腦子裏,漸漸覆蓋了謝韞霆那張痛苦的臉。
過去幾小時裏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噩夢,真實與否,也只有等她清醒後才能搞清楚。
樓依然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她被蔡文麗的敲門聲吵醒,再度睜開眼時,下城的天幕已經暗下。
蔡文麗午休時沒見到樓依然,有些擔心她,夜訓後就帶了些飯菜回來。
蔡文麗拎着餐盒站在門口,雙眼亮瑩瑩的,似乎很好奇樓依然今天經歷了什麽。
她昨晚剛剛掌握支配力,今早就被林澈帶去面見叢希駿,還有申請去上城的事,蔡文麗也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結果。
但樓依然頭暈得很厲害,她接過餐盒,有氣無力地和蔡文麗說了聲謝謝,解釋說自己不太舒服,就不請她進來了。
蔡文麗愣了愣,似乎也覺得樓依然的狀态不太尋常。
但她沒說什麽,只溫聲囑咐樓依然好好休息,随後便轉身離開了。
樓依然将溫熱的餐盒丢在餐桌上,沒有動。
她實在沒什麽胃口,腹部的脹痛也沒有消失,只覺得渾身乏力,衣服都沒換就再次睡下。
半睡半醒的時候,她似乎看見了陸小川。
陸小川依然穿着廢土上那身工裝服,細軟的黑發長至肩頭。
他輕手輕腳地點亮了客廳角落的臺燈,然後來到餐桌前,彎着腰将蔡文麗送的餐盒一個接一個拆開來擺好,絮絮叨叨地給樓依然介紹菜色。
“沒什麽好吃的,芥蘭、紫薯、雞胸肉......但你現在這樣,總得吃點東西。”
他端着餐盒走過來,在沙發邊坐下,溫熱的手掌探至樓依然臉側,眼神裏帶着心疼。
樓依然沒說話,只反握住陸小川的手,安靜地看着他。
“要不然,我給你煮碗面?”
陸小川側頭看着她,目光綿長又溫柔,樓依然捧着他的手,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突然感到很委屈,有些怪他。
怪他既然決定找謝韞霆傳話,又為什麽不叫他把話講得明白一些。
在審訊室的時候他們有各自的苦衷,但在38號避難所,訓練場門口只有她和謝韞霆兩個人的時候,他明明可以告訴她更多。
所以......難道陸小川是故意不想她去找他?
樓依然越想越難受,下巴止不住地抽動。
她哽咽着問他:“過去這九年,你是不是跑去給別人煮面了?”
一呼一吸間,四下靜寂無聲,一股溫熱的液體,猝不及防地湧入指縫。
再睜開眼時,除了無盡的黑暗,陪伴她的就只有自己的眼淚。
沒人握住她的手,也沒人為她打開房間裏的燈。
樓依然在昏暗的房間裏無聲地流完了眼淚。
後來,她倚在單人沙發硬邦邦的扶手上,凝視着黑暗,漸漸回想起了那天更多的細節。
當時任長秋質疑她和所長的關系,她便拿陸小川來做擋箭牌,說他才是她的男朋友,謝韞霆聽後大笑不止,樓依然因此懷疑謝韞霆和陸小川認識,獨處時問了他調任令的事。
謝韞霆大方地承認了,樓依然問他為什麽,謝韞霆回答說他也不知道。
「但我猜,應該是為了你吧。」
——這是謝韞霆的原話,可樓依然至今都想不明白。
簽署調任令,讓陸小川進入外聯、完成穿越,這些事為什麽是為了她?
就算陸小川沒有加入外聯,她一樣會參與年初的聯合行動。
但如果沒有陸小川,她或許就不會在林樂聲死後選擇離隊,那樣她就不會得知隔離區的真相,更不會進入靈安局。
那穿越呢?
陸小川的穿越,對她又有什麽影響?
如果不是因為遇見了小山哥,她應該會考去B大,畢業後留在B市工作,生活在隔離區以外的“正常世界”......
對了,還有那次宣講。
如果不是在宣講前一晚得到了小山哥的鼓勵,她或許就不會在沖動之下傷害自己,那樣她體內的聖株或許也不會覺醒,如今的樓依然,也就不算一個真正的支配體。
如果沒有小山哥,她和陸小川或許大學時就在一起了......
可歷史不存在分岔路。
沒有人知道在那個沒有小山哥的時空裏,樓依然的命運會發生怎樣的轉變,她能做的,就只有假設。
而過去的這一天裏,她意識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假設毫無意義。
無論她假設得多麽大膽,多麽合理,現實還是會給她重重一擊。
——她暢想的那個未來,其實早有人竭力争取過了。
獨目蜥在最後一次會面中試圖争取閃星島的開發權,他希望能在那裏打造一個獨屬于支配體的自治村落,不受打擾、自由自在地生活。
這讓樓依然想到上學時常去的Y市海港。
太陽升起時,她能看到遠方海面上那座鯨脊一般的海島,很多時候,她也想過要逃離城市,獨自去島上生活。
九年前她和小山哥說過這個想法,當時小山哥毫不猶豫地說:“我陪你去。”
那時候的他們,還真是天真。
小腹隐隐作痛,但距離她的生理期還有至少一個星期,樓依然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她蜷身縮進沙發,沒力氣爬上床,額角滲出不少虛汗。
那時,她突然想起Linda臨別時和她說過的話。
她說幫她預約了明天上午的體檢,叫樓依然一定要去。
算起來,她已有九年沒參與過正式的健康體檢了。
想到這副無堅不摧的身體可能真的出了問題,樓依然竟久違地感到恐慌。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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