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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海嘯(5) 談判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8章 海嘯(5) 談判
程芳華一路端着槍、押送犯人似地尾随着陸小川和曹洋洋, 回到了他們約好和宋希允碰頭的矮房子附近。
後半程曹洋洋和程芳華大致坦白了他們這邊的情況。
程芳華聽後将霰彈|槍立在牆邊,左手緊緊捏着皮包的肩帶,聲色清冷地總結:“你們想救你們的朋友, 而我要救出我的家人, 我們目标一致, 完全可以合作。”
她語氣裏有種毋庸置疑的決絕, 仿佛把陸小川和曹洋洋當成了公司下屬, 這句話也不是在征詢他們的意見,而是在下達明确的指令。
陸小川斜靠在矮房後的一棵槐樹上, 沒急着答話。
曹洋洋見自家老大沒出聲,便也跟着挺起腰板, 擺出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三人在空地上拉出一個三角, 陸小川沉默着、擡眼打量程芳華, 眼看她原本冷如冰塑的面容逐漸變得彷徨, 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懇求。
陸小川當然不準備乖乖聽話。
程芳華顯然不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合作對象。
為了救出女兒,她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過程中一旦出現意外, 她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出賣他們,來保全自己和家人。
“可以考慮。”
陸小川斟酌片刻, 用同樣漠然的語氣回答:“但我們得先聽聽你的計劃。”
程芳華對陸小川的謹慎表示理解,她微微點頭,開始陳述。
“今晚七點半, Y市會打響一場聲波戰, 目的是引走那些怪物, 為物資運送隊清除障礙......
“到時除了移動軍機上的聲波發射裝置,市內也會設立三個作戰點,同步打開聲波裝置, 吸引怪物,我懷疑其中的一處,就是這座廠房。”
程芳華頓了頓,繼續道:“聲波戰一旦打響,廠房內的士兵一定會大規模出動,到時我會用槍轟開鐵絲網,你們趁亂進去救人,我留在外面,幫你們打掩護。”
“等等。”
曹洋洋皺眉打斷她,“為什麽進去的是我們?”
“因為我受傷了。”
程芳華看向自己的右腿,“昨晚我試圖從軍人手裏奪槍,扭傷了腳踝,行動不便,如果我進去,到時候搞不好會拖累她們。”
兩人對話時,陸小川注意到牆角竄出來一只灰色的老鼠。
老鼠縮起脖子嗅了嗅,看到程芳華時又警覺地退回到角落,自牆角灰溜溜地探出半顆鼠頭,眨着眼睛,十分困惑地望向陸小川。
看來宋希允成功了。
陸小川心上瞬間踏實了不少,他對着灰鼠微擡手掌,示意她先在暗處藏好,別急着出聲。
——“不行。”
另一邊,曹洋洋堅定回絕。
“先不說那個聲波戰是不是你編的,就算真有這事兒,廠房裏的軍人也不可能全部出動,急着救人的是你,憑啥髒活兒累活兒都讓我倆乾?”
程芳華繃緊嘴唇,怒目注視着曹洋洋,眼看就要破口大罵,陸小川适時打斷他們,冷聲說:“這不是重點。”
他當然不會冒險讓曹洋洋跟着潛入廠房,宋希允已經變身成功,到時如果程芳華真能轟開鐵絲網,陸小川願意和宋希允一起進去,充當團隊的肉盾。
程芳華留守在外的理由也很充分。
她這一路都走得一瘸一拐,腳踝一定傷得很重,不然以她的性格,絕不會主動将女兒的性命托付給兩個陌生人。
重點是他們到底有沒有必要這樣做,以及潛入廠房後,成功的機率又有多大?
他看向程芳華:“聲波戰的事,你從哪裏聽說的?”
“這把槍的主人。”
程芳華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霰彈|槍。
“昨晚我遇到那兩個軍人的時候,他們正在說這件事,時間、目的我都聽得很清楚,他們還說到時Y市市內也會有三處作戰點,雖然沒提具體位置,但今天淩晨,我親眼看到一輛貨車開進廠房前院,一群人從上面運下來一個巨大的金屬箱子。”
“你覺得那箱子裏裝的是聲波裝置?”
陸小川順着程芳華的思路提問。
“不然呢?”程芳華反問,“那箱子是金屬做的,裏面的東西一定很金貴。”
這回曹洋洋對程芳華的說法表示認同。
雖然他前腳還在因為誰進廠房的事和程芳華争執,但是非和恩怨是兩碼事。
“聲波武器需要大量電力。”
曹洋洋分析道:“現在Y市大規模斷電,備用電箱只會優先提供給最重要的戰略據點,而這裏不僅有電,還有足夠的重型武器。”
院子裏那些坦克、火炮他們剛剛都看見了。
這間廠房雖然遠離住宅區,附近卻也有不少零星的土房,正規軍不可能把重型武器這麽大張旗鼓地放在院子裏向路人展示。
那些武器大概率是這兩天才運過來的,結合程芳華說的“聲波戰”,合情也合理。
陸小川記得爆炸發生後不久,Z市也組織過幾場類似的聲波戰,高頻聲波一連幾日響徹在城市上空,擾得幸存者徹夜難眠。
當年Z市的聲波戰持續了幾個星期,最終以殲滅全部寂剎告終,至于過程中擊殺的失控體數量,官方并未給出數據,而Y市作為變異體數量最多的污染中心,聲波戰持續的時間只會更久。
“如果是這樣,我們不妨觀察兩天再動手。”
陸小川說:“外面怪物的數量很多,不可能今晚全部消滅,而且曹洋洋說得沒錯,就算聲波戰打響,隔離點也一定還有人看守,我們沒必要在沒搞清楚情況的前提下,和軍方起沖突。”
“沒搞清楚情況?你們還有什麽情況沒搞清?”
程芳華情緒激動起來,“那些人給一個九歲的孩子注射了麻醉,她當時甚至還在發燒!他們要在可可、秀芬姐、還有你們的朋友身上做實驗!你們沒看過人體實驗的電影嗎?活生生的人像牲口一樣被綁在床上!身上爬滿蒼蠅和蛆蟲!死掉了就被随意丢進野林子裏!”
程芳華仿佛看到了被綁在病床上的女兒,她的嗓音開始發抖。
“我知道,我明白你們覺得現在是法制社會,這樣的事不可能發生,但光是昨天一天,光是景陽區就有上千人死亡,更不用說發生爆炸的湖陽區了!
“現在沒人顧得上王法,屍體就像白菜一樣一車車地往外拉,每個人都很害怕,人在害怕的時候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程芳華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陸小川不知該怎麽安撫她,別開頭嘆了口長氣。
其實程芳華說得沒錯,她描述的秩序崩壞、同族殘殺,陸小川已然完整地經歷過一遍,至于人體實驗,他更是再熟悉不過。
但也正是因為大部分人都秉持着和程芳華一樣的觀點,原有的秩序才會在爆炸發生初崩潰得那樣迅速。
正因為陸小川親眼見證過那個人性扭曲的時代,他才更不願放過絲毫修正的可能。
“程女士,實驗的事自始至終只有你女兒一個人聽到了不是嗎?”
陸小川試圖把程芳華從悲觀的漩渦中拖出來,“就連秀芬姐也只是轉述,但你女兒只有九歲,她還在發燒,她很有可能聽錯......”
——“我女兒不會聽錯。”
程芳華打斷他,聲色篤定:“可可聽力很好,她一定是聽到了才會那麽說,她不會說謊。”
程芳華嗓音顫抖,目光卻堅定如鐵。
她顯然是鐵了心要說服他們執行她的計劃,硬的不行就來軟的。
但陸小川同樣有必須要堅守的原則。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和軍隊的人起沖突。
陸小川很清楚,廢土上最可怕的戰争,不是幸存者與失控體,而是軍團與黎明會。
他之所以決定留在Y市,就是為了阻止這場戰争。
因此,他必須竭力避免一切可能為支配體安上罵名的行為,讓軍方明白,像他、曹洋洋、宋希允、岳曉東這樣的人,并不是幸存者的敵人。
“人體實驗确實是違法的,但擅闖軍事重地也一樣。”
為了表達自己的堅持,陸小川放冷了語氣:“你見過軍隊的人如何處決那些怪物,但你的家人還活着,這就說明她們并沒有被當成怪物,那些人或許只是需要一些時間來确認她們無害。”
程芳華沉默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視線穿過矮房的牆壁,幽幽望向了程可可所在的方向。
“可可的确還活着,但過了今晚,就不一定了。”
程芳華低下頭,拖着受傷的右腿,緩慢走到陸小川面前。
“我說過,可可聽力很好。”
她擡頭看向他,目光隐忍而堅決,“近距離、高分貝的聲波會震壞她的耳膜,我之所以這麽急着要把她救出來就是因為這個......
“我當然也有叫她說出來,讓裏面的人在聲波戰開始前做好隔音,哪怕只是給她一副耳塞也好,但沒人相信她......”程芳華無助地搖了搖頭,嗓音顫抖,“就像你說的,在确認她們無害之前,那些人不會滿足她們提出來的任何要求......
“但可可沒辦法等那麽久,聲波武器一旦使用,她就會死。”
「可可的聽力很好。」
這是半小時以來程芳華第三次說出這句話。
起初兩次,陸小川還以為這只是一位母親對女兒的自豪褒獎。
小孩子身上常常會出現一些異于常人的天賦,因為五感和思維尚未經歷成人世界的馴化,他們可能具備豐富的想象力、先天敏銳的視覺或聽覺。
但程可可的能力,似乎不屬于這個範疇。
曹洋洋在同一時間覺察到了這件事。
結合程芳華早些時候的講述,他很快确定了那個想法,“程女士,你的意思是說,可可也擁有某種超能力,這種能力給了她超強的嗅覺和聽覺?”
程芳華輕輕點頭,轉身提起牆角的槍,“走吧,我證明給你們看。”
其實他們早該想到這點的。
李秀芬和岳曉東都有異能,如果程可可只是普通發燒,沒道理和他們關在一起,陸小川和曹洋洋先前之所以沒往這個方向聯想,是因為他們都沒見過未成年覺醒成支配體的先例。
經過牆角時,灰鼠希允扒上陸小川的褲腿,一溜煙竄進了他的大衣口袋。
陸小川順勢用肩膀撞了曹洋洋一下,拉開口袋和他同步信息。
後者原本是一張若有所思臉,瞧見陸小川口袋裏探出的鼠頭時,不着痕跡地點了下頭。
兩人身前,程芳華一瘸一拐地繞過矮房,帶着他們走進了廠房東側的玉米地。
這回她拿着槍走在前面,似乎已經徹底卸下了防備。
玉米株濃綠茂密,遮天蔽日。
陸小川的身影不時被植株包裹,讓曹洋洋不由得有些緊張。
他湊近了貼在陸小川身側,借着衣物剮蹭玉米葉的沙沙聲響,和陸小川說悄悄話。
“你覺得這女人想乾什麽?”
曹洋洋用氣聲問:“她剛說要證明給咱們看,證明什麽?”
陸小川:“我哪知道?但聲波戰确實發生過。”
“什麽聲不聲波的?”
宋希允探出鼠頭,“她到底是誰?你們現在是被俘虜了嗎?”
她的聲帶似乎被壓縮了,聲音又尖又細,開口後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兩人一鼠借着玉米株的掩護迅速交換了信息。
宋希允聽後很激動,扒着陸小川的口袋探出大半個身子,“太好了!那曉東豈不是有救了?”
“不好說。”
陸小川看向曹洋洋:“關于這女人的能力,你現在有頭緒嗎?”
遇見程芳華以後他們一直被槍指着,沒機會私聊,眼下幾人貓在玉米地裏,和程芳華也隔着一段距離,正好能趁機整理下思路。
曹洋洋也在琢磨這事。
“她的能力似乎跟那只皮包有關,剛剛在路口,她摸包的時候我腦子裏就像炸了一樣,但那聲音和之前的不同,似乎是......我自己的......”
“什麽意思?”
灰鼠希允急得上蹿下跳:“你們到底在說什麽啊?!”
——“反正她肯定不簡單。”
曹洋洋繼續道:“我懷疑她的能力和秀芬姐類似,都是群體性,發動能力的關鍵就是那只皮包,咱們得想辦法把那包搶走......”
“搶劫?為什麽啊?我們不是要合作嗎?”
宋希允變鼠後大腦好像也跟着萎縮了,問題一個接一個,蹲在口袋裏一驚一乍的。
這時程芳華停了下來,她用槍口拔開面前的玉米葉,擺手示意他們蹲下。
陸小川按下宋希允的鼠頭,彎腰照做。
三人就這樣弓着身子、蹑手蹑腳地走出了玉米地。
沒了玉米葉的遮擋,視野豁然開朗。
陸小川發現他們已經繞過廠房大院,來到了無人看守的廠房後側。
隔着五米高的鐵絲網,土黃色的水泥牆面近在咫尺。
有了曹洋洋的提醒,過程中陸小川一直盯着程芳華的皮包。
他發現那只皮包對程芳華而言确實很金貴,她大部分時間都将左手覆在皮包的金屬鈕扣上,換手拿槍時,便跟着将皮包挪到另一側,再用右手護着。
這倒是新鮮,難道她的能力還要搭配道具?
程芳華沒注意到陸小川的視線,她提着槍來到鐵絲網跟前,擡腳踢了踢地上的土。
陸小川跟着看過去,發現程芳華踢開的碎石之下,隐隐露出了一塊紅棕色的磚頭。
“就是這裏了。”
程芳華輕聲嘀咕了句,然後擡起頭,望着面前那塊土黃色的屋牆,自言自語般念叨起來:“可可,聽得到媽媽嗎?”
空氣頓時安靜下來,陸小川和曹洋洋兩臉茫然。
陸小川回身望了望,四周除了他們仨以外什麽人都沒有,廠房窗前也不見半個人影。
他正狐疑着,身旁的曹洋洋突然渾身一震,與此同時,口袋裏的宋希允似乎也打了個冷顫。
陸小川不知道,此時此刻,曹洋洋和宋希允又一次聽到了李秀芬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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