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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新世界(13) 靈川野生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7章 新世界(13) 靈川野生動
岳曉東今年23歲, 是Y市金融學院的在讀研究生。
事故發生時,他和室友正在靈川野生動物園裏觀光。
今年暑假岳曉東在這家動物園做了兩個月的志願者,他和宋希允就是這麽認識的。
後者是食草動物與獵豹區的飼養員兼馴獸師, 實習階段擔任岳曉東的教練, 今年26歲, 從事這份工作已有四年。
磁暴發生時, 宋希允正在進行下午場的投喂。
動物園遠在科研大樓五十公裏外, 因此大部分游客都并未事故發生初有所察覺,敏銳的貓科動物在第一時間感知到了異常, 以至宋希允在喂食時,不慎被她最喜歡的幼豹咬了一口。
被動物咬傷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宋希允完全不慌, 背過受傷的手轉而安撫受驚的幼豹, 投喂結束後, 她輕車熟路來到醫務室處理傷口, 在園區外目睹全程的岳曉東也心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回想起來,那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了, 因為當時真的很急, 擔心希允姐傷得很重......”
岳曉東說到這兒微微蹙眉,一邊回憶當時的體感, 一邊支着下巴分析:
“跑到一半的時候,我的身體好像變輕了,感覺稍微用點力就能跳得很遠, 我開始以為那只是錯覺, 結果跑到醫務室門口, 才發現老肖已經被我落出去好遠了......”
老肖是岳曉東的室友,他後來呼哧帶喘地追了上來,說岳曉東剛剛就像一道閃電, “蹭”地一聲就蹿出去了,岳曉東聽後也沒在意,只想盡快确認宋希允的情況。
進屋後不久,岳曉東接到了哥哥的電話。
岳曉東的哥哥岳振寧在隸屬中央的救災物資保障司工作,他告訴岳曉東就在剛剛,Y市一家化工大樓發生了很嚴重的爆炸,還說自己已經安排專車前往金融學院接他,叫他提前戴好口罩,帶上手機和充電寶去校門口等,過程中不要聲張,盡量不要引起旁人的注意。
岳振寧語速很快,過程中岳曉東插不進一句話。
他印象裏哥哥一直是個冷靜從容的人,如此緊張實屬罕見,岳曉東當下意識到這場事故非同小可,只能坦白告訴哥哥自己不在學校,而且如果真要撤離,他還得再帶上兩個人。
岳振寧沒再多問,他确認過岳曉東的位置後就挂了電話,說會安排手下的人聯系他。
——“他哥還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車庫內,宋希允轉着刺刀插嘴道:“他說非常時期,像曉東這樣享有特權的人不多,所以最重要的就是低調行事,不要引起普通市民的仇視......”
宋希允說着扭腕旋出一個刀花,把對面的曹洋洋吓縮了脖子。
宋希允對曹洋洋抱歉一笑,收起刺刀接着說:“那時候我才知道自己收的徒弟是個官二代,怪不得他當時連面試都沒參與,就直接被園長塞到我這兒來了。”
“這些都不重要。”
岳曉東擺手叫停宋希允,繼續說了下去。
挂斷電話後,岳曉東決定帶上室友老肖和宋希允按照哥哥的安排撤離。
宋希允開始時死活不肯,她不覺得化工廠爆炸是什麽大事,還說自己就算死也要死在心愛的動物身邊,但刺耳的生化警報很快響了起來,跑出醫務室,他們甚至還看到了幾架直升機......
園長緊急通知各園區負責人封鎖圍欄、疏散游客。
岳曉東跟着宋希允忙活了一會兒,最後幾乎是被哥哥派來的警員強行押上了車。
當時他們三個在動物園裏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大致情況是宋希允不想離開,岳曉東卻非要拉她上車,游客們見到警車紛紛圍上來問出了什麽事,受命秘密護送官員家屬撤離的警員不好實說,以至于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最後還是園長出馬,親自把宋希允推上了車。
駛出動物園,原本車流稀疏的主乾道卻堵得水洩不通。
不少車子從市中心的方向橫沖直撞地開了過來,還有一些人一邊奔逃一邊大喊說見到了怪物,岳曉東詢問警員要把他們送去哪兒,警員回答:“市政廳。”
車流密集,市民慌亂,加上不斷有警車、消防車、救護車從四面八方朝事故發生地趕,沖突在所難免,岳曉東所在的警車也難逃一劫。
他們的車在半路上被人攔了下來。
攔車的是個憤怒的司機,他說前面發生了蹭車事故,雙方争執不下,誰都不肯讓車,而他自己急着去學校接孩子,一分鐘都耽誤不起。
副駕的警員只能滿頭大汗地聯系同事,可幾通電話下來,包括交警隊、公安局在內的所有治安部門都已忙得不可開交。
這期間攔車的男人一直在罵人,後座的老肖看不下去,下車試圖讓他冷靜下來......
變異就是在那時發生的。
起先,車內的岳曉東只看到老肖被男人推了一下,他立馬開門下車,撞開人群想把老肖從地上扶起來。
老肖摔倒時撞上了警車保險杆,眼眶已經腫了,鼻子止不住地流血。
岳曉東試圖把老肖拖回車上時,攔車的司機咆哮着和周圍拉架的人扭打在了一起——警報聲、警笛聲、人群的咒罵與尖叫......各種聲音不絕于耳,像冰雹一般鋪天蓋地地砸下來。
混亂中,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等岳曉東安頓好老肖再轉回身,他就看到那只“巨大的刺猬”,或者說是一頭“長着毛刺的黑猩猩”正蹲在車上,咆哮着用爪子扯車皮。
地上躺着幾個人,岳曉東能從服裝上辨別出他們都是剛剛圍觀的人,其中一人半張臉皮都被撕了下來,還有人肚子上破了個大洞,淋着血的腸子洩了一地。
路上所有能動的人都在連滾帶爬地朝遠離“刺猬”的方向跑,原本争執不下的司機也紛紛開着破車駛上綠化帶、不顧一切地逃離,只有岳曉東因為過于震驚而呆怔在原地。
他當然很快就被那只刺猬注意到了。
刺猬怒吼着撲向他,與此同時,岳曉東身側閃過一道黑影,下一秒,他就看到一頭犀牛和那只大刺猬淩空撞到了一起。
岳曉東思維混亂到無法思考,趁着犀牛和刺猬扭打的工夫,副座的警員将岳曉東拽上了車,後者上車後才發現宋希允不見了。
岳曉東急忙下車尋找,期間人群四散奔逃,大刺猬和犀牛一直在打架。
他一邊找一邊高喊宋希允的名字,末了卻只在鄰近車門的地方找到一件撕裂的動物園工作服,旁邊......還有一只崩裂的女式文胸。
——“這種尴尬的事就不用說這麽細了吧?”
宋希允皺着臉打斷岳曉東,轉頭和陸小川解釋:“我的能力哪哪都好,只有這一點很雞肋,每次變身都會擠爆衣服,搞得過後也不好輕易變回來......”
陸小川略帶同情地沖她點了點頭。
現在他終于明白,為什麽先前在超市,豹子上來第一件事就是問他服裝區的位置了。
想必宋希允自己也覺得用豹子的身體和人說話很怪,但沒有衣服,她又不好意思直接變回來。
“所以......”
陸小川看向宋希允,“那就是你第一次變異?”
剛剛聽岳曉東的描述,宋希允似乎很快就适應了這種能力,以至第一次變身成犀牛後,立馬就能和怒猿扭打在一起。
他記得當初曹洋洋并不是這樣,而且換位思考,假如一個人突然發覺自己變成了一頭犀牛,大概率沒法如此冷靜且迅速地适應新的身體。
“怎麽說呢......”
宋希允眨眼想了想,“我對曉東說的那些幾乎沒有印象,我只記得看到那只‘刺猬’的時候,我就覺得自己該沖上去,這或許是一種職業本能......”
“你知道吧?”她看向陸小川,“看到動物發狂的時候,馴獸師就一定要表現得更加兇悍,這樣才能震住它們!
“我當時就是這麽想的,尤其是看到那只刺猬朝岳曉東撲過來的時候,我立馬就沖上去了,畢竟保護游客是馴獸員的天職嘛!
“至于之後的事......我的記憶就很模糊了。”
從宋希允的體感來看,她的能力并不是簡單地獲得動物的身體,而更像是從內而外、徹徹底底地成為那種動物。
包括力量、敏捷、五感、思維在內,當宋希允化身犀牛,她身上屬于人的特質就會瞬間消失,悉數轉變為一種屬于動物的、最原始的野性。
“弱肉強食”在野生動物那裏是家常便飯,如何用牛角自衛或反攻,更是犀牛們寫在基因裏的本能。
變身的那刻,宋希允最大的信念就是征服那只刺猬、保護岳曉東。
那個信念随後也被犀牛沿用——沒有恐懼、也沒有絲毫的猶豫,宋希允當下專注的只有一件事:馴服它的對手。
在有限的碎片化記憶中,宋希允只知道自己一路追着那只刺猬,立誓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它頂翻,于是它們無數次肉搏,刺猬無數次落荒而逃,宋希允又無數次追上它......
“那段經歷裏最讓我印象深刻的片段,就是我那從天而降的徒弟了。”
宋希允壞笑着看向岳曉東。
“其實要說‘從天而降’也不太準确,他當時就像被人從樓上踹下來了一樣,落地時還沒站穩,直接摔了個狗吃屎,丢死人了!”
“落穩比起飛更難!”
對面的岳曉東急得漲紅了臉,“不信你自己試試,別站着說話不腰疼......”
宋希允搖頭晃腦:“我肯定比你強!”
當時,宋希允化身的犀牛一路把怒猿趕到了靠近動物園的位置。
那或許也是她作為馴獸師的本能。
——将流落在外的兇獸合理收容,以防其在外為禍世間。
是岳曉東的出現喚醒了犀牛體內屬于宋希允的靈魂。
宋希允的記憶從那時起逐漸恢複,她停下來,開口說出了第一句“人話”。
車庫內,岳曉東彎起眼角,笑眯眯地看向宋希允。
“你還記得你見到我之後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嗎?”
“記不清了。”
宋希允好奇地湊了過去,抓着他的胳膊問:“我說什麽了?”
“噗哈哈哈哈......”
岳曉東還沒開口就笑彎了腰,“你說,別看我,我沒…沒穿衣服哈哈.....”
宋希允白了他一眼,嘆氣扶額,岳曉東盯着她笑個不停。
燭火幽暗,陸小川默默打量着岳曉東,從他看向宋希允的眼神中,覺察到一些似曾相識的東西。
他和曾經的自己很像。
赤誠、坦率,在心儀的女人面前急于展示,對方卻渾然不覺。
但在聖株無聲蔓延的這個下午,為了奔向心中記挂的那個人,岳曉東覺醒了飛翔的能力。
這算是一件幸運的事嗎?
陸小川并不能确定。
他們或許還不知道,在充滿失控體的新世界,覺醒成為支配體其實是一件概率極小的事。
因此,在不遠的将來,他們很可能會成為幸存者共同的敵人。
如果知道了這件事,岳曉東還會像現在這樣肆無忌憚地大笑嗎?
但岳曉東只有23歲。
未來那些尚未可知的事,對他而言或許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宋希允能變成犀牛,而他能在天上飛。
他們同樣是新世界的異類,但因為擁有彼此,他們并不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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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陸小川微微轉頭,視線穿透幾百公裏的地平線,望向那個落魄的自己。
那件事應該已經發生了。
新聞二班的同學們都死了,而他剛剛殺了兩個人,滿身是血地跪在地上,守着蔡英達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
直到某一刻,他推開裏屋的門,看到樓依然站在血泊中心,轉身看向了他......
32歲的陸小川站在那間陰暗的房間裏,看着23歲的自己顫抖着丢下菜刀,走過去,緊緊抱住了樓依然。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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