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3章 審訊 最重要的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3章 審訊 最重要的事
準備會議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情報部準備充足, 幾乎将審訊中可能出現的所有緊急情況都羅列了出來。
樓依然好像參與了一場名師講座,講師輪流上場,給她一個人上課。
到了後半段, 樓依然開始有些心不在焉。
她相信憑借自己的能力, 足以解決審訊過程中可能出現的所有意外。
她也不準備完全按照情報部的指示去提問, 因為謝韞霆和她還存在另一層隐秘的關系, 她分不清他究竟是敵是友, 一些猜測,也需要用盡可能隐晦的方式去提問。
為了不洩露陸小川的事, 她需要在審訊一開始就和謝韞霆達成某種共識。
這當中的話術,也需要仔細斟酌。
樓依然一邊假裝認真地聆聽情報部講解, 一邊暗自構思審訊策略, 講座結束時, 她已在腦海中制定出了一套相對完善的計劃。
進入審訊室前, 李秋實最後一次向她确認,問她是否确定能控制住謝韞霆, 阻止他輕生。
樓依然篤定地點了點頭。
她目前最擅長的, 就是将人拖入虛構的理想世界。
在那個世界裏,應該不會有人覺得活着是件很辛苦的事。
在那之後, 李秋實從口袋裏取出一個黑色的方形盒子。
盒中有枚小巧的黑色磁片,李秋實将磁片貼在樓依然耳後,一道女聲随即傳來。
【我是情報部唐纭, 樓依然, 能聽見嗎?】
樓依然看向面前的李秋實, 對她點了點頭。
“好了。”
李秋實點頭回應,目光熾熱,像打了雞血, “準備好就進去吧,記住,等你确認控制住他以後,再摘下棉布。”
樓依然點頭,轉身推開了審訊室的門。
......
李秋實返回會議廳時,牆角的音響已經打開。
透過音響,會議廳裏的人能清晰地聽到審訊室內對話的每一個細節。
李秋實在唐纭身邊落座,她是情報部內的審訊策略專家兼心理側寫師,必要時可以直接和樓依然對話,指導她提問。
叢希駿坐在李秋實斜對面的位置,此刻已點燃了一根煙,坐相看似散漫,鋒利的目光卻緊鎖在玻璃對面的謝韞霆身上。
樓依然進屋後順手抽走了謝韞霆嘴裏的黑色棉布,這個過程中,李秋實留意到的第一個細節,是“女孩”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
李秋實緊了緊眉。
——他們......似乎認識?
李秋實正想提筆記錄,音響中已傳來樓依然清冷的音色。
“謝韞霆,你好,我叫樓依然,之前是38號避難所的外聯領隊,我們見過。”
樓依然進門後的第一句話就在會議廳內炸響了一道驚雷。
在座的情報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秋實轉頭看向一旁的助手,目光威嚴,後者快速翻閱手裏的檔案,片刻後支吾道:“去年十一月,石磊确實......去過38號避難所。”
“這麽重要的事,小樓為什麽不提前說?”
李秋實出了一身冷汗,她下意識看向叢希駿,向他确認:“叢局,要叫停嗎?”
話音未落,叢希駿微微擡手,與此同時,一道男聲從音響中傳來。
【恭喜你啊,樓小姐,先前沒看出來你還有這種志向。】
李秋實猛地轉頭望向審訊室,發覺位子上坐的已不再是那個楚楚可憐的女學生,而是圓臉小眼睛的通訊部副部長石磊。
——“謝韞霆變回石磊了!”
房間裏有人小聲慶賀:“有戲!”
審訊室內,樓依然盯着面前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依稀像是回到了半年前的那天。
石磊笑起來還是那副憨态可掬的樣子,兩條法令紋深陷,眸光溫暖和煦。
她知道謝韞霆一進門就把她認出來了,索性率先捅破這層窗戶紙,以防謝韞霆失言。
後者的反應也很迅速,不出五秒鐘,那張甜美的娃娃臉就像捏陶泥一樣轉變成了石磊的,用以回應她大膽的開場白。
“恭喜你啊,樓小姐。”
“石磊”看着她胸口的靈安局标識,意味深長道:“先前沒看出來你還有這種志向。”
樓依然沒理會他語氣中的嘲弄,“謝謝,我這也算是因禍得福。”
她沒過多停頓,因為擔心謝韞霆主動提起陸小川,樓依然搶在他開口前,接着說了下去。
“還記得陸小川嗎?”
她問:“上次見面的時候,你說你對我們避難所的社團活動很感興趣,我還說要帶你去見見他,但是很不幸,你恐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謝韞霆聽後愣了愣,擺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因為他已經死了。”
樓依然接着說:“就在上個月,陸小川被黎明會的人殺死了,他只有26歲,如果不是因為遇見獨目蜥,他本可以安然地度過餘生。”
至此,樓依然計劃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已經完成。
她打了個賭,賭謝韞霆願意配合她。如果謝韞霆認識陸小川,也知道陸小川對黎明會的計劃很重要,他應該就能聽懂這番話的意思。
而謝韞霆顯然聽懂了。
他眯了眯眼,唇角浮起一絲戲谑的笑。
“是嗎?那真是太遺憾了。”
話音落下時,樓依然懸在喉嚨口的心髒,也跟着悄然落下。
她不知不覺出了一聲冷汗,但,她成功了。
現在,她已經得到了那個最重要的答案。
——陸小川還活着。
謝韞霆知道陸小川沒有死,也知道這些話并不是說給他聽的,而是說給鏡子後的那群人。
樓依然希望借由這段話來确認陸小川的死活,同時也向謝韞霆釋放出一個信號——她從來都沒有堅定不移地站在靈安局這邊,至少在陸小川的事上,她對叢希駿說了謊。
事實上,打從進門的那一刻,樓依然就沒有使用過支配力。
她知道謝韞霆對她的處境同樣好奇,在這個房間裏,他們都有想和對方确認的事,在得到那些答案前,謝韞霆不會選擇輕生。
【依然,謝韞霆似乎放松警惕了,進入正題吧。】
耳機中傳來唐纭的聲音。
樓依然深吸一口氣,接着謝韞霆剛剛的話回答:“我想你我都不希望這樣的遺憾再次發生。”
“樓小姐,”謝韞霆手腳都被綁在椅子上,只有脖子以上的部分勉強可以活動,他盡可能将頭探過來,語氣溫和:“據我所知,獨目蜥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黎明會也......”
——“那都不重要。”
樓依然打斷他,“重要的是,這場戰争,必須要結束。”
謝韞霆冷笑,“不是戰争必須結束,而是黎明會必須要鏟除,對吧?”
“那然後呢?”
他收起笑容,盯着樓依然沉聲問:“樓小姐,你也是支配體,你覺得在那之後,你又會受到怎樣的待遇?”
“你覺得黎明會可以保護我們?”樓依然反問。
“我說不好。”
謝韞霆回答:“但黎明會的老大永遠沖在前頭,不像靈安局......”
樓依然眼底閃過一絲戲谑,“那你現在被抓了,你的老大又在哪兒?”
謝韞霆一愣,片刻後盯着她笑了。
“樓小姐,你這話要是被獨目蜥聽見,他一定會很難過的。”
【依然,別被他帶節奏,按計劃提問!】
唐纭的聲音再度響起,但樓依然不準備照做。
她置于膝頭的右手猛地攥緊成拳,對面的謝韞霆随即倒吸一口氣,下巴仿佛憑空被人擡起,頸側暴起青筋。
他倏地瞪大了雙眼,望向樓依然的目光中卻沒有恐懼,只有驚異。
“沒人敢動我。”
既然謝韞霆讓她思考黎明會覆滅後支配體的處境,她便用行動向他證明,她如今已和獨目蜥一樣強大。
“謝韞霆,你看到了嗎?如果我可以控制你,就代表我能控制隔離區的所有人。”
樓依然說着探身向前,試圖用目光告訴謝韞霆,她還能做到更多。
“我可以解決這一切,我會和靈安局聯手結束這場戰争,在那之後,我也有能力為所有支配體的未來負責……”
她頓了頓,松開拳頭,解除了對謝韞霆的控制。
“只要你願意告訴我,黎明會總部的位置。”
謝韞霆解控後張大嘴吸入一口長氣,高昂的頭垂落下來,無奈一笑。
他似乎對樓依然的能力沒多意外,再度開口時,語氣依然松弛:“樓小姐,你永遠無法和敵人聯手。”
他這是在回應樓依然剛剛的話,這裏所謂的“敵人”,指的顯然是靈安局。
但在對話的開始,樓依然已經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她既不忠誠于靈安局,也不為黎明會效力。
她沒有一個明确的陣營,因此也沒有什麽明确的敵人。
所以,剛剛的話,她大多是說給會議廳裏的人聽的。
她必須展示出對靈安局的忠誠,而謝韞霆這個聰明人,顯然也在裝傻配合她。
這場審訊的主旨,就是在半推半就的表演中相互試探,謝韞霆是個出色的演員,樓依然的演技也不賴。
她盯着謝韞霆挑起唇角:“你是我的敵人嗎?”
謝韞霆心領神會:“如果你代表的是靈安局,那麽當然,我是你的敵人,但如果你代表的是陸小川,我們或許也可以是同盟。”
樓依然滿意地點了點頭,順勢道:“如果是同盟,就告訴我黎明會總部的位置。”
-
會議廳內,李秋實的心随着審訊的走向七上八下。
她良久不發一言,相比情報部預先制定好的策略,樓依然似乎有另一套問話的節奏,而這種節奏,在謝韞霆身上顯然很适用。
只是,陸小川這個無關痛癢的人,是否在對話中出現得過于頻繁了?
李秋實擡筆記下這個名字前,謝韞霆終于給出了一個像樣的回答。
“我不知道。”
他收起笑容,認真作答:“一年前,我被派往13號避難所的時候,他們還住在湖陽區的一間車庫裏,但現在那裏早就被淨化了,獨目蜥他們,也早就不在原處了。”
唐纭握住立麥,沉聲指導:“好,接着問下一個問題。”
樓依然猶豫片刻,決定照做。
“那幫你的人是誰?一年前你是怎麽混進13號避難所的?真正的石磊又在哪?”
這一次,謝韞霆沒急着回話。
他将目光放遠,臉型驟然縮緊,眼窩微陷,鼻梁也跟着變得挺闊......
三秒過後,樓依然面前出現了一個俊美的男人。
他梳着利落的平頭,輪廓立體,濃眉大眼,目光深邃。
——那是謝韞霆本來的樣子。
扮演石磊以來,謝韞霆已有整整一年不曾變回本來的模樣。
但在見到樓依然的那刻,他突然有種直覺。
——他好像,就快要殺青了。
不止是石磊,謝韞霆本人的演繹生涯,到今天,或許也該告一段落了。
所以最後的臺詞,他希望能用自己真實的樣子來說。
“樓小姐,你有想要保護的人,我也一樣。”
千面者頓了頓,目光柔潤,語氣平靜,好像對于接下來的話,他已醞釀了很久。
——“獨目蜥說的沒錯,你的選擇,從來都不會錯。”
樓依然眼波一震。
她從謝韞霆眼中讀出了決別的意味,因此明白他此刻說的這些,對他們兩個都很重要。
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要想從謝韞霆口中問出更多有關陸小川的事,她現在必須抓緊時間。
可是,她聽不懂。
“什麽意思?”
樓依然突然有些着急,雙手克制不住地發抖。
她明白自己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施展支配力,最後的這段對話,僅僅只是在作為不死星的樓依然、和作為謝韞霆的千面者之間發生的。
“樓小姐,最重要的事,我從一開始就告訴你了。”
謝韞霆耐心地看着她,放緩語速向她确認:“你,還記得吧?”
樓依然盯着他,目光急切又痛苦。
是的。她還記得,她當然記得。
在38號避難所訓練場的門口,他握住她的手,笑着對她說:「獨目蜥向你致意。」
他還說獨目蜥會在“約定好的地方”等她,這些她都記得,可是......
樓依然的嗓音顫抖起來:“可我不明白......”
“你早晚會明白的。”
謝韞霆挽起唇角,笑容一如當時那般溫和。
“要知道,一些宏大命題的答案,往往藏在一些平平無奇的事物身上......
“比如一根發繩,一只海豚木雕,或是一張限量發行的唱片。”
謝韞霆說得很慢,很輕。
但那些字眼,卻像隕石一般,聲聲撞擊在樓依然的胸口。
她眨了眨眼,淚水幾乎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進入靈安局以來,她一直強迫自己堅強,專注于眼前的事,竭力扮演好預備隊員的角色。
她一直以為那段發生在交錯時空裏的故事,除了她和陸小川,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那根歷經過時空輪回的金色發繩,那只見證過海港告白的海豚木雕,還有靈泉鎮、林樂聲背包裏那些消失的唱片......
這些事,明明只有她和陸小川兩個人知道。
那些洶湧的回憶,伴随酸澀,源源不絕地湧上鼻尖。
樓依然淚流不止,視線變得渾濁。
她想再說些什麽,問些什麽,但她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嘴巴一開一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小川還活着。
他記得他們的故事,記得他在海港對她許下的承諾。
但是有沒有人能告訴她,她的陸小川究竟在哪裏?
許久以後,謝韞霆釋然地笑了:“樓小姐,我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他将頭微微前傾,向樓依然、也向鏡後所有的觀衆行下一禮,像舞臺上謝幕的演員。
“現在,能請你幫我最後一個忙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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