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0章 擁抱 理想世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0章 擁抱 理想世界
北極星、天狼星、參宿四......
這些星星并不孤獨, 因為它們都有名字。
有了名字,就能被人記住。
覺醒支配力的那天,樓依然又想起17歲那年, 陸小川喂貓時和她說過的那些話。
當時她害怕孤獨, 陸小川便帶她看星星, 鼓勵她像星星那樣, 恒久而孤獨地發光。
樓依然記住了那些話, 現在她26歲,早習慣了孤身一人, 卻在終于找到同類時意識到,星星的光如果不能被看見, 就連名字都不配擁有。
過去這三年, 為了能被看見, 她一直在燃燒自己。
現在她的光已經足夠明亮, 蔡文麗、梁齊安、魏天明,他們也同樣耀眼。
樓依然希望有朝一日, 這個世界可以看見他們的光, 記住他們的名字。
萌生出這個念頭的時候,樓依然體會到一種奇妙的感覺。
就像熱鍋裏的奶酪, 她內心中堅不可摧的那一部分竟悄然融化,倒出大片柔軟而明亮的空間,那道聲音也如流水一般, 倒灌進了她的腦海。
一直以來, 她都在用憤怒、冷漠的方式對抗這個世界, 但那本不是她的底色。
因為害怕受傷,害怕被抛棄,她将少時那個溫柔又敏感的自己藏了起來, 她效仿着那些掌權者的姿态,用命令替代征詢,用沉默替代表達,險些弄丢了自己的語言。
而未來的那個她,那個更加強大的她,其實是個溫柔似水的人。
那是她本來的樣子,卻不符合大衆刻板印象中的領導者、掌權者。
人們普遍認為領袖就該像叢希駿那樣堅毅、寡言,但為什麽像她這樣的人,像蔡文麗和周思雨那樣的人,就不可能擁有話語權,建立屬于自己的世界呢?
蔡文麗迎戰前望向她的目光,周思雨在硝煙中作戰的身影,她們溫柔而堅定地指引着樓依然,教她學會與自己和解,讓她用一種從容大方、而非冷漠厭世的方式,喚醒了那種力量。
——她是可以做到的。
或許,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她就可以做到了。
樓依然在夢網中覺醒的支配力就像是洪水,來勢兇猛,消失得也很快,但這一次,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不同。
她的身體仿佛被一股未知的能量灌滿,像平靜的海,溫和地在整間格鬥廳裏流淌。
怒猿蹲坐下來後很久沒動,地頭蛇四腳着地後緩慢趴伏下來,靜靜看着鐵籠中心的那只相框,雙眼亮晶晶的。
那似乎才是它們本來的樣子,兩頭本性溫柔的猛獸。
先前它們被聖株放大了憤怒和恐懼,現在樓依然卻将那些負面情緒抽走,只留下欲望中最美好的那部分,讓它們變得感性而平和。
蔡文麗和梁齊安仍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魏天明折斷了背上的幾根刺,正掙紮着想要坐起來,樓依然走過去,對他伸出手。
魏天明沒敢握住,“我手上有刺,會......弄傷你的。”
樓依然沒聽,她探身過去,一把握住了魏天明覆滿尖刺的手腕。
碰觸發生時,掌面下的棘刺微微瑟縮了下,樓依然完全沒感覺到痛。
魏天明手腕上的刺似乎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樓依然來不及細想,臂上發力将魏天明一把拉了起來。
魏天明這邊也很茫然,接觸他刺球形态的人大多會被劃傷,但剛剛他手腕上的刺,卻好像突然有了生命,這是怎麽回事?
他下意識想上前一步,看看樓依然究竟有沒有受傷,覆滿短刺的腿停在半空,片刻後又收了回來。
——他不能接近樓依然,以這個樣子靠近,他一定會傷到她。
魏天明掙紮的工夫,梁齊安和蔡文麗已經湊了過來。
蔡文麗優先檢查了樓依然的手掌,發現她掌面上一滴血也沒有,或許傷口很淺,幾秒鐘的時間就已經愈合了。
蔡文麗扭頭看看蹲在地上自閉的怒猿,探頭瞧瞧籠子裏捧着相框追憶往日的地頭蛇,再轉回頭看看滿身尖刺的魏天明,最後看向樓依然,問:“現在該怎麽辦?”
進入隔離區後她見過的新鮮事兒不少,今天這種情況卻是頭回遇到。
魏天明很少在訓練時間外失控,按理說,他們現在該聯系警衛班開卡車過來送他回去修複。
但魏天明的狀态似乎和平時不同,他剛剛......好像開口說話了?
那頭怒猿更是棘手,雖然它現在被樓依然控制住了,但之後呢?總不能讓它一直在那兒蹲着吧?
樓依然一時被蔡文麗問住了。
她以為自己覺醒能力後,林澈還有那些貓在監控室的阿貓阿狗很快就會現身,但如今已過去了這麽久,外面卻還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難道是覺得背後算計很丢臉,不敢進來見他們?
算了,樓依然一甩手,“我們先把怒猿關起來,然後一起幫天明修複。”
魏天明抖了抖身上的刺,“你們?怎麽幫我修複?”
樓依然沒理他,只是轉身鎖好鐵籠,然後拉着蔡文麗跳下擂臺,朝怒猿走了過去.....
梁齊安還留在原地,他瞪大眼睛看着魏天明:“天吶,是真的!你居然能說話了!”
魏天明這才反應過來,“是啊,我之前冒刺的時候都說不了話,這次怎麽......還有剛剛,齊安!依然姐拉我起來的時候,我身上的刺,好、好像活了!”
魏天明激動得語無倫次,他想上前,想更靠近梁齊安一些,卻又只能像剛剛那樣定在原地,擔心傷到他。
另一邊,蔡文麗看着樓依然馴狗一樣指揮怒猿起立,看着片刻前那頭勢如猛虎的巨獸、垂頭弓背地走回倉庫......
那裏果然藏着另一只鐵籠,地上還擺着一盒麻醉針。
蔡文麗和樓依然對視一眼:“小光頭?”
樓依然聳了聳肩,擡手指揮怒猿走回鐵籠,再把籠門關上。
走出倉庫前,她 擡眼看向天棚上的紅點,透過鏡頭,用眼神挑釁對面的人。
她的支配力只是暫時的,不出片刻,聖株就會重新封鎖異種的理智,讓怒猿發瘋。
但倉庫裏有攝像頭,林澈要是不想怒猿把下城掀翻,就只能自己跑過來給它注射麻醉。
就算他不管也無妨,樓依然其實巴不得下城被掀翻。
畢竟,只要有她坐鎮公寓樓,她的朋友們都不會有事。
返回擂臺時,梁齊安正在指導魏天明做呼吸練習。
他觀摩過幾次修複,知道修複的要領大概就是幫魏天明調整心态,心态平和後,他身上的刺很快便會跟着脫落。
樓依然卻叫停了他。
——“等等。”
樓依然跳上擂臺,笑盈盈地打量着魏天明,“有件事,我想再驗證一下。”
魏天明正在做深呼吸,他原本已在梁齊安的指導下穩住了心率,甩掉了胸口的幾根長刺,結果擡眼時撞見樓依然的笑容,胸口又是一陣小鹿亂撞。
收到樓依然的檸檬之後,魏天明其實做了很久的心理鬥争。
樓依然臨別時說的那些話時不時地就會跳出來,一想到她曾誇他“有趣”,還說他随時都可以去找她,魏天明就會忍不住地臉紅心跳、胡思亂想。
他試圖說服自己,讓自己相信那只是來自朋友的善意關心,但樓依然好看得就像個女明星,在此之前,魏天明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自己能和這麽漂亮的女人做朋友。
現在,她又在對他釋放那種魔法般的魅力信號,笑容之下也不知藏着什麽心思。
好在有短刺蓋着,樓依然看不到他潮紅的臉。
魏天明低下頭,支吾着說:“依然姐,我、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我不是說修複。”
樓依然卻上前一步,“剛剛你也感受到了吧?我拉你起來的時候,你的刺好像......”
樓依然說不清那種感覺,當時她以為手掌會被尖刺穿透,只想在痛感傳來前把魏天明拉起來,過程中也就沒來得及仔細感受。
“天明,我問你,你到底為什麽不喜歡自己的能力?”
魏天明一愣,目光随即沉下。
“大概是因為,我這個樣子很醜。”
“哪裏醜了?”
蔡文麗在旁不以為然:“就是個小刺猬嘛?啊不,是大刺猬,天明,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美醜都是外界定義的,而且你覺得刺猬很醜嗎?你就......”
——“其實也不光是醜!”
魏天明突然拔高音量,把蔡文麗吓了一跳。
“可能、可能我內心裏,還希望能有人喜歡我吧......”
魏天明怯生生地看向樓依然,嗓音顫抖,尖刺也跟着微微抖動,像小狗不安的尾巴。
“可是、可是一旦我變成刺球,就沒有人願意靠近我,那些人看到我的時候,眼睛裏都是恐懼,還有嫌棄,但我能理解他們這樣想,因為我的刺,确實會傷人。”
魏天明深吸一口氣,嗓音沉下:“其實相比伸出尖刺,收回尖刺的過程,對我來說反倒更難。”
他是第一次說出這種話,因為覺得矯情,他先前一直開不了口。
但就在剛剛,他和他身上的刺好像突然被一種溫和的力量包裹住了,那股力量讓他變得勇敢,讓他想要将心底的話全部說出來。
“每次長出尖刺,我其實都想點兒把它們收回去。
“我不想吓到周圍的人,也不想身上的刺傷到他們,只能學着克制住冒刺的沖動,不斷壓抑情緒......
“我也知道這會讓自己看上去很蠢、很呆,但......只要不冒刺,至少、至少你們還會願意待在我身邊,離我近一些......”
聽到這兒,樓依然如釋重負地笑了。
篡改者的覺醒和修複都需要極度專注,而魏天明不僅要關注自己的情緒,還要操心旁人的看法——不覺醒時擔心拖團隊的後腿,覺醒了又害怕傷到別人。
好巧不巧的,樓依然的異能就是“不會受傷”。
她這麽想着,朝前邁出一步。
魏天明立馬挪動步子向後退,好像胸前綁了塊磁鐵。
“放心。”
樓依然繼續向前,“天明,你不會傷到我的。”
關于篡改者的事,樓依然之前一直覺得自己沒什麽發言權,但現在她也算是掌握了一項主動型異能,有件事,她也想通過魏天明來驗證。
過去這些天,她一直嘗試通過受苦來激發支配力,那是她從夢網世界中吸取到的經驗,實踐起來卻毫無效果。
直到今晚,她透過蔡文麗的笑容,看到了自己理想中的世界。
虛浮的向往那在一刻具象成了生動鮮活的畫面。
她好像真真切切地生活在那裏,那一刻,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悅和充實。
懷疑與否定盡皆消失,過往的苦痛只是序章,她突然很确信自己能夠抵達那個世界,并為此生出了新的希望、新的力氣、新的自己。
之前隊員們一直鼓勵魏天明,告訴他要接受自己。
這是對的,但也不全對。
重要的是從苦悶中挖掘出甜的那一部分,那些喜樂一直被保存在他們的身體裏、記憶中,只是被苦難刻意封存,或視而不見。
但疼痛不是力量,熱愛才是。
魏天明沒再後退。
樓依然前進的步伐很堅定,好像她真的有辦法說服他身上的刺,讓它們不再傷人。
魏天明願意相信她。
蔡文麗和梁齊安兩臉茫然地站在原地,眼看樓依然步步向前,緩慢張開雙臂......
一步、兩步、三步......
靠近後,樓依然閉上雙眼,緩慢将展開的雙臂合攏。
樓依然抱住了魏天明,貫穿皮肉的痛感卻沒有傳來。
取而代之是一種奇妙的觸感——像水豚的針毛,又粗又硬,代替衣物、小心地覆蓋在皮膚表面。
蔡文麗和梁齊安雙雙張大嘴巴,震驚到不敢發出聲音。
他們都看見了,看見了魏天明身上那種奇妙的變化。
魏天明确實無法瞬間縮回尖刺。
但在樓依然抱住他的那刻,他身上的刺居然像雨傘那樣整齊收攏,乖巧地貼附在了身側。
那天晚上,魏天明學會了如何控制身上的刺。
他從沒想過有人會願意擁抱這樣的自己,他身上的刺也沿襲了誕生之初的意志,始終不安,始終憤怒,始終擺出一副堅|挺倔強的姿态,全力以赴地保護自己的主人。
直到那天,它們被一種溫暖而無畏的善意包裹。
在那個溫暖的擁抱裏,魏天明決定與身上的尖刺和解。
就像真正的刺猬那樣,他的刺既可以是武器,也可以是铠甲。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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