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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覺醒者(10) 約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5章 覺醒者(10) 約定
天擊場內, 蔡文麗說到這兒,兀自發出一陣颠笑。
“我初次變異就是這麽狼狽,變到一半就被那個天殺的駐軍一槍打了下來, 但翅膀幫我減緩了下墜的速度, 除了槍傷, 落地後我只受了點兒輕傷......
“據說落地以後那些士兵就舉着槍圍了上來, 他們眼看着我臂上的羽毛脫落, 逐漸變回人形,當場就傻了眼。”
蔡文麗說着轉過頭, 見樓依然聽得出神,怕她擔心自己, 只好收起笑容, 擺正臉色。
“那一槍打穿了我的手腕, 但好巧不巧地, 我變成夜鷹時手部肌肉也會得到加強,槍傷痊愈得很快, 到現在連塊疤都不剩了。”
蔡文麗說着撸起袖子, 一臉得意地展示給樓依然看。
樓依然湊近了,擡手在她腕上輕輕摸了兩下, 臉色依然很沉。
“其實這件事也給我帶來了不少好處。”
蔡文麗接着說:“你也看到了,例行訓練我想不去就可以不去,就算是叢希駿也奈何不了我, 因為他很清楚, 要是把我逼急了, 我真的有可能會去死。
“或許是擔心我再次尋死,每次‘跳崖’前,陪練員都會給我綁上安全繩, 他們還在下面挂了防墜網,擔心我飛着飛着突然把翅膀收回去......”
蔡文麗事不關己地笑了笑,“據說其他人的專屬訓練場都無人監管,只有我這裏,只要是訓練時間,一天到晚都塞滿了指揮部的人。”
樓依然依舊沒說話。
作死的事她自己也乾過不少,比如當着陸小川的面用小刀在臉上畫畫,或是沖進怪物馬戲團對臺下的觀衆豎中指——因為體質特殊,樓依然從小就不太惜命。
她或許只是感到震驚。
今天以前,她一直覺得蔡文麗是個話密心大的小太陽花,如今得知她是和自己一樣的瘋子,一時竟不知改為尋獲知己感到開心,還是該為她的經歷感到難過。
樓依然的沉默讓蔡文麗愈發不安,她擔心樓依然被自己吓到,只得悄悄垂下眼,捏着樓依然的袖子,怯生生地引開話頭。
——“所以那件事,你之前就知道嗎?”
樓依然稍微緩過神,“什麽事?”
蔡文麗:“隔離區所有人都被感染了的事。”
樓依然:“那不是警衛編出來騙你的嗎?”
“還真不是!”
蔡文麗瞪大眼睛湊過來,“所以你真的不知道?”
樓依然搖頭。
她當然不知道。
38號避難所的居民每年都要參與體檢,目的便是篩選出“感染者”,但奇怪的是,體檢開展了這麽多年,新增的感染者卻只有陸小川提到的那個“老梁”。
而說到老梁......
——“蔡蔡,你還記不記得梁洪光是什麽時候被抓進來的?”
這話題轉得太快,蔡文麗被樓依然問得一愣,想了想才回:“應該是前年年末。”
樓依然倒吸一口涼氣,“他是不是來自38號避難所?”
38號避難所每年十一月進行體檢,陸小川說過老梁消失體檢結束後不久,和梁洪光出現在禁閉區的時間剛好對得上。
蔡文麗回想了一陣,坦白說自己不記得了。
樓依然再次沉默。
她有種直覺,這不會是巧合。
消失的老梁很可能就是梁洪光,被判 定為支配體後,通訊部将他移送到了零號避難所的禁閉區,幾個月後,梁洪光參與了老局長主導的間諜行動,随後倒戈投靠了黎明會。
所以血檢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篩選感染者,而是找出支配體。
因為正如蔡文麗所言,隔離區內的所有人,其實都是感染者。
“齊安和雷音被抓進來的時候也不知道這件事,他們所在的避難所會定期進行體檢,覺醒能力前,他們都以為被感染的只有異種。”
蔡文麗繼續道:“靈安局或許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大部分人被聖株感染後并沒有明顯的症狀,倒不如選擇隐瞞,減少感染可能帶來的恐慌......
“至于當年阻止志願者返鄉的事,似乎也在他們的意料之外。”
覺醒能力後,蔡文麗作為志願者中的異類被關進禁閉室,在那裏遇到了和她情況類似的徐晶和魏天明,日複一日抽血、接受隔離與觀察。
或許是因為那天當衆跳牆的行為太過大膽,警衛對她的态度一直比較溫和。
開槍的駐軍後來主動找過來和她道歉,他是個新兵,似乎對蔡文麗有種別樣的情感,蔡文麗于是半推半就,從他嘴裏套出了不少事。
新兵說,如果管理部一開始就知道這種病毒有這麽強的感染性,或許就不會大張旗鼓地從全國各地招募志願者了。
夕瑞公布內部資料後,科研部門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聖株感染性極強,且能通過空氣傳播,這意味着每個進入隔離區的人、包括志願者在內,早在接觸污染空氣的第一天就已經被感染了。
外省勞工千裏迢迢趕來增援建設,臨了卻回不了家,這件事很快在隔離區外激起民憤。
但憤怒歸憤怒,外省人民同樣不願冒着被異種殘殺的風險接感染者回家,最後,為了穩定民心,那些志願者大多被分配到了設施較好的實驗性避難所。
所謂的“實驗性避難所”,就是類似零號和17號避難所這樣的觀光級社區,這些社區時常會有外省記者到訪,隔三岔五地檢視“人民英雄”們的生活近況。
國防遲遲不願派出兵力增援,或許也是出于同樣的原因。
那些出入過隔離區的人,大多都會被感染。
為了保障隔離區外人民的生命安全,他們只能選擇留下,等待科研部門研發出解藥,或是有朝一日變成異種,亦或戰死,一了百了。
這讓樓依然聯想到了17號避難所的游客。
那天晚上,她和陸小川都在機場大樓看到了載客的飛機,如果那些游客已被感染,事後又會被運送到哪裏?
“依然......你還好嗎?”
梁齊安和雷音初次聽聞這件事都很震驚,樓依然卻異常平靜,這讓蔡文麗反而有些不安。
樓依然眨了眨眼,轉頭對她微微一笑:“放心,我沒事。”
她是真的沒事。
聽說所有人都已經被感染的時候,她的心,跳得甚至還沒有目睹蔡文麗變鷹時快。
或許是因為這一天下來她實在經歷了太多事,又或許是因為,她打從心底覺得這件事不重要。
今天以前,樓依然以為的隔離區感染者數量是十萬,現在這個數字激增到了百萬,但無論增數多大,關在這裏的人總歸出不去,如果不能阻止聖株擴散,隔離區人民遲早都要完蛋。
她們早就失去了自由,擺在面前的選擇也寥寥無幾。
天塌下來還能死個痛快,現在這樣渾渾噩噩、強裝樂觀地活着,反倒沒什麽意思。
不過經蔡文麗這麽一點撥,樓依然倒是搞清楚了一件事。
先前她想不明白,為什麽同為定義者,獨目蜥、萬神和蝕心教主異能作用的對象卻那麽不同,但如果所有人都被感染,這種現象便說得通了。
事實是聖株平等地潛伏在每個人體內,只不過有些選擇了反噬,有些選擇休眠,有些則決定為宿主提供進化。
統禦系異能作用的對象雖然不盡相同,但其原理都是以聖株作為媒介影響宿主,她在夢網世界中覺醒的那種能力應該也一樣。
所以,與其在這坐井觀天地分析評論,倒不如盡早掌握支配力,去會會叢希駿口中的那位“關鍵人物”。
樓依然深吸一口氣,暗自做好了決定,過後才轉過頭,迎上蔡文麗小心翼翼的目光。
她剛剛就在想,既然蔡文麗願意推心置腹地把自己的故事給她聽,她是不是也該把加入淨蝕的真實目的告訴她。
她先前想把蔡文麗拉到自己這邊,是因為覺得她太單純,擔心她被靈安局利用。
但現在樓依然意識到,蔡文麗其實遠比她想象得清醒,也只有當她自願時,夜鷹的能力才會被發揮到極致。
蔡文麗雖然率性果敢,本質上卻是個熱心善良的人。
一旦樓依然說出自己的事,八成只會為她平添煩憂,如果什麽忙都幫不上,蔡文麗就只能站在邊兒上乾着急。
她們是如此相似,以致樓依然可以确定,如果有朝一日她決定脫離靈安局自立門戶,蔡文麗一定會堅定地站在她這一邊。
如此一來,便已足夠。
只是,在蔡文麗講述的過程中,樓依然确實也有些話想對她說。
四目相對的那刻,她想起來了。
“蔡蔡,等這一切結束,我們一起組一支自己的樂隊吧。”
樓依然握住蔡文麗冰冷的手,語調溫惬:“想唱什麽就唱什麽,想怎麽唱,就怎麽唱。”
下一瞬,蔡文麗茫然的雙眼中燃起焰火。
“你說真的?依然,你也喜歡搖滾樂?”
樓依然淺笑,“我确實喜歡,只不過......”
她低下頭,臉頰浮上一抹緋色,不太好意思開口,“我小時候只被我爸逼着學過幾年鋼琴,但鋼琴太溫柔了,我一直提不起興趣......”
樓依然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鋼琴九級的話,彈彈鍵盤應該不成問題吧?或者弄弄合成器什麽的......”
“那可太行了!”
蔡文麗激動得直拍大腿:“我最喜歡的就是古典搖滾和新浪潮!皇後樂隊知道吧?他們就用鋼琴,鍵盤也行!到時候你想彈什麽就彈什麽!”
蔡文麗徹底來了興致,拉着樓依然雙眼雪亮地暢想起來。
“我都想好了!到時候我要以夜鷹的形态閃亮登場!從萬米高空直接降落到架子鼓跟前!依然,我們一定會成為史上最亮眼的搖滾樂隊!!!”
深淵中回蕩着搖滾女孩滾燙的夢想,有幾個瞬間,樓依然甚至擔心身下的岩突會被蔡文麗的嗓門震塌,但一想到底下還挂着防墜網,她又覺得塌了也沒啥。
離開岩突時她倆都沒含糊,手拉着手兩眼一閉就跳了下去。
或許是擔心樓依然受傷,即将降落時,蔡文麗還是變成夜鷹拉了她一把。
後來她們前胸貼着後背、疊在一起仰躺在起起落落的防墜網上,仿佛小船漂浮于海面,又戀戀不舍地磨蹭了很久。
那天過後,蔡文麗一結束訓練,就會抱着針線和制服來樓依然的房間找她。
她嫌自己的制服太沒個性,非要拉着樓依然繡個專屬的标志上去。
于是樓依然點亮房間裏所有的燈,和蔡文麗頭對着頭趴在地毯上,生平第一次做起了針線活兒。
她的手确實有點兒笨,繡出來的東西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那時,她突然想起去年秋天,陸小川在C區拉架時制服被撕破了一個大洞,而她鼓足了勇氣,才敢開口含沙射影地問他,需不需要自己幫他縫。
當時她被陸小川“婉拒”了,為此樓依然生了很久的悶氣,過不多時梁竹過來找她,說陸小川胃病犯了需要胃藥,樓依然還獅子大開口地多要了不少幸運幣。
她故意為難陸小川倒也不光是因為衣服,而是他胃不舒服的時候想到去找梁竹幫忙,卻沒來找自己——等後面她找到陸小川,得跟他好好翻翻當年的舊賬。
蔡文麗心靈手巧,不出半小時就已經縫出了夜鷹的雛形。
她活動了下酸脹的手,湊過來盯着樓依然制服上那些淩亂的線條,虛心請教她在縫什麽。
“星星。”
樓依然大言不慚:“我之前在外聯隊裏的外號是‘不死星’,那時隊員們還不知道我的能力,只覺得我每次都能死裏逃生,八成是用了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樓依然說到這兒“噗”地笑了,“後來他們還給隊伍取了個名字,叫摘星。”
“原來你也有代號啊!”
蔡文麗化身星星眼小迷妹,“不死星,這名字好酷!”
樓依然一針一線繼續縫着,“但這顆星星其實不止代表我,也代表着另一個人。”
“哦?”
留意到樓依然眼裏的笑意,蔡文麗陰陽怪氣地問:“這個人一定對你很重要咯?”
樓依然擡眼看向蔡文麗,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不止重要,那個人對她而言,是無論如何都不可替代的。
她在17歲那年遇見他,初次見面時,她并不知道他們會在未來相識。
一年後,當他在新生廣場遇見她時,也不知道他們曾在過去相遇。
他和她擁有相同的能力,樓依然因此很确定,只要他仍是不死星,就算歷經千難萬險也一定會活下去,所以這顆星既是守望,也是祝福。
只要陸小川還是不死星,黎明會的人就殺不死他。
但如果那群人已經研制出了解藥,這一切就說不好了。
她必須抓緊時間。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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