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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覺醒 被遺忘的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7章 覺醒 被遺忘的名




深秋, Z大迎新廣場。




道路兩旁是五顏六色的社團招新攤位,人群像堵車一般緩慢地流動......




無數新生駐足在社團攤位前排隊報名、或是收集紀念品,330手裏攥着一大沓社團宣傳單和幾個兄弟擠在人群裏, 初入大學校園, 看什麽都覺着新鮮。




樓依然就是在那時穿過停滞的人流朝他走了過來, 像流星劃破夜空, 瞬間吸引了他的視線。




她在一棵火紅的楓樹下站定, 仰起下巴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周圍的人開始起哄,一陣風吹了過來, 楓葉飄搖落下......




330倉皇開口:“我,我叫......”




他的心在樓依然的注視下緩慢下沉, 他急切地想要回答她的問題, 但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330的心越來越慌。





他不想眼睜睜看着樓依然轉身離開, 只能将意識強行從那個場景裏抽離出來。




——這些年, 他将這個夢反反複複做了無數次。




到了後來,他漸漸分不清那究竟是一場夢還是一段塵封的記憶, 但他開始讨厭那個場景, 讨厭那個絞盡腦汁也不願意自己蹦出來的名字。




他的名字不就是330嗎?




至少基地裏所有人都是這樣叫他的。




但這個名字很怪,在樓依然面前, 他說不出口。




330是個沒有過去的人。




他的過去被那個名字鎖住了,沒有名字,那個美夢就無法繼續下去, 記憶裏那些模糊的片段, 也沒法真正串聯起來。




如果人有把名字刻上心髒的習慣, 他甚至願意把心掏出來确認。




他就這樣渾渾噩噩、在那間純白色的房間裏沉眠了不知多久,直到再次進入深坑的那天,曹洋洋看着他, 說出了那個名字。




——陸小川。




曹洋洋告訴他,他的名字是陸小川。




那三個字像迷霧中的花火,不費吹灰之力地将橫亘在他與世界之間的那層薄膜燒穿了。




記憶開始變得生動,330逐漸想起了一切。




那年深秋,在迎新廣場,他心率狂飙、耳根發燙,全身的細胞都在歡呼舞蹈,但當他鼓起勇氣看向樓依然的眼睛,卻還是故作松弛、輕描淡寫地回答:




“我叫陸小川,同學你呢?”




那是他與生俱來的名字,承載着家人對他的祝福,是他習慣挂在胸前的一枚勳章。




現在,他全都想起來了。




看着眼前似曾相識的場景,陸小川也想起了這座石臺。




「陸小川,我喜歡你的時間,其實比你以為的還要長。」




——那是在過去的未來,告別以前,樓依然在這兒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還在虹電裂隙的另一頭等他,而如果曹洋洋說得沒錯,不論他在這裏耽誤了多久,對于未來的樓依然而言,那都不過是短短一瞬間。




330望向石臺盡頭不斷變幻的光帶,不帶一絲猶豫地走了過去。




——“等等!”




下一秒,他卻又被人給拉了回來。




“你确定嗎?”樓彥霖一個箭步沖到他面前,語氣急促:“你确定從這裏跳下去,你就能回到未來,見到我女兒了對嗎?”




手腕上的力道很重,時隔多年,陸小川不得不再一次與樓彥霖對視。




樓彥霖照比上次見面蒼老了很多,眼角的細紋裏嵌滿了潮濕,兩鬓斑白,參差不齊的胡茬也摻雜了不少雪色。




對于他的問題,330其實不太敢确定。




那道門很可能再次發瘋,把他送到其他什麽亂七八糟的時空,再不濟,他也可能直接被重力撕碎,但無論如何,情況都不會比現在更糟了。




330猶豫片刻,對着樓彥霖堅定地将頭一點。




“我确定。”




“那就好。”




樓彥霖跟着他顫顫巍巍地點了點頭,接着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罐子,交到了陸小川手上。




罐子很沉,裏面流動着一團淺藍色的霧,像微縮星雲,亮瑩瑩軟綿綿的,看上去很夢幻。




330晃了晃罐子。




這是什麽?送別禮嗎?




“這是聖株樣本,整座基地裏應該就只有這一瓶。”




樓彥霖解釋道:“洋洋說那道門會摧毀一切物質,你帶着它進去,順便把它毀掉,這樣應該就萬無一失了。”




“聖珠?”




陸小川很快反應過來,這應該就是喬繼海借由他的血研制出來的末日病毒,他穿越過來就是為了阻止末日,保險起見,這東西确實不能留在這兒。




330回握住樓彥霖的手,對他保證:“交給我您就放心吧!”




他說完嘗試把手抽出來,但樓彥霖沒有松手。




“我會去把生态模拟艙毀掉,那東西是用你的身體培育出來的,你一旦離開,他們就沒法複刻,還有......”




樓彥霖像發表戰時宣言一樣,铿锵有力地說:“聖體計劃全部的實驗數據,我也會一并删除!”




——“那個......”




曹洋洋在旁邊弱弱插了一句,330和樓彥霖都沒理他。




樓彥霖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發紅的眼眶裏閃爍着淚光,對面的330則有些迷糊。




他不清楚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不明白如果樓彥霖有能力完成這些事,為什麽不早一點兒來救他出去。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帶着病毒樣本離開,樓彥霖留下來删除數據、阻止末日,這應該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唯一不正常的,是樓彥霖的狀态。




他握着陸小川的手一直在發抖,眼裏沒有勝利的喜悅,反而充滿絕望、以及深深的恐懼。




他好像鐵了心要去做一件魚死網破的大事,但在此之前,他需要透過陸小川的眼睛,和另一個人告別。




——“樓依然......”




樓彥霖克制住嗓音裏的顫抖,說出了那個名字。




“如果你回去後見到她,能不能幫我告訴她,爸爸很抱歉......爸爸對不起她!但爸爸已經盡了全力去彌補自己的錯誤,330......”




樓彥霖用懇求的語氣,嗓音嘶啞地問:“你能不能......幫我求求她,讓她不要怪我?”




一行淚從樓彥霖蒼老的眼眶裏落下,那張悲傷的臉,讓作為陸小川的330有些鼻酸。




330在那一刻明白過來,樓彥霖是要拼命去完成一件他力所不能及的事。




——偷出樣本、放走他,還有接下來要做的事對樓彥霖而言并不容易,他屬于這個時空,事後沒辦法離開,只能留下來,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價。




陸小川突然想要留下,他能感受到樓彥霖的無助和恐慌,陸小川覺得自己該幫幫他。




但陸小川畢竟只是一個剛剛蘇醒、被禁锢在330體內的靈魂。




330沒有情感,他只渴望自由、迫切地想要脫離苦海,他拒絕釋放來自陸小川的善意。




“我知道了。”




330最後一次對着樓彥霖點了點頭,目光誠懇地向他保證:“我會告訴她的。”




“拜托你了。”




樓彥霖将頭埋了下去,緩慢松開陸小川的手,轉身離開。




他的身影逐漸和漆黑的隧道融為一體,腳步聲漸遠。




在那之後,石臺上只剩下陸小川和曹洋洋兩個人。




330艱難轉身,再度望向那片虹光。




剛剛過去的幾分鐘裏,他能感受到來自陸小川的充沛情感,像沖破凍土的嫩芽,鮮活而溫暖,帶着茂盛的喜悅與痛苦。




那是屬于人的情感,與記憶中的自己相符。




如果是陸小川,他應該不會放任樓彥霖一個人離開。




他在意那個男人,哪怕他不是樓依然的父親,他也會奮不顧身地去幫助他。




陸小川總是這樣,用飽滿的善意關心着身邊的每一個人。




也正是那種善意,将他一次次推向了深淵。




當年在榮華面館,如果不是陸小川心軟猶豫,新聞二班的同學就不會死。




還有靈泉鎮,如果陸小川沒有奮不顧身地撲上去和戚旺決鬥,他就不會被燒成炭人,樓依然也不必為了救他輸給他自己的血,沒有她的血,他就不會被選中穿越那扇門。




要是換作330,他根本不會為了阻止什麽末日從百米高的石臺上跳下去,就算穿越,察覺到自己被跟蹤後,他也不會冒險去找樓依然,更不用說為了救她潛入重症病房了。




——那些傻事都是陸小川乾的。




就像樓依然說得那樣,他的心太軟了,心軟的人,早晚都要吃虧。




“陸......先生,那個,您是不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事?”




曹洋洋軟綿綿的聲音從背後傳來,330不耐煩地轉身看向他。




見陸小川轉身,曹洋洋立刻坐到操作臺前,手忙腳亂地在上面鼓搗起來。




“那個、雖然之前您爽約了,但我一直記得咱們的約定,現在整座基地裏,只有我對虹門最熟悉,我一直試圖搞清虹門開啓的邏輯,因為我不知道您......什麽時候會來找我......”




曹洋洋摘下手套,十根手指在操作臺的方形按鈕上不斷敲打,看得330眼花缭亂。




“為了穩定磁場,我在深坑內加裝了四枚超導圓環,高強度磁通量密度能鎖定時空漣漪,讓虹門保持在臨界穩定态......”




曹洋洋說着敲下右手邊的圓形按鈕,石臺下方的虹光随之轉變,原本冷調的青綠色光帶滲出泛紫的紅......




虹光點亮了330的臉,那道門和他記憶裏的越來越像了,330胸口湧上一陣狂喜,他湊到曹洋洋旁邊,攥着拳頭開始為他加油打氣。




“哥們兒,你真是個天才!現在可以了嗎?我能進去了嗎?!”




“還不行......”




曹洋洋頭也不擡,“還要調整時空相位乾涉儀,保證虹門對準我們所在的時空,這門很久都沒人用過了,不過......陸先生,你放心,我熟練得很。”




曹洋洋快速調整系數,顯示屏上的波紋逐漸歸于平緩,緊接着,他将那張屏幕上的兩張圖表重疊放置在一起,旋轉左手邊的旋鈕,凝神屏息地開始調節......




裂隙內的虹光不斷變幻着光譜,深坑越來越亮,330站在邊上大氣不敢出,跟着曹洋洋出了一手濕汗。




就快了。




他有種預感,自己很快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好了!”




不久後,曹洋洋傾身靠上椅背,左邊面板上的指示燈随即由紅轉綠,開始不停閃爍。




他轉頭看向陸小川,臉盤因為激動漲得通紅。




“現在就只差最後一步了!雖然還沒有成功的先例,但按照我的測算,只要用等離子穩定環調整好能量均衡度,應該就能進行穿越了!”




330愣了下,歪頭問:“那你還等什麽呢?”




330不清楚樓彥霖究竟用了手段,才能越過安保部把他這個大活人偷出來,但從剛剛的對話來看,對于接下來的事,樓彥霖自己也沒什麽把握。




夕瑞的人保不準什麽時候就會沖進來把他抓回去,330一刻也不想耽擱。




但曹洋洋仍仰着圓臉看着他,雙手懸置在半空,像是根本沒打算開啓什麽穩定環。




“啊......過了這麽久,您可能已經忘了......”




曹洋洋仰視着330,猶猶豫豫地說:“其實......您當時答應過讓我繼承您的能力,這樣我就也能成為穿越者了,其實我一直在期待着這一天,期待着加入穿越者的行列......”




330:“......”




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曹洋洋展開笑顏,嘗試繼續給陸小川洗腦:“您放心,等咱們交接完成,我就打開穩定環,到時候您先走,我殿後!”




330啞然失笑。




他盯着曹洋洋看了一會兒,然後徐徐轉頭,望向石臺的邊緣。




眼下,那道光單從顏色上看已經和他穿越時沒什麽區別了。




況且,在未來,曹洋洋曾親口告訴過他,穿越後如果他想回來,随時都可以。




他說虹門穿越的機制就像游樂園,進行過一次穿越後,虹門就會自動登記穿越者的身份信息。幾年前虹門已經接受過他一次了,所以這次,八成也不會拒絕。




所以什麽磁場穩定、時空乾涉,他或許根本就不需要。




至于那個承諾,330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兌現。




血液傳輸似乎只适用于他和樓依然兩個人,否則喬繼海也不可能花了這麽多年,才造出那一罐聖株。




330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傳遞這種能力,更何況樓彥霖拼了老命才偷出這瓶樣本,他不可能在離開前,冒險給夕瑞留下另一個實驗品。




但話說回來,曹洋洋确實幫了他。




為了完成當年的約定,他留在這裏苦心研究了這麽多年。




“嗯,我确實說過這樣的話。”




330拍了拍曹洋洋的肩膀,用盡量柔和的語氣說:“但你應該也知道,這些年我因為這種能力經歷過什麽......




“相信我,成為穿越者不是什麽好事,等我回到自己的時空,會想辦法給你其他補償。”




曹洋洋卻猛猛搖頭,語氣堅定地回答:“陸先生,成為穿越者是我此生最大的夢想,我花這麽多年研究虹門就是為了今天!樓教授或許沒告訴您,但我為了救您還做過很多事......”




曹洋洋說着說着,眼裏泛起了淚光。




他或許已經意識到陸小川不準備兌現當年的承諾,但仍不甘心多年的夢想就這樣破碎。




他只能一邊抽着鼻子,一邊假裝熱情、滔滔不絕地訴說着自己這些年做過的貢獻,希望能借此感化陸小川。




如果曹洋洋面前的人是陸小川,他或許會耐下心來解釋更多,或是嘗試找出其他能幫曹洋洋圓夢的方法。




但遺憾的是,曹洋洋此刻面對的是330。




陸小川已經死了。




為了走向這扇門,陸小川被喬繼海一點點抽乾了靈魂,而330的出現,就是為了保證同樣的事不會再一次發生。




330沒心思安慰夢想破滅的中二少年,他撐着椅背站直了身,一臉漠然地朝石臺邊緣走去。




他不會再心軟了,不會再為了任何人、任何理由賭上自己的人生。




“陸小川!”




曹洋洋哭喊着叫出那個名字,連滾帶爬地追上來,死死抓住330的胳膊......




但和330比起來,他的力氣還是太小了。




“現在還不行,虹門......虹門還沒有穩......”




不等曹洋洋說完,330回身甩出一拳,将曹洋洋擊倒在兩米開外的空地上。




他很感謝曹洋洋幫他找回了名字,但就算他真的通過這扇門回到了自己的時空,在那之後,他也不打算再成為陸小川了。




喬繼海教會了他很多道理。




讓他明白,在歲月靜好的表象之下,人類其實一直活在風暴裏。




而330生于風暴。




穿過那扇門,無論對面是一個怎樣的世界,他都會比陸小川走得更遠。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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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星[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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