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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骨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3章 骨頭
公子以為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就能從這段扭曲的關系裏脫身,今後也不會有孩子再因為他而受苦。
可他忘了,司無緣是妖。
既然是妖,又怎麽可能那麽簡單的放過他?
她偏執且扭曲,腦子也不傻,早在決定把司承殃當做棄子放棄時,她就生生拔下了這個孩子繼承了自己的一雙龍角。
司無緣本來打算的是借助白氏一族的魂魄,再用司承殃身體的一部分,這樣就能培育出與公子最是适配的身體。
可是公子死了,僅僅是以上那些,就算是能夠重塑他的身體,也還遠遠不夠喚回他的靈魂。
她需要更多更多的魂魄,需要更多更多的血肉,來助魂樹茁壯成長。
所以她在五十年前盯上了方長年。
又在一百年前盯上了李狗蛋。
他們有着極強的貪欲,而且一個有權勢,一個有金錢,有他們的供養,魂樹會成長的更好。
事情本該是如此發展的,可偏偏司承殃毀了兩棵樹,拿回了自己失去的龍角。
更關鍵的問題是,司無緣用來限制司承殃的那顆心髒不管用了。
當初,她從襁褓裏的他的身軀裏掏出這顆心髒,一是為了限制他的成長,一是為了在有必要的時候,用它的心髒培育魂樹。
可是司承殃的身軀裏誕生了一顆新的心髒,那麽被她奪走的心髒也就成了一堆廢物而已。
司無緣伸出手,輕撫阿楚的面龐,盈盈笑道:“那顆心廢了也沒關系,我找到了新的心髒,小承殃,她就是你的心。”
司承殃眸光冷徹,紅眸寂寂,聲線無波:“你想要什麽,不妨直說。”
司無緣愉悅的笑出聲,眉眼彎彎,帶着幾分得逞的狡黠:“果然,你終于學得乖巧一些了。”
她斂去笑意,語氣直白又狠絕:“把你的心給我。”
二人本是同源而生,不死不滅的異類。
唯有同族相互吞噬,方能斷絕永生。
可時至今日,司無緣早已失去吞噬司承殃的資格,想要奪走他的心,便是從阿楚下手。
水面突然掀起層層洶湧波瀾,澄澈的湖水裂開巨縫。
一道蒼翠磅礴的綠光破水而出,參天碧樹拔地而起,直沖漫天水霧。
較之先前,這棵古樹愈發粗壯巍峨,枝乾虬結蒼勁,碧葉層層疊疊,流光氤氲,覆滿整片水域上空。
滿樹垂挂的一顆顆圓潤飽滿的果實,輪廓酷似人形,眉眼四肢初具雛形,栩栩如生。
只是每一顆人形果實都帶着細微的殘缺,肌膚通透泛着青白冷光,神魂軀體皆未圓滿,透着生生不息卻尚未成型的凝滞感。
她看向司承殃,語氣溫柔又殘忍:“我只差最後一份養料了,用你的心髒,去助我完成心中所願,而這個漂亮的小姑娘,會安然無恙。”
微風拂過碧樹枝桠,殘缺的人形果實輕輕晃動,無聲訴說着一場即将落成的、以情與血鑄就的獻祭。
司承殃在認識阿楚之前,只是一個純粹的惡妖。
他可以殺人毫不手軟,也可以把自己弄得血肉模糊,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是有了阿楚之後,他才學會了心動,學會了溫柔,學會了克制暴戾,學會了拼盡全力去守護一個人。
他又有了跳動的心髒,第一次有了溫度,有了軟肋,有了執念,有了舍不得和放不下。
從前他無懼生死,無懼毀滅。
可如今,他有了想要護一輩子的人。
司承殃喉間微滾,指尖微微收緊,周身凜冽的寒氣悄然席卷整片湖面,低沉的嗓音沙啞刺骨。
“我的心,可以給你。”
赤色白骨傘出現,它試圖阻止司承殃,卻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司承殃失去了這顆心髒并不會死,頂多又是成為以前那個不知何為情感的行屍走肉罷了。
或許他會忘記自己喜歡阿楚這回事……不,這不是或許,而是必然。
失去了心,就是失去了七情六欲,他又怎麽會還記得自己喜歡阿楚呢?
阿楚呆呆的站在原地,眼裏依舊空洞。
可她的意識還在。
她看得見、聽得清、感知得到周遭一切。
司承殃擡手,毫不猶豫捅進了自己的胸膛。
阿楚想要撲過去攔住他的動作,可四肢百骸都被無形的桎梏死死釘住,沉重僵硬,無法挪動分毫,喉嚨像是被死死扼住,發不出一絲半點的聲音。
下一瞬,血色微光綻放。
司承殃面無表情,硬生生将那顆鮮活溫熱的心髒,緩緩剖了出來。
滿樹殘缺的人形果實瘋狂震顫,枝葉舒展,漫天碧綠流光纏繞而上,化作貪婪的藤蔓,死死纏住他的身體。
它們吞噬了那顆滾燙的心髒。
溫暖的血色光芒融入碧樹根系,人形果實愈發飽滿通透。
緊接着,那藤蔓又死死拖拽着司承殃的身軀,要将他整個人徹底吞噬,化作滋養靈果的最後養料。
阿楚腰間佩戴的古樸玉佩忽而竄出來一道淩厲澄澈的劍意。
身上的禁制被破開的那一瞬間,阿楚眼底空洞盡數褪去,不顧一切地沖出去。
“司承殃!”
她還未靠近,便被藤蔓纏繞而上,與司承殃一起被裹的不見人影。
司無緣眼眸裏露出興奮:“太好了,這最後一步也成了。”
那樹上的果子也化作靈光纏繞在一起,合而為一之後,果然越發有了人的模樣。
漸漸的,公子的眉眼浮現,人形輪廓越來越清晰,她熟悉的身軀很快就要重返人世。
可也就是在她最為興奮的時候,輕微的“咔嚓”聲後,公子眉眼上浮現出一道裂紋。
裂痕飛速蔓延,很快波及到了整個身軀。
“不……”
司無緣臉上的笑意僵住。
眨眼之間,整具身體仿佛如琉璃一般破碎,化作雨霧消失不見。
有一股極寒極冷的力量,從靈樹最深處逆向迸發,碾壓所有碧綠生機。
她猛然擡眸,瘋一般望向那棵參天碧樹。
藤蔓此刻盡數被寒冰凍結,有風拂過,所有藤蔓寸寸斷裂,成了漫天細碎冰碴,簌簌墜落,消散無形。
濃郁寒涼的白霧之中,一道挺拔的黃衫少年身影緩緩顯露。
他周身還萦繞着未散的寒氣,衣袂輕垂,白發微揚。
少年雙臂穩穩環抱着女孩,微微擡眸。
碧樹凋零之時,司無緣咬牙切齒的問:“你做了什麽?”
司承殃忽而揚起唇角,輕輕一笑。
“你猜啊,我做了什麽?”
阿楚睜開眼,在他垂在身側的手上看到了一截白骨。
赤色白骨傘的傘面一側凹陷,看模樣有些病恹恹的,懸浮在司承殃身側。
他手裏的骨頭,正是赤色白骨傘的一截傘骨。
阿楚的腦海裏隐隐約約的回想起了一點過往。
她曾經問:“這上面的骨頭是什麽東西的骨頭?”
少年笑眯眯的告訴她:“那個生我的女人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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