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過分吧？

第82章 不過分吧？

擺證據講道理這回事，是弱者才會做的事情。

在司承殃看來，這樣的事情很無聊。

短短時間，老夫人身上傷痕累累，那把模樣陰森恐怖的傘像是會吃人，卻把她當成老鼠一般戲弄，故意看着她為了活命醜态百出的模樣。

“等等……等等！”老夫人體力所剩無幾，已經跑不動了，她那雙灰白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司承殃，“你不是說你要感謝李狗蛋救你出去的恩情嗎？”

司承殃微笑:“是啊，可你又不是李狗蛋。”

老夫人道:“我是，我就是李狗蛋！”

赤色白骨傘懸在了半空，沒有再追着老夫人咬。

李宗耀不敢置信，愣在了原地。

司承殃神色天真無邪:“你說你是李狗蛋？可是李狗蛋是男人，你看起來卻是女人。”

老夫人跪倒在地，喘了很久的氣，她身形頹然，不得不開口說道:“二十年前，我身患重病，是一位高人說，我只有轉換為女身才能病好，我沒有辦法……只能這麽做了。”

這個世上都有妖魔和鬼怪了，那麽再來一些更離譜的事情，也是應該的吧。

老夫人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再看向司承殃，目光動容。

“我想起來了，你是當年被困在白家的男孩，我那時候也尚且年幼，不忍心看到你被囚禁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才會想着帶你逃出白家，我、我沒想過要你的報答和感謝啊。”

老夫人神色裏又隐隐流露出癡迷:“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卻還是這麽年輕的相貌。”

她的聲音裏藏着羨慕。

畢竟她的身體上滿是歲月留下來的印記，可他卻還顏色正好，獨得老天的偏愛一般。

李宗耀從震驚裏回過神。

原來他以為的祖母，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的祖父。

那他以為的祖父呢？

那個被繩子捆住的老爺子又是誰？

阿楚回頭看了眼被綁着的老爺子，眼珠子轉了轉，顯然也在想這個問題。

老夫人又咳嗽出聲，身影更加的瘦弱。

老人家這般可憐的模樣，又有誰能忍心下得去手？

她卑微的道:“當年我帶你離開，并非是為了你的報答，我也不需要你的感謝，如今我只想安享晚年，公子……還請你離開吧。”

她做好事不圖回報，還真是個好人。

司承殃卻道:“當年你放我離開，謝還是要道的。”

老夫人抓緊了衣角，并不覺得輕松，而是有了不妙的預感。

司承殃目光和善:“如今我道了謝，便能進行下一步了。”

他的下一步是什麽？

老夫人尚且摸不着頭腦。

門外站着的老爺子身上被綁的繩子突然掉落在地，他空洞的眼眸裏，正在漸漸的恢複神采。

當他有了焦距的一雙眼看到了老夫人時，眼裏霎時間迸發出了戾氣。

“我要殺了你！”

他朝着老夫人撲過來。

老夫人倒在地上，身上坐着個老爺子，被壓制的毫無還手之力。

老爺子雙眼猩紅，一雙手掐着老夫人的脖子緊緊不放。

李宗耀沖過去想要拉開老爺子:“祖父，住手！不對，你別打我祖父！”

阿楚看着那三個人從這邊又滾到另一邊，黑溜溜的眼睛裏寫滿了新奇。

老爺子也好，老夫人也好，他們還真是老當益壯，李宗耀一個年輕人插入其中想要拉架，卻被他們無意中拳打腳踢。

李宗耀被踹的在地上滾了一圈，他鼻青臉腫，捂着一張傷痕遍布的臉，欲哭無淚。

司承殃的心情十分之愉悅，他輕聲問看的津津有味的阿楚:“狗咬狗的游戲，是不是很有意思？”

阿楚點點頭，眼珠子跟着地上打的不可開支的兩個老人轉個不停。

看不出來，他們一個個都像是行将就木，命不久矣的樣子，可打起架來卻老當益壯。

老夫人咬下來一口老爺子手臂上的肉。

老爺子抓着老夫人的一把頭發，把她頭皮扯爛。

兩個人打的有來有回，完全不需要司承殃出手，沒過一會兒，他們便因為各自傷勢太重，無法再起，只能渾身血淋淋的躺在地上喘着氣。

李宗耀茫然的看着地上的兩道人影，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們才對。

他們不打架了，阿楚揉了揉眼睛，又在犯困。

赤色白骨傘很有眼力見的推過來一把椅子。

司承殃抱着阿楚緩緩落座，讓她整個人安穩靠在自己懷中。

阿楚眼皮沉沉耷拉下來，困意翻湧，腦袋一點一點，無意識往他胸口蹭了蹭。

司承殃擡手，輕輕攏住她的後背，白發幾縷垂落，拂過阿楚的鬓角。

他垂眸望着懷中人倦怠的眉眼，方才眼底那幾分譏諷戲谑盡數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柔和。

老夫人後知後覺，費力的睜開眼:“你……你根本就不是來報恩的，你是來報仇的……”

司承殃所謂的報恩之說，不過也是他玩弄跳梁小醜的一場戲罷了。

李宗耀已經漸漸的品出了不一樣的味道，他不敢再輕舉妄動，甚至是有一種直覺，李家之所以能夠成為遠近聞名的富戶，或許背後還有見不得光的真相。

阿楚安穩的靠在司承殃的胸膛，眼眸睜開縫隙，睡意還蒙在她眼底，卻仿佛是被司承殃所感染，也有了幾分仿佛是在看蝼蟻的冷漠。

她并未說話，只是将耳朵貼得更近，聽着司承殃胸腔沉穩的心跳，手臂微微收攏，牢牢攥住他衣襟。

司承殃背對着門口，清冷的月光自他身後傾瀉而入，勾勒出逆着光暈的輪廓。

滿頭如雪的白發被月色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紫衣的邊角浸在朦胧的月色裏，大半面容隐落在陰影之中，只餘下鋒利柔和的下颌線條清晰分明。

懷中枕着半睡半醒的阿楚，他身形穩如山岳，撫在阿楚發頂的手溫柔如常，可轉向前方的目光，笑眼裏沒有半分溫度。

“你一次次将我送到他人的餐桌之上，報酬全被你拿了，我卻沒有拿到一個銅板，我左思右想，我好像是虧了。”司承殃輕笑一聲，“如今我也有了家室，來要賬養家，不過分吧？”

聞言，阿楚睡意全無，她擡起頭緊緊的看着少年人的下颌。

他垂下眼眸，一如既往的朝着她露出了純真無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