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別碰髒東西

第84章 別碰髒東西

李狗蛋在那個快要病死的冬夜裏，得到了一塊血淋淋的肉。

他在迷迷糊糊裏吃下了這塊肉，高燒很快退去，病也很快好了起來，第二天再醒來時，他神采奕奕，就連以前受的傷留下來的疤痕也全都消失無蹤。

他懷疑自己昨夜裏病得那麽嚴重只是個錯覺。

可他看到了白發男孩手臂上多了一塊傷痕。

李狗蛋突然想起了自己吃到的那一塊肉。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的感受到了被白家人視為寶貝的司承殃身上，究竟有着多麽大的能力和價值。

他們最終還是熬過了那個冬天，雖然過的還是頓頓吃不飽的日子，但至少他們活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又到了第三年的春天，第四年、第五年……

李狗蛋十八歲那年，他過得卻還是乞丐一般，衣衫褴褛，走到哪兒都被人瞧不起，可那白發男孩，模樣看起來才只是比以前長大了一兩歲而已。

李狗蛋不得不又一次意識到了，這個男孩與自己是不同的。

他是個異類。

又或者說，他是個怪物。

春天又一次來臨，那就應該象征着該出現新的希望。

風和日麗的那一天，李狗蛋用自己乞讨攢下來的所有的錢買了個肉包子，他一口沒吃，全都給了男孩。

白發男孩把包子一分為二，伸出手，擡眸看他。

李狗蛋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你吃吧，我不想吃，等我以後賺到了錢，一定還會給你買更好吃的東西。”

男孩慢吞吞的吃下了整個包子，又過了很久，他蜷縮在破廟的角落裏陷入了沉睡。

這個肉包裏，放了藥性極重的迷藥。

李狗蛋看着人事不省的男孩，也有過猶豫。

可他看到了自己一雙髒兮兮的手，也看到了自己這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裳，莫名其妙的是，他竟然又想到了白家。

那麽富麗堂皇的宅邸，那些穿金戴銀的主子，那養尊處優的生活……

他也可以擁有。

李狗蛋狠下了心，抱起男孩，走進了秩序最為混亂，滿是地下交易的暗巷子裏。

司承殃确實是個怪物。

他生來就該是替人承受災厄的，不論他傷的多重，不論他是少了塊肉，還是缺胳膊少腿，他總能随着時間的推移而慢慢恢複。

金錢尚有用完的一天，可他卻像是天地間獨一份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存在。

人人都想要利用他這副身軀，将災禍推給他，換得自身平安順遂。

無數人觊觎這份能力，盼着把他牢牢掌控，當做擋災的活祭品。

李狗蛋就這樣積累了一筆又一筆的財富。

直到司承殃引來了更多人的觊觎，那個地下交易場裏，曾經靠司承殃化解過災厄的人們仿佛是瘋了一般，他們目露狂熱，瘋狂的厮殺起來。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白發男孩卻只是神情冷漠的坐在餐桌上，不管周圍厮殺的多激烈，不管那些兵刃是否會落在他的身上，他死氣沉沉的紅色眼眸裏全是漠不關心。

李狗蛋意識到了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他慌忙逃走，離開了那座城鎮，又改了名字，靠着積累起來的錢財做生意，用錢生錢。

随後，他生意越做越大，再娶妻生子，終于有了不比當初白家人低的身份地位。

他本以為自己得償所願，有了幸福美滿的人生，可他還是害怕。

每天只要一閉上眼，眼前浮現的仿佛就是白發男孩的那一雙眼，他實在是太害怕了，幾乎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時隔多年，當年的那個男孩，已經成了如今的少年，真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而當年的李狗蛋，如今卻是頂着老夫人的相貌，他本以為自己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到頭來，卻發現自己還是一個跳梁小醜。

李狗蛋自嘲的笑了一聲:“司承殃，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害怕你會找上我，現在你真的找上我了，我居然又松了一口氣。”

他不用再提心吊膽了，只需要迎接死亡就好。

司承殃摟着阿楚坐在椅子上，眼眸微彎:“你以為你改了命格，我就找不上你了。”

“是啊，誰能想到你還是找上了我呢。”李狗蛋費力的撐起身子，狼狽的坐在地板上，雙眼昏暗無光，“那人還說我若改頭換面，你就找不到我，呵呵……是我們都小瞧了你。”

阿楚問:“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李狗蛋知道自己要死了，也沒什麽不好說的:“那是一個女人，她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說能夠幫我，為了活命，我按照她說的方法，和我的妻子交換了身份與命格。”

李宗耀不敢置信的看向另一邊躺在地上的“老爺子”:“你是……是祖母！”

“老爺子”淚流滿面。

“祖母！”李宗耀跑過去。扶起了地上的人。

外貌是“老爺子”，實則為“老夫人”的人淚眼朦胧，滿是怨恨:“李狗蛋，你為了延年益壽，操控我去殺了我的兒子和孫子，你還有沒有良心！”

李狗蛋“哼”笑一聲:“你何必把自己說的高風亮節？當初聽到白家被一夜滅門，你分明知道我的過去，但為了能夠繼續享受富貴的生活，你不是也默認了把命格借給我，讓司承殃找不上我李家尋仇嗎？”

“可那個時候我不知道你會喪心病狂到要殺自己的子孫！”

李狗蛋道:“人是你殺的，我沒有動手。”

所以他也可以不用背負良心上的譴責。

李宗耀目露茫然，他只覺得眼前的兩位長輩都很陌生，陌生到了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地步。

阿楚猛然間從司承殃腿上下來，她氣勢洶洶的走到了李狗蛋身前，抓着他的衣襟，兇神惡煞的道:“那個幫了你的女人是誰，給我說清楚，否則我讓小紅扒了你的皮！”

赤色白骨傘眨眼間出現在她的身側，露出了那張可怕的嘴:“桀桀桀——”

阿楚給人的感覺是乖巧的，她突然顯露出這麽兇巴巴的模樣，反倒是讓人猝不及防。

司承殃也愣了片刻，随即閃身到了她的身後，握住她抓着李狗蛋衣襟的手，将她的手松開，再把倒地的李狗蛋一腳踢得遠了些。

他擦拭着她的手指，輕聲說:“楚楚，別碰髒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