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不夠香

第3章 還不夠香

萬萬沒想到，阿楚沒有魂飛魄散，反而是又多了一次刺殺變态的機會。

但她不覺得高興。

因為她縮在角落裏，拔出了刺進身體裏的木棍，又摸摸後腦勺腫起來的包，再摳着自己的手指，實在是想不出來該用什麽方法才能殺了他。

阿楚許是做鬼做的太久了，腦子也生鏽了，許久也琢磨不出可行的方法，當腦子認真的夠久，便會忍不住開始走神。

她盯着地上爬過的一只黑色小蟲子，悄悄地伸出腳去踩了踩，那只蟲子溜得飛快，沒有踩到。

下一刻，夜風送來了一片落葉。

她瞧着窗戶裏飛進來的落葉打着旋，伸出手接住了這片落葉，低着腦袋摸摸樹葉上的脈絡。

沒過多久，窗外電閃雷鳴，風聲更大。

阿楚轉過身，兩只手搭在窗戶上，伸出腦袋，看着外面樹影搖曳，烏鴉啼飛的模樣，竟然也津津有味。

司承殃睜開眼，打了個響指。

“砰”的一聲，高臺之後堆積成丘的屍體，還有那些嗡嗡嗡的蒼蠅全都化作了齑粉，在空氣裏消失無蹤。

阿楚身體一抖，慌忙縮回身子，腦袋低低的，不敢直視那邊的紅衣少年，只嘴裏嘀咕道:“在想了，我真的在想殺人的辦法了……”

司承殃慢慢悠悠收回視線，再次閉眼假寐。

阿楚瞄了眼門口，又想要逃跑。

可是在司承殃來之前她便嘗試了很多次，這個寺廟裏仿佛有着無形的屏障，她根本走不出寺廟的大門。

但萬一呢？

阿楚再悄悄看了眼閉目養神的少年，站起身，小心翼翼的往門口的方向挪去。

司承殃并未睜眼，唇角卻是輕輕上揚。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了一行人的腳步聲。

“他娘的，蹲了這麽久，就只搶到了一個窮書生，真是虧大了！”

又有人道:“大哥，前面有座寺廟，我們進去避雨吧！”

外面下起了傾盆大雨。

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披着蓑衣，快步走進了寺廟大門，在他們中間，還有一個被綁住了手的文弱書生。

阿楚的記憶裏就沒有見過這麽多的人，她心生恐慌，又退了回去，不敢離司承殃太近，只藏在了高臺不遠處的柱子後，蹲下身來，露出了一雙眼睛。

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自己被困在這個寺廟裏不知多久，從沒有出現過其他人的身影，今天司承殃一來，其他人就也跟着來了。

在這剎那間，她的腦海裏又冒出來了奇奇怪怪的知識。

——劇情開始推動了。

書生狼狽的摔倒在地，背上書箱裏的書倒了一地，他痛心疾首，“我的書！”

他身上并沒有什麽金銀財寶，唯獨看重自己書箱裏的書，他想把書撿起來，又被一個刀疤臉的男人踹了一腳。

書生在地上滾了一圈，咳嗽出聲。

其他人哈哈大笑。

喧鬧間，衆人忽然齊齊瞥見高臺靜坐的身影。

那少年一襲紅衣勝血，滿頭白發如雪，阖着眼似安然假寐，容顏絕美卻透着懾人的妖異，宛若是話本裏寫到的山中豔鬼，披着的是美人皮，可內裏是吃人的惡鬼。

有人湊近刀疤臉，低聲道:“大哥，這人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大哥到底是大哥，膽子更大，也更加謹慎，摸不清那少年是哪條道上的，他也不輕舉妄動，而是擺出了一副友善的模樣，笑着抱了抱拳。

“小兄弟，外面雨大，我們進來避避雨，應該沒打擾你吧？”

紅衣白發的少年睜開眼，眸光純真無害，笑意溫和乖巧，“不打擾。”

刀疤臉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們一行人找地方安頓下來，燒着火，架起了鍋，炖起了肉湯。

刀疤臉瞄了一眼那邊靜坐的人，低聲說道:“他身上衣着非同一般，許是有錢，在湯裏下點藥，把他迷倒了再動手。”

書生聽到了他們的算計，有心提醒，“公子……”

話音未落，他又被踹了一腳。

刀疤臉一聲冷笑，“要不是看在你與城裏齊家有點關系，還可以拿點贖金的份上，老子早就一刀砍了你了。”

書生疼的說不出話來。

很快，肉湯的香味彌漫在空氣裏，令人食欲大動。

刀疤臉端了一碗肉湯，笑容和善的來到了司承殃面前，“公子，相逢即是有緣，這麽晚了，你應該也沒有吃東西吧，來，這碗肉湯就當是我請你的。”

其他劫匪喝着自己碗裏的東西，一雙雙眼睛卻是若有若無的盯着這邊。

阿楚藏在柱子後，瞄了一眼地上的那個窮書生，目露同情，她再看向刀疤臉與司承殃，眼裏露出了小期待。

司承殃要是喝了這碗放了迷藥的湯，她是不是就能有機會逃走了？

刀疤臉臉上笑容更加平易近人。

這少年果然是年紀輕輕，不知人心險惡，看了眼那碗湯，笑道:“給我的？”

刀疤臉點頭，“對，就是給你的。”

少年伸出蒼白的手，接過了熱氣騰騰的碗，他笑眼微彎，溫文有禮的道:“多謝。”

“不客氣，不客氣。”刀疤臉催促，“你快喝吧，熱着的時候喝，才香呢。”

司承殃擡眸輕聲反問：“有多香？”

刀疤臉下意識迎上他的視線，猝不及防撞進那雙浸着暗幽流光的赤紅眼眸裏。

眼底流轉的詭谲暗光如細密蛛網纏上神志，刀疤臉整個人神情僵住，雙目空洞失神，像被抽走魂魄一般怔怔立在原地。

“很香很香……”

司承殃好奇心旺盛一般，語氣輕快，“比人肉還香嗎？”

刀疤臉面色呆滞，“比人肉還香。”

司承殃又問:“你吃過人肉？”

刀疤臉搖頭，“沒有。”

“既然沒有，你又怎麽知道比人肉還香呢？”

“我沒吃過，怎麽知道比人肉還香呢？我沒吃過，怎麽知道……”

刀疤臉嘴裏一直重複着這句話，随後，他呆板的轉過身，走了回去。

“大哥，你怎麽了？”

刀疤臉眼神空洞呆滞，嘴裏反反複複機械念着同一句話，對身旁小弟的問話充耳不聞。

下一刻，在一衆劫匪茫然錯愕的目光裏，他驟然拔刀出鞘。

寒光亮起，毫無征兆的屠戮突然爆發。

刀鋒瘋狂劈砍橫掃，身邊朝夕相處的同伴盡數成了他的目标。

慘叫聲、兵刃碎裂聲、鮮血噴湧聲瞬間交織在一起，這群肆意劫掠的劫匪瞬間陷入瘋魔般的自相殘殺。

書生惶恐的躲着刀光劍影，一雙手及時出現，把他拖到了柱子後躲着。

短短片刻便屍橫遍地，血染黃土。

遍地狼藉之中，刀疤臉渾身濺滿溫熱血污，扔掉長刀，重重撲倒在一具屍體之上。

他神情猙獰扭曲，猛地張大嘴，毫無理智地狠狠撕咬下去，貪婪又癫狂，極盡恐怖詭異。

高臺上，司承殃端着溫熱的碗，眼尾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一雙赤紅色眼眸浸着冰冷暗光，靜靜俯瞰着這場荒唐慘烈的人間鬧劇。

他不緊不慢的喝了口湯，輕笑出聲，“還是不夠香啊。”

于是，那刀疤臉把自己的手塞進了自己的嘴裏，咬的咯吱作響。

血肉橫飛裏，他的手不一會兒只剩下了骨頭，他雙目赤紅，不知道疼，還一個勁的念叨着:

“香，香，香……”

這一幕，極大的沖擊着常人的認知，理智幾乎是搖搖欲墜。

書生趕緊縮回腦袋，臉色煞白，語無倫次。

“他……他……那個……吃吃吃……”

“噓——”阿楚捂住了書生的嘴，低聲說道，“你再吵吵，會讓他生氣的。”

書生卻安靜不下來，他看着披頭散發，一身白衣的阿楚，渾身都在抖，“你你你……鬼……”

阿楚張牙舞爪，兇神惡煞，“對啊，我就是鬼，你再吵，我就把你吃了！”

書生兩眼一翻，暈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