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再做一遍

第75章 再做一遍

那個不屬于這個時代，有着無數奇思妙想，像是精靈一般活潑可愛的女孩，就這樣在瞬息間魂飛魄散了？

宋淮安茫然無措的跪倒在地，看着什麽都不剩的空氣，腦子裏一片空白。

司承殃眼眸彎彎，朝着宋淮安的方向伸出手。

阿楚卻突然抱住了他的手臂:“別殺他。”

司承殃眉間輕蹙:“楚楚，你舍不得？”

宋淮安在恍惚裏擡起臉，怔怔的看着阿楚。

阿楚說道:“宋家收留了我數年，沒有宋家，我或許會過得更加艱難，他們對我有恩是真，可是……”

她再看向跪在地上的宋淮安:“你為了他人要奪我的身軀也是真，表哥，宋淮安，你和我結仇了，恩怨相抵，我與你今後兩不相欠，再無情分。”

宋淮安臉色剎那間血色盡失，他撐着地面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可是話到了嘴邊，最後喉間只艱難地溢出一聲苦澀：“阿楚……是我對不起你。”

他與阿楚一起長大，明明知道阿楚并不是占了身軀的那個孤魂野鬼，只是在面對喜歡的人時有了私心，竟然說出了阿楚才是那個占了他人身軀的惡鬼。

宋淮安本以為自己與蘇軟軟是真心相愛，然而在看到蘇軟軟真正的面容時，他的心底裏竟然隐約生出了一絲悔意。

他突然想起了六歲那年，姑姑帶着阿楚來了宋家做客。

母親悄悄地問他:“淮安，你願不願意等長大後，娶阿楚為妻？”

宋淮安偷偷的看向院子裏。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靠坐在母親身邊，吃着手裏的一塊芙蓉糕，腮幫子鼓鼓的，軟糯乖巧。

陽光落在她烏黑的發頂，鍍上一層淺淺的柔光，笑起來的時候，明媚燦爛。

那時他年紀尚小，不懂情愛，只覺得小表妹生的漂亮可愛，重重地點了頭，認認真真應下：“我願意。”

他曾真心想要護她一生安穩，想等她長大，兌現兒時随口許下的諾言。

可年歲漸長，人心浮躁，他被虛妄的假象蒙蔽雙眼，被可笑的私心裹挾良知。

他親手推翻了年少承諾，親手污蔑她，背棄她，斬斷了從小到大所有的情分。

然後他才驚覺自己光鮮亮麗的外表下，甚是龌龊。

他喜歡阿楚的容貌，卻又喜歡蘇軟軟的性情。

所以當吳道長問他究竟做何選擇時，他會在掙紮之後，選擇了讓蘇軟軟進入阿楚的身體。

一念之差，步步皆錯。

意識到自己的卑劣後，他更沒有了直視阿楚的勇氣。

阿楚把臉埋進了司承殃的胸膛。

司承殃摸摸她的後腦勺，再看了眼地上的宋淮安，眼珠子一轉，輕輕的嗤笑一聲。

“有眼無珠。”

夜風拂過，他帶着阿楚消失不見。

宋淮安再擡起眼時，眼前只有空蕩蕩的夜色。

他身形頹然，神色空洞。

他知道，自己與阿楚今後只是陌生人罷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宋淮安突然感覺眼睛一陣刺痛，随後視線越來越模糊，直至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将他徹底淹沒。

宋淮安慌得身體劇烈發抖，脊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心底湧起從未有過的絕望與崩潰。

他居然瞎了。

房間裏只亮着一盞油燈，光芒雖弱，卻泛着溫馨。

阿楚坐在床上，被身前的人盯着看了好一會兒。

司承殃抓着她的一只手貼在臉側，不死心的問:“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阿楚點點頭，老實的說:“不記得了。”

司承殃俯身靠近，彎下腰來，與她額間相抵，紅潤潤的眼眸緊鎖着她的面容。

“我們第一次擁抱，第一次親吻，還有你第一次說喜歡我……這些事情都不記得了嗎？”

阿楚也不會撒謊哄他開心，只一根筋的實話實說:“都不記得了。”

司承殃目光失落。

阿楚抓緊衣角，鼓起勇氣伸出手抱住他，又擡起臉，生疏的在他的唇角親了一下。

她說:“我喜歡你。”

司承殃眸光閃閃亮亮。

阿楚忍着難為情，不敢看他，卻又逼自己不去逃避他的目光，只認真的與他對視，一本正經的說道:“那些忘記的事情，我會再與你都做一遍，一遍不夠那就兩遍，兩遍不夠就三遍……總之、總之你不要傷心。”

司承殃突感口乾舌燥。

滾燙的暖意順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怔怔望着女孩澄澈的眼眸，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過往那些沉重又苦澀的記憶，在天地間注定了不會親族的他，此刻忽然有了歸宿。

他緩緩擡起微微發顫的手臂，小心翼翼環住她的腰身，将她緊緊攬入懷中，力道溫柔，卻又帶着失而複得的珍視。

白發垂落，臉頰輕輕抵在她的肩頭，低沉的嗓音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好。”

阿楚下意識的輕輕的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小孩子。

這種感覺可真奇怪。

他明明是那個本事通天，可以令世間所有人都忌憚的存在，而阿楚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姑娘，沒什麽呼風喚雨的本事，但凡是一個尋常小妖怪，都能輕而易舉的取了她的性命。

可在這種時候，在她的面前，他又像是與她的位置發生了颠倒。

司承殃才是那個需要保護的弱者，比起阿楚，他更需要一份可以無限包容自己的溫柔。

房間裏一直彌漫着難以言說的香味，這股香味的源頭是他。

阿楚已經忍了很久。

當看到青衣白發的少年郎眼眸濕潤，仿若是春雨打濕了朱砂，蒙着一層濕漉漉的水光，她心頭那股被香氣撩起的悸動再也壓不住。

方才還輕輕拍着他後背的手，緩緩攀上他的後頸，指尖埋進如雪的發絲之間。

阿楚微微仰頭，主動湊近了他，鼻尖先碰上他的肩頭，深深吸了一口那萦繞不散、獨屬于他的氣息。

“司承殃……”她輕聲喚他的名字，氣息溫熱地拂過他的頸側。

他身體微顫，原本埋在她肩頭的腦袋緩緩擡起，漂亮紅眸直直望向她。

阿楚望着他，主動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