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章 一字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9章 一字狂




暖閣鎏燈,柔光細碎,皇宮的公主內屋雅致靜谧,隔絕了殿外冬日的凜冽寒風。




熏香袅袅,溫軟的暖意萦繞周身,撫平了些許跋涉的風霜。




帝君婉取來秘制療傷仙膏,玉瓶通透,內裏藥膏瑩白溫潤,是青玄宗頂尖的愈傷聖品,專治仙法戾氣所致的肌理創傷。




她指尖凝着溫和靈力,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力道過重,扯痛了少女的舊傷。




“顏兒,別怕,我輕點。”




低柔的嗓音落定,帝君婉擡手,小心翼翼褪去了慕傾顏身上的素色外衫。




随着衣衫輕輕滑落,一片斑駁猙獰的傷痕,毫無遮掩地撞入眼底。




少女本該瑩白如玉、纖薄細膩的脊背之上,沒有一寸完好肌膚。




縱橫交錯的血痕層層堆疊,深褐舊疤嵌在皮肉肌理,還摻着幾處未徹底消退的暗紅新傷,紋路規整卻暴戾





帝君婉一眼看出,是修仙界最陰毒殘酷的打魂鞭所致。




此鞭不但毀皮肉筋骨,卻專碎神魂仙基,一鞭落下,魂體灼痛,萬蟻噬心,最是折磨人,也最是陰狠絕情。




一瞬之間,暖閣內所有溫柔暖意盡數冰封。




帝君婉的指尖驟然僵在半空,方才眼底殘存的溫柔寵溺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震愕、刺骨的心疼,以及幾乎要沖破天靈、焚毀理智的滔天怒火。




她闖蕩仙途數千年,見過無數酷刑。




見過妖魔噬體、仙法反噬,卻從未見過有人對這般單薄的少女,下如此歹毒狠絕的死手。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鈍痛席卷四肢百骸,連呼吸都帶着刺骨的澀意。




她喉間微緊,指腹微微發顫,連帶着周身平穩的靈力都開始躁動紊亂。




良久,她壓下翻湧的戾氣,聲音低沉沙啞,褪去了所有恣意爽朗,只剩沉沉的冷冽與隐忍的顫抖,一字一頓,再度發問。




“誰打的?”




這一次的質問,沒有半分戲谑,字字沉如寒冰,裹着隐忍到極致的怒意。




身前的慕傾顏垂着纖長的眼睫,雪白的發絲垂落肩頭,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脊背的傷痕裸露在暖光下,刺眼驚心。




可她卻異常平靜,平靜得近乎淡漠,仿佛這些貫穿神魂的傷痛,早已被她獨自熬成了尋常。




她輕聲啓唇,嗓音輕淺無波,聽不出委屈,也聽不出怨怼,只有一片歷盡滄桑的寡淡:




“江淮師兄。”




短短四字,如同驚雷乍響,轟然炸在帝君婉耳畔!




她整個人瞬間僵立原地,瞳孔猛地收縮,徹底怔住了。




慕江淮?




那個自幼與慕傾顏一同長大、護她寵她、事事偏袒她、将她護在羽翼下的江淮師兄?




那個在玄夢宗人人稱道、溫潤如玉、清冷自持的少宗主?




帝君婉不是一無所知。




這一年來,她身在青玄宗,雖隔兩地,卻也零星聽聞不少風聲。




知曉慕江淮修為暴漲,風頭無兩,知曉他與氣運加身的林月竹走得極近,糾葛頗深,知曉二人在外堪稱天作之合,引得中洲仙門無數人稱贊豔羨。




她知曉他變了,知曉他身不由己。




可她萬萬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傷害慕傾顏!




他會手持打魂鞭,親手落在自幼疼寵的小師妹身上,親手打碎他們多年的同門情誼,親手将最極致的酷刑,加諸在顏兒身上!




心口的疼惜驟然化作密密麻麻的酸澀與難以置信,混雜着滔天的憤怒,翻湧沖撞。帝君婉喉間微澀,一時竟失語,眼底翻湧着複雜至極的情緒,震驚、心疼、愠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她沉默良久,放緩了所有力道,一點點将溫潤藥膏輕柔敷在那些猙獰傷痕之上。




微涼的藥膏貼合皮肉,灼燒的痛感緩緩消散,可慕傾顏緊繃了一年的心弦,卻在此刻徹底松弛。




在唯一疼她護她的師姐面前,她無需僞裝堅強,無需隐忍克制。




溫熱的淚珠無聲滾落,砸在錦緞床榻之上,暈開淺淺濕痕。




慕傾顏微微側首,聲音帶着壓抑許久的哽咽,緩緩将這一年所有的糾葛、所有的苦楚,盡數娓娓道來。




她說天道禁锢,她說氣運壓制,說慕江淮神魂被縛、身不由己,說他為護她周全,只能假意依附林月竹,只能以苛責與傷害掩人耳目。




她說刑臺之上的鞭刑,說衆叛親離的孤苦,說她一次次誤會寒心、獨自療傷,說她看穿僞裝卻依舊難熬的愛恨煎熬。




她說盡了所有不為人知的隐忍,所有無人可訴的委屈。




一字一句,皆是風霜,字字句句,皆是傷痕。




暖閣寂靜無聲,唯有少女輕柔哽咽的嗓音緩緩流淌。




帝君婉聽着每一句話,指尖始終輕輕撫着她的脊背,力道溫柔得近乎虔誠。眼底的戾氣盡數化作洶湧的疼惜,心髒像是被反複揉碎,酸澀鋪滿身骨。




原來這滿身傷痕,皆來自最親近之人。




原來她的顏兒,這一年來,是在愛與痛的拉扯裏,孤身熬遍了所有地獄。




聽完所有過往,帝君婉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柔軟,俯身輕輕将單薄的少女緊緊擁入懷中。




懷抱溫暖寬厚,帶着獨屬于她的安穩與庇護,輕輕拍着慕傾顏的後背,無聲安撫着她所有的崩潰與委屈。




“傻丫頭…”




她低聲呢喃,嗓音沙啞酸澀,萬般怒火盡數壓在心底,只剩滿心疼惜,“委屈你了。”




愛恨兩難,身不由己,最傷人的從來不是陌路仇敵,而是曾經拼盡全力護你、如今卻只能親手傷你的至親之人。




這份煎熬,比千刀萬剮,更磨人心性。




就在師姐妹二人相擁溫存、暗自療愈心緒之時,門外傳來幾聲輕緩規整的叩門聲。




帝淩天溫潤平和的嗓音隔着雕花木門輕輕傳來,溫柔得體,不擾室內溫情。




“婉丫頭,傾顏師妹,晚宴已然備好,各路仙門賓客盡數到齊,出來入席用膳吧。”




聞聲,帝君婉緩緩收斂眼底所有的柔軟與陰郁,擡手輕輕拭去慕傾顏臉頰殘留的淚痕,動作輕柔細致,替她理順淩亂的雪白長發,溫柔替她逐一系好衣衫,将滿身傷痕盡數遮掩,護下她最後的體面。




“好了,不哭了。”




她擡手揉了揉少女的發頂,語氣溫柔卻暗藏篤定。




“有師姐在,往後所有風雨,我替你擋,所有委屈,我替你讨。”




慕傾顏輕輕點頭,斂去眼底濕紅,重新拾起一身清冷沉靜的風骨。




二人整理妥當,并肩推開房門,緩步走向皇宮正殿盛宴大堂。




鎏金大殿恢弘壯闊,燈火萬千,璀璨奪目。




偌大廳堂寬敞無比,四方席位層層排布,錯落有致。今日是落雲巅仙門大比開啓前的迎賓禦宴,彙聚了中洲整整一百零八座大小仙門的代表修士,天驕雲集,賓客滿堂,盛況空前,堪稱百年罕見的仙門盛景。




各路修士錦衣華服,仙氣缭繞,談笑風生,滿殿皆是仙門翹楚、世家翹楚。




殿內人聲鼎沸,卻又恪守尊卑秩序,肅穆莊重。




慕傾顏一襲素色白衣,雪發紫瞳,身姿清絕,周身帶着歷經風雨的疏離清冷,周身氣場清冷凜冽。她與一身雅致華裙、氣質飒然矜貴的帝君婉并肩而入,一清冷絕世,一坦蕩風華,瞬間吸引了滿堂所有目光。




目光掃過大殿席位,慕傾顏澄澈的紫瞳微微一凝。




大殿最前方的尊貴席位之上,青玄宗的标識赫然醒目。




兩道熟悉的身影端坐其間,映入眼簾。




左側男子白衣勝雪,眉目清隽,身姿挺拔如竹,正是闊別多日的慕江淮。




他容顏依舊溫潤絕世,只是眼底覆着一層化不開的寒涼淡漠,周身萦繞着天道禁锢的滞澀感,看似從容靜坐,實則周身氣場疏離緊繃。




而他身側,一襲淺粉仙裙、容貌溫婉嬌柔的女子,正是如今風頭正盛、穩居中洲天驕之首的青玄宗新晉聖女——林月竹。




她眉眼帶笑,溫婉可人,端坐高位,接受周遭無數修士的恭維矚目,氣度俨然,風光無限。




兩人并肩同坐,位列仙尊親傳弟子席位,郎才女貌,相得益彰,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滿堂豔羨,滿堂追捧。




唯有慕傾顏望着那一幕,心底無波無瀾,不起半點漣漪。




經年愛恨,萬般糾葛,歷經滿身傷痕之後,早已沉澱成一片淡漠荒蕪。




她不曾停留駐足,不曾側目回望,只擡步徑直向前,越過層層仙門席位,穿過滿堂熙攘目光,一步步走到大殿最上首、帝王主位之側的空席旁。




這是天啓國帝王特設的至尊副位,淩駕百官,超脫衆仙,尊貴無雙。




慕傾顏身姿挺立,從容落座。




帝君婉緊随其身,在她身側安然落座,身姿坦蕩,氣場凜然。




一為玄夢宗聖女,身負雙帝品靈根,妖皇純血;一為青玄宗翹楚,天啓國尊貴公主。




二女并肩而坐,獨占大殿最尊席位,落落大方,風骨凜然,瞬間壓過滿堂天驕風華。




殿內衆人見狀,眼底紛紛掠過詫異之色,低聲議論四起。




要知道玄夢宗近年勢微,早已淪為中洲小宗門,宗門式微,弟子寥寥,在一百零八宗門之中毫不起眼,席位更是被排擠在大殿最末角落,卑微不起眼。




無人料到,玄夢宗出身的慕傾顏,竟敢穩居禦宴至尊之位!




嘈雜議論聲中,一道溫婉卻暗含譏諷的嗓音驟然響起,穿透細碎人聲,清晰落于滿堂:




“傾顏師妹,你怎麽坐在這裏?”




林月竹微微側首,眉眼含笑,語氣溫柔無害,看似善意問詢,實則字字帶着挑釁與輕視。




話音落下,滿堂瞬間安靜,所有目光盡數聚焦在上方二女身上,氣氛驟然變得微妙緊繃。




帝淩天端坐主位,将席間所有暗流盡收眼底。他眸光微沉,一眼便看穿林月竹的刻意挑事,更看清了她身側默然靜坐、眼底毫無波瀾的慕江淮。




帝王威儀淡淡鋪開,他聲線沉穩洪亮,字字铿锵,響徹整座大殿,不容任何人置喙:“傾顏小友是朕親封的天啓國護國聖女,身份超然,位列至尊副席,理所應當,無需旁人置喙。”




皇權金言,落地有聲,瞬間壓下滿堂細碎非議。




可林月竹依舊不肯罷休,唇角笑意淺淺,眼底輕蔑更甚,故作疑惑,輕聲再度開口,句句針鋒相對:




“原來如此。只是我聽聞,此次玄夢宗前來赴宴的弟子寥寥無幾,宗門席位還擠在末流角落。不知除了傾顏師妹之外,玄夢宗還有拿得出手的弟子嗎?若無宗門匹配,孤身占位,未免有些名不副實,太過僭越了吧?”




字字句句,極盡嘲諷。




意在貶低玄夢宗根基淺薄,嘲諷慕傾顏徒有虛名,不配穩居滿堂仙門之上。




周遭諸多仙門弟子聞言,紛紛面露附和之色,眼底鄙夷盡顯。




玄夢宗沒落已久,區區末流宗門弟子,也敢淩駕百宗天驕之上,确實不合情理。




面對林月竹步步緊逼的刻意刁難,慕傾顏眼底毫無波瀾,懶于口舌争辯,不屑與之廢話半句。




她緩緩起身,素色衣袂輕輕翻飛,身姿清絕凜冽。




在滿堂矚目之下,她擡步從容走下高位,步履沉穩,一步步走向大殿最角落、被刻意擠壓得無比偏僻寒酸的玄夢宗專屬席位。




一衆玄夢宗随行弟子默默端坐角落,早已習慣了常年的輕視排擠,此刻見聖女走來,皆是面露愧色,低頭不語。




慕傾顏目光平靜,伸手取下席位旁那方繡着玄夢宗山水雲紋的錦緞錦旗。




錦旗古樸素雅,是玄夢宗傳承千年的宗門标識,歷經歲月沉澱,風骨猶存。




她指尖輕揚,靈力微吐,身姿翩然轉身,再度踏回大殿最上方的至尊席位前。




萬衆矚目之下,慕傾顏擡手,将玄夢宗錦旗穩穩挂在自己的聖女尊位之側。




古樸錦旗迎風微展,穩穩淩駕滿堂一百零八宗門的旗幟之上,壓過所有仙門榮光,獨尊殿頂!




一瞬之間,滿堂死寂!




所有人瞳孔驟縮,滿臉驚愕!




區區末流玄夢宗,竟敢以一己之身,壓盡中洲百宗!




“狂妄!”




一道暴怒厲喝驟然炸響,震徹整座大殿!




聲音粗犷暴戾,帶着極致的怒火與不屑,來自前排天驕席位。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剛重生回來,小師妹怎麽成妖帝了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