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何必咄咄逼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何必咄咄逼人?
混沌的夢境無邊無際,入目皆是刺目的猩紅。
屍山堆疊,血海翻湧。
空氣中彌漫着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刺鼻又絕望。
慕傾顏孤身站在這片煉獄之中,小小的身子不住發抖,寒風卷着血腥味撲在她臉上,凍得她小臉慘白。
“師兄……師兄你在哪裏……”
她攥着小小的拳頭,聲音帶着止不住的哭腔,慌亂地四處張望。
眼前只有無邊無際的血腥,再也沒有往日裏那個會把她護在身後、溫聲喚她“傾顏”的師兄。
就在她絕望的時候,一道溫柔卻帶着無盡疲憊的懷抱輕輕将她攬入懷中。
入鼻是清冷的花香,混雜着淡淡的血腥味,卻莫名讓她慌亂的心安定了幾分。
她擡眼望去,撞進一雙盛滿悲憫與疼惜的眼眸,眼前女子美得驚心動魄,眉眼與她有七分相似,眉心同樣綻着一朵妖豔的彼岸花,一襲紅衣染血,卻依舊難掩睥睨天下的氣勢。
慕傾顏縮在她懷裏,渾身緊繃,卻沒力氣掙脫,只聽見女子唇瓣輕啓,低沉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可那些話語卻像是隔着層層迷霧,模糊不清,無論她怎麽努力,都聽不真切,只捕捉到“活下去”“莫重蹈”幾個零碎的字眼。
心中猛地一緊,慕傾顏驟然睜開雙眼,大口喘着粗氣,冷汗早已浸濕了身上的衣衫。
入目是熟悉的帷幔,鼻尖萦繞着淡淡的安神香氣。
她偏過頭,便看到守在軟榻邊的慕江淮。
男人依舊是白日裏那身清冷衣袍,眼底卻布滿了紅血絲,凝重、掙紮、心疼種種情緒交織,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可此刻的慕傾顏顧不上這些,十二歲的少女滿心都是夢境裏的恐懼,眼眶一紅,晶瑩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順着慘白的臉頰滑落。
“師兄……”她哽咽着開口,聲音軟糯又帶着哭腔,全然沒了平日裏的清冷,只剩孩童的脆弱,“我好怕……”
慕江淮心頭一緊,連忙俯身,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動作溫柔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她:“傾顏別怕,師兄在這兒,沒人能傷害你。”
慕傾顏順勢往他身邊靠了靠,小手緊緊抓着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抽噎着把夢中的場景一一說出:“我夢到好多血,好多死人,還有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姐姐,她抱着我,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師兄,我好害怕……”
她的話語稚嫩而慌亂,将夢境裏的畫面毫無保留地傾訴出來。
慕江淮抱着懷中瑟瑟發抖的少女,周身氣息驟然一沉。
屍山血海,紅衣女子……那分明是上一世魅仙顏被仙門圍剿、魂飛魄散的慘烈場景!
他心中了然,慕傾顏即便重生,前世的記憶與經歷也并未徹底消散,而是化作夢魇深藏在神識深處,稍有異動便會浮現。她日後覺醒妖血、成為妖族女帝,從來都不是機緣巧合,而是刻在血脈裏的宿命,是與生俱來的使命與劫難。
無盡的心疼湧上心頭,他收緊手臂,将少女輕輕擁在懷裏,一下下輕拍着她的後背,溫聲細語地安撫。
“沒事的顏兒,那只是一場噩夢,有師兄在,永遠不會讓夢裏的事情發生。”
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慕傾顏靠在他懷裏,聽着他平穩的心跳,漸漸止住了哭聲,連日來的疲憊與恐懼席卷而來,沒多久便再次陷入了沉睡,小眉頭卻依舊微微蹙着,帶着幾分未散的不安。
确認少女睡熟後,慕江淮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動作輕柔得仿佛抱着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轉身走出宗主大殿,朝着她居住的青竹殿走去。夜色深沉,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懷中的少女安穩沉睡,他眼底的掙紮漸漸褪去,只剩下堅定不移的守護。
接下來的幾日,慕傾顏在青竹殿安心休養,慕江淮寸步不離地守在身側,悉心照料,将她體內紊亂的氣息調理得愈發平穩,眉心那抹彼岸花印記也徹底隐去,再無半分妖異之氣。
待到慕傾顏徹底痊愈,能夠下床行走時,玄夢宗的收徒大典早已圓滿落幕,新入門的弟子們都已進入主峰廣場,開始了正式的修行。
這天清晨,慕江淮親自送慕傾顏前往主峰廣場。
廣場上,數十名新弟子正整齊列隊,跟着長老吐納練氣,他們已經修行多日,身上已然有了幾分修士的氣韻。其中兩道身影格外出衆,正是資質達到上品的許渲染與夢微塵,兩人周身靈氣萦繞,氣息沉穩,已然覺醒靈根,半步邁入一境練氣境,在一衆弟子中遙遙領先。
看到慕傾顏走來,許渲染率先停下修行,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主動打招呼:“傾顏師妹,你身體痊愈了?”
夢微塵也跟着點頭,語氣友善:“師妹總算來了,我們都等你許久了。”
面對兩人的親切問候,慕傾顏依舊是那副清冷高雅的模樣,小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輕聲喊了一句:“許師兄,夢師兄。”
疏離卻不失禮數,骨子裏的清傲與生俱來。
負責教導新弟子的雪枕夏長老見慕傾顏到來,邁步走上前,剛要開口傳授入門基礎功法,卻見眼前的少女已然閉上雙眼,自顧自地開始調息。
雪枕夏眉頭微挑,心中泛起疑惑:老夫還未曾傳授修行心法,這丫頭怎就自行運轉靈力?
下一秒,天地間的靈氣驟然躁動!
海量的霜白色靈力以慕傾顏為中心瘋狂彙聚,冰冷的氣息瞬間席卷整個廣場,天地間溫度驟降,甚至有細碎的冰碴在空氣中浮現。緊接着,一輪清冷皎潔的明月在她身後緩緩顯現,月華流轉,仙氣缭繞,帶着無上的尊貴與威壓。
雪枕夏瞳孔驟縮,滿臉震驚:“這是……上古帝品功法,霜月訣!”
他在玄夢宗修行數百年,見識過無數功法秘籍,一眼便認出這等逆天功法。上一世,慕傾顏正是憑借這部《霜月訣》,天賦盡顯,十四歲便突破至金丹境,成為人族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上五境天驕,名震三界!
不遠處的樹蔭下,慕江淮靜靜伫立,看着廣場中央被月華包裹的少女,眼底滿是訝異與深思。
《霜月訣》乃是上古失傳的帝品功法,這一世他從未向傾顏提及,她怎會自行修煉?
看這熟練的架勢,分明是刻在骨子裏的記憶,從未真正忘卻。
一個荒誕卻又合理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難道……傾顏她,也帶着前世的記憶重生了?
就在慕江淮沉思之際,廣場上的慕傾顏氣息再度暴漲。
不過短短一刻鐘的時間,她便将天地靈力在體內運轉了十餘個大周天,經脈拓寬,靈氣穩固,周身靈氣轟然一震,直接沖破桎梏,穩穩踏入一境練氣境!
從開始修行到突破練氣境,僅用一刻鐘!
正在修行的衆弟子全都停下動作,滿臉錯愕地看向慕傾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許渲染與夢微塵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自嘲。他們苦心修行半個月,才勉強摸到練氣境的門檻,可慕傾顏一出手,直接一刻鐘便成功突破,這就是帝品靈根與普通靈根的差距嗎?實在太過逆天!
“好一個帝品靈根,好一個慕傾顏。”
一道犀利冰冷的聲音突然從觀禮臺上傳來,打破了廣場的靜谧。
衆人擡眼望去,只見柳依蘭身着一襲粉色仙裙,身姿傲然地站在臺上,三境結丹境初期的強大氣勢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席卷整個廣場。
新弟子們紛紛大驚失色,滿臉敬畏。
柳依蘭不過比他們大一屆,竟然早已突破至三境結丹境,這等天賦,實在駭人!
慕傾顏擡眸看向柳依蘭,小身子微微一僵,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懼意。前世種種欺淩、今生入門時的刁難,那些痛苦的記憶湧上心頭,讓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可她骨子裏與生俱來的帝王之氣,不允許她低頭示弱。她緊緊抿着唇,清冷的眼眸直直看向柳依蘭,沒有絲毫避讓。
柳依蘭被她這眼神激怒,心中怒火驟起。昔日那個任她搓扁揉圓、不敢反抗的賤丫頭,如今不過是覺醒了帝品靈根,竟然敢這般瞪着她,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真忘了自己的身份!”
柳依蘭厲聲呵斥,周身靈氣湧動,不顧場合,徑直朝着慕傾顏沖去,揚手便要甩下一巴掌,要狠狠教訓這個不知好歹的少女。
“柳依蘭,住手!”雪枕夏長老臉色大變,厲聲喝止,可他與柳依蘭相距甚遠,根本來不及阻攔。
眼看那帶着靈氣的手掌就要落在慕傾顏臉上,少女下意識地閉上眼,卻預想中的疼痛并未襲來。
一道青色身影驟然閃現,穩穩擋在慕傾顏身前。
慕江淮擡手,輕而易舉地握住了柳依蘭的手腕,指尖用力,攔下了這飽含戾氣的一擊。他擡眸看向柳依蘭,眼底沒了往日的溫和,只剩冰冷的寒意,語氣沉冷:“柳師妹,同門之間,理應和睦相處,何必咄咄逼人,動手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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