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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蘇醒(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蘇醒(1)
微涼的山風穿破層層霧霭,拂過滿地斑駁血跡。
慕傾顏緩緩撐着冰冷的青石地面起身,渾身經脈依舊隐隐作痛,酸軟無力。
方才的羞赧、愧疚與茫然,依舊密密麻麻堵在心口,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不敢再回想鏡中那幕缱绻相擁的畫面,更不敢深想自己對師兄驟然破土的心動。
以及這份心意背後,虧欠師姐帝君婉的無解糾葛。
紛亂的心緒纏繞不休,幾乎要将她的理智裹挾,她唯有強迫自己移開思緒,目光急急望向遠處殿外的方向。
那裏,連通着宗主大殿的路徑,沉睡着神魂被困、身不由己的少年。
慕傾顏斂去眼底所有複雜晦澀的情緒,轉頭看向身側神色沉沉的老宗主,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波瀾,刻意揚起一抹鎮定的神色,飛快轉移了話題。
“師父,那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師兄脫離控制嗎?”
她的嗓音還帶着天罰過後的微弱沙啞,尾音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與忐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老宗主垂眸望着她故作沉穩、眼底卻早已心緒翻湧的模樣,渾濁的眼眸裏掠過一抹了然的笑意,帶着幾分無奈與寵溺,輕聲打趣。
“傻丫頭,你把你師父當許願池呢?凡事皆有因果劫難,哪有那般輕易的解法。”
慕傾顏聞言微微一怔,緊繃的心神稍稍松懈下來。
她擡手撓了撓鬓邊柔軟的發絲,褪去了方才浴血窺天的孤決堅韌,眉眼間難得露出幾分屬于少女的青澀懵懂。
是師姐離開後,極少有人見過的、純粹柔軟的小女孩模樣。
這般鮮活稚嫩的模樣,落在老宗主眼中,更讓他心底萬般唏噓。
這孩子生來命途坎坷,半生隐忍,半生颠沛,小小年紀便背負半妖宿命。
如今又深陷情愛糾葛的死局,本該無憂無慮的年歲,卻早已扛下了太多不該屬于她的沉重。
笑意緩緩斂去,老宗主神色漸漸肅穆下來,望着遠方雲海翻湧的天際,字字沉緩,道出了藏在修仙界天道規則下的隐秘真相。
“你師兄并非單純被天道反噬壓制神魂,這背後,是有人借天道規則暗中作祟,以氣運枷鎖困他輪回、縛他心神。”
他頓了頓,眸光深邃,道出最終定論。
“如果為師猜的不錯的話,林月竹,便是這一世天道眷顧的氣運之子。”
“什麽?”
慕傾顏瞳孔微震,驟然擡眼,滿臉難以置信。
素來溫婉淡雅、看似清雅無害的青玄宗聖女林月竹,竟然是得天獨厚、受天道庇佑的氣運之子?
難怪她修為進階神速,遠超同輩修士;難怪她總能機緣不斷、逢兇化吉。
難怪師兄一直以來屢屢被她牽絆、神魂受制,處處被動疏離……
所有此前萦繞在心頭的蹊跷、迷霧、不解,在這一刻盡數串聯,豁然開朗。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天道偏心,都是氣運制衡,都是這場宿命棋局裏,早已布好的陷阱。
寒涼的寒意順着四肢百骸悄然蔓延,方才褪去的無力感再度席卷全身,讓她心頭一片冰涼。
就在慕傾顏心神震動、思緒紛亂的剎那,無人留意的角落,遠處宗主大殿的方向,靜靜卧于玉床之上的白衣少年,纖長白皙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顫動了一下。
微動極輕,轉瞬即逝,仿若錯覺。
可這一絲細微至極的異動,卻被修為深不可測、時刻留意着他狀态的老宗主精準捕捉。
老者眼底微光一閃,心中了然,面上卻不動分毫聲色,未曾告知身側分毫未察的慕傾顏。
他收斂所有思緒,對着兀自失神的少女溫聲吩咐:“天色已晚,你渾身經脈受損,神魂耗損過重,先回聖女峰休養一晚,調整根基、穩固心神。明日清晨,再來尋我。”
慕傾顏此刻心緒繁雜,渾身傷痛未愈,确實早已力竭,根本無力再深究其他。
她乖乖颔首,斂去眼底所有震驚與沉郁,對着老宗主深深一揖:“弟子遵命,師父晚安。”
語罷,她轉身邁步,步履輕緩且虛浮,一步步走出這座殘留天道餘威與血色痕跡的天機禁地,循着熟悉的山路,緩緩往聖女峰的方向走去。
清冷月色灑落一身,将她單薄孤寂的身影拉得極長,背影裏藏着未解的情劫、沉重的宿命,還有無處安放的愧疚與心疼。
直至少女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雲海山路盡頭,周遭徹底歸于寂靜,山間風聲簌簌,唯有天機鏡依舊靜靜懸于虛空,古樸沉寂。
老宗主方才溫和寵溺的神色驟然褪去,周身氣息瞬間沉凝肅穆。
他袖袍輕輕一拂,周身靈光流轉,一步踏出,身形瞬息挪移,已然出現在莊嚴肅穆的宗主大殿之中。
殿內檀香袅袅,靜谧無聲。
白玉石床上,慕江淮雙目緊閉,容顏清絕如玉,長睫覆下,身姿靜雅,依舊維持着深度昏迷的模樣,看似毫無知覺,安然沉眠。
可唯有老宗主知曉,這具看似沉寂的肉身之中,少年的神魂早已徹底蘇醒,清醒的承受着所有煎熬與桎梏。
老者緩步走到玉床之側,眸光沉沉望着床上少年,薄唇輕啓,無聲無息踏入了慕江淮封閉沉寂的心湖秘境。
神魂心湖之內,雲海澄澈,靈氣浩然,與外界的沉靜截然不同。
一身素白錦袍的少年靜靜立在心湖中央,身姿挺拔,眉眼清冷,褪去了所有僞裝的溫和疏離,只剩歷經萬載輪回的滄桑、隐忍與沉斂。
察覺到外人闖入,慕江淮即刻斂去眼底所有深沉心緒,微微垂眸,身姿端正,對着步入心湖的老宗主,恭恭敬敬俯身行了一禮,聲線溫潤沉穩:“師父。”
看着這素來沉穩隐忍、事事藏于心的徒弟,老宗主心頭又氣又疼,擡手便不輕不重地一巴掌拍在他的頭頂,帶着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低聲笑罵。
“臭小子,為師再三叮囑,讓你護好你師妹,護她安穩無憂,你就是這麽護的?讓她以身燃血窺天機,受天罰噬體之苦,深陷情劫兩難之地?”
掌心觸感溫熱,力道輕柔,無半分責罰之意,只剩滿心唏噓。
慕江淮微微垂首,修長的指尖輕輕蜷縮,耳根微熱,露出幾分難得的尴尬與愧色,薄唇噙着一抹淺淡無奈的笑意,卻無從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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