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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情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情絕




後山風雨滂沱,冷雨如針,密密麻麻紮遍整片山林。




慕傾顏立在洞口漫天雨霧裏,渾身寒涼浸透骨髓。方才那一句“碎了便碎了”,輕飄飄幾個字,比九霄雷劫的萬道驚雷更刺骨,硬生生劈碎了她心底最後一絲僥幸。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那些洶湧翻湧的酸澀與劇痛,盡數被她死死壓在喉間,壓在剛剛修複大半、尚且脆弱不堪的經脈深處。世人皆道她化神破境,冠絕宗門,年少封神,可無人知曉,她這一身傲骨堅韌,在心上人輕描淡寫的舍棄裏,碎得比地上的白玉簪更徹底。




良久,她動了。




單薄的身影緩緩擡步,踏着滿地飛濺的雨水,一步步,安靜得詭異,緩緩走入了溫暖乾燥的山洞之中。




雨風被隔絕在洞口,洞內幽藍靈火搖曳,暖意融融,襯得眼前溫情脈脈的一幕,愈發刺眼荒唐。




慕江淮依舊溫柔地垂眸看着身側的林月竹,眉眼溫潤,是她此生從未見過的缱绻柔情。滿地細碎的白玉碎片散落在青石地面,瑩白剔透,沾着淺淺塵泥,狼狽不堪。




那是帝君婉遠赴飛升秘境前,親手插在她發間的玉簪,是她熬過重生一世颠沛、熬過孤寂寒冬、熬過雷劫瀕死時刻的唯一念想。





慕傾顏微微俯身,青絲垂落肩頭,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她的動作極輕、極緩,帶着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指尖一點點拾起地上零散的玉片。




鋒利的玉碴尖銳刺骨,密密麻麻紮進她細嫩的掌心,瞬間刺破皮肉,溫熱的鮮血汩汩滲出,浸透了片片碎玉,将溫潤的白玉染得猩紅刺目。




可她像是毫無知覺,感受不到分毫疼痛。




比起心口那片寸寸死寂的荒蕪,掌心這點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她将所有碎玉盡數收攏,緊緊攥在手心,十指用力蜷縮,任由尖銳的玉片深深嵌入血肉,任由鮮血順着指縫滴滴答答墜落,砸在青石地上,綻開點點血色花痕。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擡眼。




那雙素來清冷澄澈、藏着星辰月色的紫瞳,此刻沉寂得如一潭冰封死湖,沒有淚光,沒有怨怼,只剩徹骨的寒涼與死寂。




她目光直直鎖住身前的慕江淮,聲音輕得發飄,卻冷得徹骨,在靜谧的山洞裏緩緩響起:“師兄,你怎麽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不含質問,不含哭訴,只有一片死寂的陌生。




這一聲問話落下的瞬間,慕江淮沉寂冰封的識海深處,驟然掀起翻天覆地的狂瀾!




被天道紅線死死禁锢的神志猛然蘇醒,層層封存的執念、愛意、悔恨與愧疚,瘋狂沖撞着堅固的命格枷鎖。




【是傾顏!是你的小師妹!】




【那是她的命!是她唯一的念想!你護住她!你快護住她!】




無盡的嘶吼與劇痛席卷他的四肢百骸,靈魂被生生撕裂成兩半,一半是天道強行篡改的溫柔漠然,一半是深入骨髓的偏執守護。




他的瞳孔劇烈震顫,眼底溫柔寵溺的神色寸寸碎裂,湧上極致的痛苦與掙紮,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想低頭看她,想伸手去擦拭她掌心的鮮血,想俯身撿起那些碎玉,想告訴她他不是故意的,想告訴她他從未想過舍棄她分毫。




可天道之力霸道蠻橫,紅線纏鎖神魂,死死按住了他所有的本心。




一旁依偎在他身側的林月竹,心思缜密至極,瞬間便察覺到了他身上的異動。




慕江淮眼底轉瞬即逝的痛苦與清明,被她精準捕捉。




林月竹心頭一緊,眼底掠過一絲陰狠。她絕不能讓慕江淮恢複神智,絕不能讓這來之不易的局面功虧一篑!




她不動聲色,暗中催動識海深處與慕江淮相連的天道紅線。




無形的紅色絲線驟然收緊,如鋼索纏魂,狠狠碾壓過慕江淮動蕩的神志。




劇烈的撕扯痛感瞬間吞沒了他靈魂深處的清明,所有的掙紮、所有的本心、所有的執念,再次被強行鎮壓、徹底封存。




慕江淮眼底的震顫盡數褪去,重歸一片溫柔平和的漠然,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靈魂掙紮,從未發生過半分。




他垂眸看着立在身前、滿身濕冷、掌心淌血的少女,語氣平淡溫和,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輕聲開口:“傾顏,月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小心,把玉簪打碎了。”




“不小心?”




慕傾顏低低重複着這三個字,忽然緩緩笑了。




那笑意極淺,極冷,從唇角一點點漾開,最後化作一聲凄厲的低笑,回蕩在空曠的山洞之中,帶着徹底的悲涼與嘲諷。




她攥着碎玉的手掌愈發用力,血肉模糊,碎玉幾乎要嵌進骨血裏,淋漓鮮血順着手腕不斷滑落,滴落在地,聲聲驚心。




一年朝夕等候,歲歲執念深藏,渡劫之時死死護着的念想,師姐傾盡溫柔的囑托,在他口中,不過是旁人一句輕飄飄的不小心。




林月竹見她這般模樣,眼底掠過一抹得意的竊喜,面上卻立刻換上一副惶恐委屈的模樣。




她猛地收緊雙臂,死死撲進慕江淮的懷中,腦袋緊緊靠在他的胸膛,眼眶瞬間泛紅,水汽氤氲,嗓音軟糯哽咽,帶着極致的無辜柔弱:“江淮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覺得簪子好看,一時失手了,你不要怪我,也不要讓傾顏師姐怪我好不好……”




溫熱柔軟的身軀貼緊懷抱,委屈的哭聲萦繞耳畔。




被天道紅線操控心神的慕江淮,心神徹底偏向懷中之人,眼底對慕傾顏的最後一絲溫度蕩然無存。




他擡手溫柔安撫着懷中的少女,眉眼染着淡淡的不耐,對着滿身風雨、遍體寒涼的慕傾顏,沉聲開口,字字冰冷誅心:“傾顏,不要胡鬧了。不過是一只簪子,而已,你吓到月竹了。”




“不過是一只簪子?”




慕傾顏低聲呢喃,紫瞳之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亮,徹底熄滅。




原來在他心裏,她視若性命的羁絆,師姐畢生相托的心意,跨越生死的念想,從來都只是無關緊要、可以随意舍棄的俗物。




她尚且還抱着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幸。




僥幸他是身不由己,僥幸他有難言之隐,僥幸他心底的偏愛從未更改。




下一秒,磅礴浩瀚的靈力驟然從少女周身炸開!




化神五境的修為盡數傾瀉而出!




雪白的長發因靈力激蕩肆意翻飛,沾在臉頰的濕發盡數揚起,蒼白的容顏清冷絕豔,眼底是破碎殆盡的期盼與滾燙的絕望。




她等着,苦苦等着,等着他眼底浮現半分熟悉的動容,等着他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




可回應她的,是鋪天蓋地、碾壓一切的恐怖威壓。




慕江淮周身靈光驟盛,深藏已久的實力不再掩飾,實打實的返虛六境修為轟然爆發!




墨色的靈力如瀚海巨浪,霸道、強勢、冰冷,帶着毫不留情的鎮壓之意,死死籠罩住慕傾顏的化神靈力。




“嘭——!”




一聲沉悶的靈力爆響震徹山洞。




慕傾顏強橫的化神之力瞬間被徹底碾碎,狂暴的返虛威壓狠狠砸在她的身軀之上。




她單薄的身子如斷弦之箭,驟然被狠狠震飛。




脊背重重撞上冰冷堅硬的洞壁,劇烈的沖擊力席卷全身,五髒六腑盡數錯位翻湧,喉頭瞬間湧上腥甜。




她踉跄着落地,單膝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長發散亂,滿身濕血,狼狽至極。




這一刻,再無僥幸。




不用再自欺欺人。




她的師兄,真的變了。




那個會把她護在身後、會為她收斂所有鋒芒、會把所有溫柔盡數予她的慕江淮,徹底不見了。




從今往後,他的溫柔,他的偏袒,他的包容,盡數歸了旁人。




而她,是那個無理取鬧、惹人厭煩的外人。




山洞內一片死寂。




靈火搖曳,映着少女蒼白死寂的容顏,映着她掌心血肉模糊的碎玉,也映着林月竹埋在慕江淮懷中,悄然勾起的、得意陰狠的唇角。




林月竹心底早已爽徹四肢百骸。




果然,這支玉簪,是慕傾顏的命門,是她最在意的執念。




打碎了這支簪子,便打碎了她最後的底氣,打碎了她最後的期盼。




她這一步棋,走得無比精準,無比值得。




徹底碾碎慕傾顏的情意,獨占慕江淮的偏愛,從此這玄夢宗,這天下風光,再無人能與她相争。




慕傾顏緩緩撐着冰冷的地面站起身,脊背挺得筆直,依舊是那副清冷傲骨的模樣,沒有哭鬧,沒有嘶吼,甚至沒有再看相擁的兩人一眼。




心口的劇痛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片荒蕪冰冷的空洞。




她攏緊掌心染血的碎玉,任由傷口被玉片反複割裂,轉身,一步一步,默然走出了溫暖的山洞。




重新踏入漫天傾盆風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再次将她席卷,澆透她的衣衫,沖刷着掌心的血跡,也沖刷着她最後一點滾燙的情意。




玄夢宗青石鋪就的長階上,大雨滂沱,水霧彌漫。




一道單薄孤寂的白色身影,漫無目的地緩步走着。




長發濕透,狼狽垂落,面色慘白如紙,周身萦繞着被高階靈力震傷的頹靡氣息,一步一步,緩慢而僵硬,像是失了魂魄的孤鬼。




山間弟子早已盡數歸屋避雨,整條山道空空蕩蕩,唯有風雨為伴,凄冷蕭瑟。




她不知自己要去往何處,也不知自己還能去往何處。




青竹殿是暫住之地,宗門是修行之所,可這世間之大,再無一處,是她的歸處。




重生一世,步步隐忍,步步謹慎,踏過刀山血海,熬過雷劫死生,她拼盡全力守護的一切,終究還是盡數落空。




就在她心神潰散、靈力紊亂瀕臨崩塌之際,一道溫和焦急的聲音驟然自身後響起:




“顏兒!”




雪枕夏撐着一把油紙傘,步履匆匆穿過雨霧,快步追到她身前。




這位素來溫和寬厚、最是疼惜慕傾顏的長老,看着眼前少女狼狽死寂的模樣,心頭驟然一緊,滿眼心疼與詫異。




他連忙上前,伸手想要護住渾身濕透的少女,語氣滿是急切:“這麽大的滂沱大雨,你怎麽孤身一人在外游蕩?快快随我回去靜養,剛渡雷劫,身子萬萬受不得寒!”




慕傾顏緩緩擡眸。




那雙原本清透靈動的紫瞳,此刻通紅腫脹,蓄滿了強忍的淚水,卻倔強地不曾掉落半分。




眼底是無盡的茫然、孤寂與死寂,褪去了所有年少鋒芒與溫柔。




她看着眼前溫和的長輩,嗓音沙啞破碎,輕得像風雨中即将消散的泡影,帶着徹骨的茫然無措:




“回哪裏?”




“雪長老,我沒有家了。”




短短一句話,耗盡了她所有力氣。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微垂的掌心攤開,露出裏面血肉模糊、浸染鮮血的碎裂玉簪。




淩亂的傷口猙獰刺眼,破碎的玉片寸寸斷絕,再難複原。




與此同時,她周身尚未平複的返虛威壓殘留、靈力紊亂受損的氣息,盡數落入雪枕夏的感知之中。




雪枕夏眼底的溫和瞬間褪去,神色驟然凝重,心頭猛地一沉。




他修行了數百年,閱盡世事滄桑,一眼便看穿了其中兇險。




這不是簡單的磕碰争執,是同門高階修士的刻意鎮壓,是徹徹底底的情斷意絕,是傷及本源的心神重創!




他正要開口勸慰,指尖剛觸碰到慕傾顏微涼的肩頭。




驟然間,少女身形劇烈一晃!




極致的心神俱裂、情志崩塌,疊加着雷劫未愈的傷勢與方才被返虛境威壓震出的內傷,瞬間沖破了她所有的隐忍克制!




一股滾燙的腥甜猛地沖上喉頭。




“噗——”




一口鮮紅的熱血驟然噴出,染紅了身前漫天雨絲,也染紅了潔白的衣袍前襟。




慕傾顏眼前一黑,渾身力氣瞬間盡數抽離。




單薄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向前一傾,徹底暈厥在漫天風雨之中。




雨勢愈發洶湧,嘩啦啦的雨聲淹沒了所有聲響。




碎玉染血,風雨葬心。




自此,世間再無那個滿心執念、溫柔奔赴的慕傾顏。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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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重生回來,小師妹怎麽成妖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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