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抉擇

第81章 抉擇

妖帝殘魂漫溢的帝威如山覆頂，宥稚周身翻騰不散的漆黑妖力被磅礴力量寸寸震碎、四散飄飛，黑霧褪去的剎那，原本佝偻蒼老、滿身戾氣的老者身形層層舒展。

皺紋從俊朗眉眼間盡數消融，滿頭灰褐亂發化作如瀑墨絲垂落肩頭，一身破敗玄色妖袍貼合挺拔身形。

面如琢玉，劍眉斜挑，瞳底藏着上古妖族沉澱的凜冽鋒芒，明明是修為抵達龍門境的老牌大妖。

模樣竟生得英挺桀骜，年少氣盛之感撲面而來，再也不見半分老态龍鐘。

魅淩虞懸在半空的血色裙擺在微風裏輕揚，睥睨的目光掃過宥稚煥然一新的模樣，方才裹挾怒意的語調松緩幾分，帶着幾分嗔怪。

“你看看你原本的樣子多帥，非得化作老朽模樣，特意裝成可怖老者來吓我女兒。”

話音頓住，妖帝眼底寒光一閃，威懾之意毫不遮掩。

“再有下次，本座定然砍了你。”

宥稚俯首在地，脊背繃直，聞言連忙垂首應下，不敢有半句辯駁。

片刻後，魅淩虞淡淡擡了擡下颌：“行了，起來吧。”

宥稚應聲緩緩起身，挺拔身姿立在林地之間，先是目光落在不遠處滿身血痕、白衣染血的慕傾顏身上，眼底藏着心疼惋惜，又轉頭望向半空血色虛影，滿腹疑惑憋了萬年終于忍不住脫口。

“不是……少主生得和陛下您容貌近乎複刻，眉眼神韻如出一轍，當年妖族留守的一衆老臣，難道就沒有一個人看出端倪？白白讓少主流落在人族仙門吃苦受難。”

慕傾顏被這話問得臉頰微微發燙，局促地擡手撓了撓後腦勺，雪白長發滑落一縷，掩住些許窘迫，自幼長在玄夢宗，從未有人往妖族皇室血脈上揣測半分，連她自己也是不久前才探明身世。

魅淩虞聞言斜睨宥稚一眼，眉宇間滿是無語。

“你倒是把本座當成傻子？若非當年本座刻意抹除顏兒身上大半妖族氣韻、封印血脈印記，再借人族靈根遮掩本源，那群老狐貍怕是早在顏兒幼年之時就尋到人族宗門強行擄走。”

宥稚聞言饒有興致地揚了揚眉，桀骜的臉上勾起一抹促狹笑意，全然沒了方才面對妖帝時的惶恐。

“陛下您還不傻啊？當年寧願自散大半修為、自毀道基流落天下，拼盡一切也要保全妖族最後火種，後來偏偏和大秦龍皇糾纏一處……”

“宥稚！你別太放肆！”

方才尚且溫軟幾分的魅淩虞驟然面色冷厲，周身血色妖焰轟然暴漲，周遭空氣瞬間被灼得扭曲，凜冽怒意席卷整片密林。

“本座的女兒還在這裏，你說話再這麽沒輕沒重，胡亂揭過往舊事，本座這就…”

眼看大戰一觸即發，一道輕柔綿軟的聲音忽然響起。

“沒事的，娘，顏兒都知道了。”

慕傾顏忍着渾身筋骨傳來的酸痛，一步步緩步上前，不顧身上傷口撕裂帶來的刺痛，主動伸出手臂，緩緩鑽進魅淩虞飄蕩的血色虛影懷中。

殘魂本是虛體，卻奇異地能承接住少女溫軟的軀體，暖意順着相貼之處漫入魅淩虞虛幻神魂。

魅淩虞整個人驟然一怔，垂眸望着窩在自己懷中、滿身傷痕卻眼神澄澈安穩的女兒，詫異難掩。

“顏兒當真什麽都知曉了？仙妖大戰始末、你生父大秦龍皇的過往，這些殘酷舊事你盡數清楚？”

“師父拿出天機鏡，将過往歲月一一展現在我眼前了。”

慕傾顏鼻尖蹭着她虛幻的衣料，輕聲回話。

此言落地，魅淩虞心口猛地一揪。她原本預想過無數種結果，知曉半妖身份、身負兩族頂尖血脈、被天道忌憚桎梏的真相擺在眼前，女兒或許會自卑怯懦，或許會怨恨身世孤苦，怨恨父母抛下自己獨自在人族漂泊。

可慕傾顏非但沒有分毫消沉，反倒在接連的磨難裏飛速蛻變，修為穩步精進，心性愈發堅韌，在天道與一衆仇敵的層層算計下步步成長。

萬千愧疚與心疼纏上魅淩虞的神魂，血色虛影環緊懷中少女，眼底盛滿難言虧欠。

“顏兒，随娘回妖族吧。”

她語氣鄭重，一字一句帶着妖帝獨有的篤定。

“回去執掌萬妖疆土，主宰偌大妖界，登臨三界至尊之位。”

“什麽狗屁天道桎梏，但凡敢攔在你前路之人，本座替你一一掃平。倘若你有志沖擊傳說中的十六境……”

“帝境對于少主來說，遲早是囊中之物。”

一旁伫立的宥稚适時開口，神色鄭重無比，眼中滿是篤定。

“身負人族雙帝品靈根，又兼有妖帝、大秦龍皇兩大至尊血脈，一妖一人兩脈本源相融，這般得天獨厚的天資，放眼萬古萬年，天下僅此一人。”

魅淩虞微微颔首，心底亦是深有感觸。當年她縱橫三界，冠絕一個時代，也僅僅只承襲純粹妖帝血脈，才走到曾經的巅峰境界。

可她的女兒生來身負兩大頂尖血脈，還有世間罕見的雙帝品靈根打底，前路本就沒有常人的上限，問鼎傳說中的帝境，真的大有可為。

慕傾顏靠在母親虛幻的懷抱裏，指尖輕輕攥緊染血的白衣衣角，風雪掠過林間，落在她雪白的發絲上，凝出細碎冰珠。

回妖界執掌萬妖的誘惑近在眼前，可腦海之中，不由自主閃過方才轉身離去、隐入濃霧的那道青衫身影，心頭一時紛亂糾纏，遲遲沒有應聲答複歸鄉之約。

宥稚留意到少女飄忽的神色，一眼便猜出她心中牽絆，輕嘆一聲。

“少主可是放不下人族宗門，或是方才離開的那位慕江淮？”

“人族情愛最是牽絆腳步，将來你登臨巅峰，人族與妖族之間立場對立，到頭來難免兩相煎熬。”

魅淩虞輕撫女兒長發，血色眼眸溫柔又強勢。

“若是那人值得，本座可破例留他性命；若是他成為你的累贅，便是斬去情緣，娘也會護你安穩踏上至尊之路。”

“選擇權，永遠握在你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