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前無古人 後無來者

第9章 前無古人 後無來者

柳依蘭被慕江淮攥着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半點動彈不得。

可她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勾起一抹狡黠又得意的笑。

“慕師兄這樣護着她，可不是忘記了些什麽？”

此話一出，周遭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雪枕夏長老眉頭緊鎖，眼中閃過幾分了然與無奈，卻終究沒再多言。

場中新弟子們更是面面相觑，誰都聽得出來，柳依蘭這句話裏藏着旁人聽不懂的深意，看向慕江淮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探究。

唯有慕江淮，指尖驟然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他怎會忘記。

柳家将他收養，柳父待他視如己出。

這份養育之恩與婚約在身，是他刻在骨子裏的牽絆，也是柳依蘭屢次拿捏他的軟肋，更是他不願對外人言、深埋心底的枷鎖。

往日裏，他對柳依蘭的小打小鬧多有忍讓，皆是看在柳家的情分上，可這份忍讓，絕不包括傷害慕傾顏。

他臉色沉得如同覆了寒冰，眼底翻湧着不耐與隐忍，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弧線，終究是沒接柳依蘭的話茬。

有些事，不必當衆攤開，他心中自有分寸。

松開攥着柳依蘭手腕的手，慕江淮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她，轉而看向身側的慕傾顏，原本冷厲的眉眼瞬間柔化幾分。

他伸手，輕輕握住少女微涼的小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遞過去，帶着不容置疑的守護之意，轉身便要帶着她離開這是非之地。

見慕江淮執意要走，絲毫不被自己的話牽制，柳依蘭心中妒火更盛，看着兩人相握的手，只覺得無比刺眼。

她立刻揚聲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個主峰廣場。

“哦對了，慕師兄，我差點忘了告訴你——三日後的南部仙門大比，我已經替你最親愛的小師妹報名了，參賽名單早已遞交宗門執事堂，更改不得！”

話音落下，柳依蘭微微揚着下巴，眼底滿是得逞的笑意。

她太清楚這場仙門大比的分量。

這并非玄夢宗內部的小比試，而是整個中土神州南部所有修仙宗門齊聚的盛會，就連屹立在修仙界頂端的頂尖宗門青玄宗，都會派長老親臨現場，只為從中挑選天賦絕倫的天驕，帶回青玄宗重點培養。

可與之對應的，是這場大比無比兇險的比試規則。

各宗門天驕齊聚，往年修為最低都是二境築基，交手間招招不留情，稍有不慎便會落得重傷甚至靈根受損的下場，根本不是慕傾顏這個剛踏入一境練氣境、年僅十二歲的少女能夠應對的。

她就是要逼慕傾顏入險境，就是要看着這個被慕江淮捧在手心的少女，在萬衆矚目下狼狽落敗，受盡嘲諷。

慕江淮腳步猛地頓住，驟然轉身看向柳依蘭，平日裏波瀾不驚的眼眸裏，此刻翻湧着滔天怒意：“柳依蘭，你胡鬧！傾顏剛入修行，根本承受不住這般兇險，你憑什麽私自替她報名？”

“憑什麽？”柳依蘭輕笑一聲，緩步走上前，身姿傲然，語氣理直氣壯，“南部仙門大比自古便有規矩，各宗門需選派四位天驕參賽，慕傾顏師妹身為人族唯一的雙帝品靈根，天資舉世無雙，乃是我玄夢宗當之無愧的天驕，她不參加，誰有資格參加？”

她字字句句都站在宗門規矩的制高點，說得冠冕堂皇，讓旁人根本挑不出錯處。

随即，她又将目光轉向慕傾顏，語氣帶着刻意的挑釁與譏諷，揚聲問道：“還是說，傾顏師妹是怕了？不敢上臺比試，要給我們玄夢宗丢臉，讓整個南部仙門看笑話？”

這話直擊要害，周遭弟子們的目光盡數落在慕傾顏身上，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災樂禍，議論聲細碎地響起。

慕江淮心頭一緊，立刻上前一步，想要将少女護在身後，開口反駁這刻意的刁難。可他剛動，一道小小的身影卻先一步從他身後站了出來。

慕傾顏擡着小臉，原本清澈的眼眸裏還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可小臉上卻繃得緊緊的，透着與年齡不符的倔強與清冷。她迎着柳依蘭譏諷的目光，迎着全場所有人的注視，沒有絲毫退縮，聲音雖稚嫩，卻無比堅定地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我參加。”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如同驚雷一般在廣場上炸開。

全場瞬間嘩然！

“十二歲就參加南部仙門大比？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她才剛突破練氣境啊，對手都是築基境的天驕，這不是去送死嗎？”

“帝品靈根天賦再高，也抵不過修為差距太大了啊……”

嘈雜的議論聲湧入耳中，慕傾顏卻依舊挺直着小小的脊背，眼神堅定，沒有半分反悔。

慕江淮看着眼前這副小小的、卻滿是倔強的身子，先是一怔，随即緊繃的嘴角緩緩松開，眼底的怒意與擔憂漸漸散去，化作一抹釋然又欣慰的笑。

他差點忘了，他的小師妹，從來都不是需要他一味庇護的嬌弱孩童。

前世睥睨三界的風骨，這點挑戰，怎會讓她退縮。

慕傾顏沒有再看柳依蘭那張得意的臉，轉而轉頭看向慕江淮，伸手主動握緊了他的手，小手用力，帶着幾分依賴，也帶着幾分篤定。

慕江淮會意，反手将她的小手緊緊裹在掌心，不再理會廣場上的紛紛擾擾，帶着她轉身離去，一步步走出了衆人的視線。

一路無話，兩人回到青竹殿。

殿內清幽，翠竹掩映，隔絕了外界的所有喧嚣與議論，只剩下淡淡的竹香與安神的氣息。

慕傾顏剛反手關上殿門，緊繃了一路的身子瞬間垮了下來。

她松開慕江淮的手，一言不發地蹲在殿門後的青石板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肩膀微微顫抖着。

不過片刻，晶瑩的淚水便奪眶而出，順着白皙的臉頰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低着頭，不讓慕江淮看到自己的模樣，聲音卻帶着濃濃的委屈與哽咽。

“師兄……柳師姐為什麽總要欺負我……顏兒明明沒有招惹她……顏兒很招人讨厭嗎……”

方才在廣場上，她強撐着所有的倔強與清冷，逼着自己不害怕、不退縮。

可她不過是十二歲的少女，即便前世是睥睨三界的妖族女帝，此刻也只是一個渴望安穩、不想被人處處針對的孩子。

慕江淮看着蹲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的少女，心髒像是被狠狠揪緊，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開來。

蹲下身，伸手輕輕将少女攬進懷裏，動作溫柔得小心翼翼，一遍又一遍地輕撫着她的後背，低聲安撫着。

“顏兒一點都不讨厭，師兄覺得你最好了。”

“不是顏兒的錯，是她存心刁難，有師兄在，誰都不能再欺負你。”

“別怕，三日後的大比，師兄會陪着你，萬事有我。”

他溫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懷中的溫度驅散了所有的委屈與不安。

慕傾顏再也忍不住，伸手緊緊抱住慕江淮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衣襟裏，放聲哭了出來，将所有的恐懼與委屈，全都宣洩在了這個讓她無比安心的懷抱裏。

殿外竹影婆娑，月光透過窗棂灑下，将兩人相擁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溫柔，也悄悄藏起了少女所有的脆弱，與少年堅定不移的守護。

而那場即将到來的仙門大比，已然成了懸在青竹殿上空的一把利刃，暗流湧動，危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