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風月悠悠

第73章 風月悠悠

積壓多日的委屈、迷茫、忐忑、患得患失，在這一刻盡數崩碎、盡數釋然。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心疼洶湧泛濫，比天罰噬體的劇痛更要磨人。

我還偷偷怨過他…

怨他性情大變，怨他待我疏離，怨他眼裏好像再也沒有我。

可原來，他比誰都苦，比誰都隐忍。他一個人扛了所有，獨自困在黑暗裏掙紮，看着我胡思亂想，看着我難過，卻什麽都做不了…

滾燙淚水轟然決堤，大顆大顆滾落，砸在血色青石上，暈開點點濕痕。

她淚眼朦胧，凝望着鏡面，迫切想要窺探後續，想要找到解開他神魂枷鎖的辦法，想要弄清林月竹的詭異蹊跷，想要撕碎所有迷霧。

可鏡中前路驟然被厚重渾濁的白霧徹底封死，茫茫一片，再無半分光影。

天機不可盡窺，宿命不可全觀。

慕傾顏心頭焦灼，強忍經脈崩裂的劇痛，想要催動靈力沖破迷霧，探尋結局。

就在這時，厚重白霧忽然裂開一絲極細的縫隙。

一幕溫柔又旖旎的畫面，猝不及防、毫無遮擋地撞入她眼底。

夜色溫柔，月色缱绻。

畫面裏的她，褪去清冷疏離，眉眼溫順，軟軟依偎在少年懷中，滿面春光，輕輕的呻吟着。

而素來清冷寡淡、隐忍克制的慕江淮，眼底盛着萬年沉淪的深情與偏執，是她從未見過的滾燙與占有。

相擁相偎，缱绻纏綿。

是超越同門、超越兄妹的肌膚之親。

轟的一聲！

慕傾顏腦海徹底空白，渾身劇痛瞬間被盡數驅散，所有哽咽哭聲驟然掐斷。

她僵在原地，雙眸怔怔睜大，長睫懸着的淚珠凝而未落，整個人徹底失神。

這是什麽……我和師兄……

滾燙的緋紅瞬間從耳尖炸開，蔓延滿整張臉頰、脖頸，連指尖都泛起羞赧的熱意，渾身滾燙，手足僵硬，一顆心瘋狂亂跳，撞得胸腔發顫。

她自小清心修行，不懂風月，不識情愛，此生最親的兩人，唯有師兄，唯有師姐。

她一直以為，自己對師兄的依賴、牽挂、不顧一切，只是同門相依、手足情深。

可眼前這一幕，赤裸裸撕碎了她所有的自我認知。

原來不是同門情，不是兄妹意……是心悅？

我心悅師兄？

這個認知太過新鮮、太過羞人，太過颠覆過往，讓她渾身發燙，心慌意亂，整個人亂作一團。

而下一瞬，更深的慌亂與愧疚，瞬間将她徹底裹挾。

她一直都知道。

她從小便看得通透，那般豪爽灑脫、素來坦蕩随性的大師姐帝君婉，眼底唯獨對慕江淮藏着不一樣的溫柔與隐晦。

師姐會為他駐足，會默默關注他的修行，會在無人之時，望着他的背影默然失神，那份藏在灑脫笑意之下、從不言說的隐晦愛意，細膩又深沉，多年來從未變過。

可是師姐喜歡師兄……一直都喜歡。

師姐待我最好，護我數年，待我溫柔純粹，毫無私心。

可我……我卻心悅師姐放在心底、默默惦念了數年的人。

愧疚、自責、慌亂、矛盾，瞬間碾碎了她所有的羞赧。

一邊是隐忍萬年、獨自受苦、讓她心疼至極的師兄，是她情根深種、悄然心動的人。

一邊是溫柔護她、待她至親、默默愛慕師兄多年的師姐，是她最敬重、最虧欠、最依賴的人。

我該怎麽辦？

我竟然會心悅師兄…

對不起…

師姐那麽好，那般坦蕩熱烈，唯獨對這份愛意藏得小心翼翼。

我怎麽可以……

懵懂情窦初次綻開，沒有半分甜蜜，只剩密密麻麻、無解的拉扯與煎熬，羞赧混雜着愧疚、茫然、自責，死死困住她的心神，讓她手足無措，近乎窒息。

心緒劇烈起伏的瞬間，她體內躁動肆虐的妖帝之力似是感知到主人心神動蕩，漸漸收斂了狂暴戾氣，緩緩沉斂、蟄伏回經脈深處，溫順蟄伏，不再肆意沖撞肆虐。

這份對至尊妖力的精準掌控，更是讓一旁的老宗主心底沉甸甸的，憂慮叢生。

天機鏡血色流光褪去，靈光黯淡，白霧重鎖，所有旖旎畫面、宿命過往盡數消散無蹤，恢複古樸平靜。

天道威壓徐徐撤去，天罰噬體的劇痛慢慢消退，只留渾身酸軟無力、經脈破敗的深重疲憊。

慕傾顏渾身脫力，軟軟癱坐在青石地上，臉頰緋紅未褪，卻染上層層蒼白愧疚，眸底濕意盈盈，眉眼間滿是少年人初次動情的青澀、羞臊與無盡無解的糾結，久久回不過神。

她垂着眸，指尖微微發顫，腦海裏反複交織着鏡中旖旎畫面、父母陌路的真相、師兄隐忍的苦楚、師姐暗藏的深情，心緒亂如麻，沉甸甸壓在心口，喘不過氣。

而無人知曉，遠處宗主大殿的玉床上，慕江淮清醒的神魂，早已将鏡中所有畫面、少女所有慌亂羞赧、所有愧疚糾結、所有兩難無措，盡數盡收眼底。

他困在無形的神魂枷鎖之中，肉身沉睡，意識清醒，連指尖分毫動彈不得，只能靜靜承受這漫天煎熬。

萬年輪回，他早就預知過這一幕。

預知過她終将情窦初開，預知過她終将窺見宿命，預知過她終将陷入他與帝君婉、三人糾纏的死局。

他刻意疏遠，刻意冷漠，刻意承受所有罵名與委屈，就是想讓她止步，讓她遠離這爛透了的宿命，讓她乾乾淨淨、無憂無慮過完一生，不必卷入情愛糾葛，不必背負輪回因果。

可他算盡天機，算盡輪回，唯獨算不透一顆真心。

她義無反顧，以身窺天，終究還是親手掀開了這層遮眼的迷霧。

看着她滿心愧疚、兩難煎熬的模樣，他神魂深處翻湧着密密麻麻的疼惜與無力。

他寧願她怨他、恨他，也不願見她這般自我拉扯、自我煎熬。

宿命如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禁地之中，老宗主看着少女緋紅又蒼白、糾結又茫然的懵懂模樣，再聯想到方才鏡中掠過的旖旎畫面，瞬間洞悉了所有因果與三角糾葛。

他活盡千載，看透世間情愛癡纏，知曉帝君婉隐晦的心意，知曉慕江淮萬年的執念，如今再看初動情衷、深陷兩難的慕傾顏，心底只剩綿長無奈。

一時氣氛尴尬，他別過眉眼，低低乾咳一聲，掩去眼底了然的嘆息與滿心憂思。

情窦初開，宿命生根，三人無解的糾纏，自此，正式開篇。